“自然,让他们发起高热的原因便是因为伤口没有消毒。而如果用酒精清洗伤口,便可以减少此类并发症的产生。” 太子对于武玉这个解释勉强赞同,倒是胤禛听了武玉这番话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既然这酒精有如此消毒杀菌的奇效,那若是用在那些征战手上的将士身上,岂不是更有一番奇用?”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只是……这酒精可不好做!” 制作酒精共有三种方法,一种是对于谷类淀粉类进行发酵之后形成的酒蒸馏提纯,一种是乙烯水化法,最后一种是煤化工法。① 根据现有的科技水平,能够制出酒中的只有第一种方法。可是,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现在,这么一小瓶酒精的形成要用到多少粮食呢? 现在的朝廷,可并不如何富足。 武玉将自己怎么弄出这一小瓶酒精的八字,告诉胤禛之后,胤禛在心里算了算的那些酒便消耗了多少粮食过后,也忍不住沉默了。 要知道在灾年的时候,一石粮食便可以换走一个孩子。 一条命,其实挺廉价的。 武玉看到胤禛听完了自己的话后沉默不语的模样,掩在口罩下面的唇角,讽刺的勾了勾。 上位者啊,就是如此冷酷。 不过,武玉也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谈下去,一行人从后罩房走到了二院。而武玉走到二院,还闷着头朝前走,却被太子给叫住了。 “咱们还要去哪里?” 武玉脚步没停,只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莫不是以为病人只有知府一人?况且处州大疫,何为大疫?乃是一种相互传播的疾病!处州医者没有头绪,我更要看看其他人的症状如何才好另有别的头绪。” “不歇口气儿?这会儿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武玉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 “忘了您二位说了,干粮自备!要是来不及,您二位就不必跟着了。” 反正这一下子他出去见的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太子,这个身份也就可有可无了。 太子:…… 胤禛:…… “何柱儿!” “苏培盛。” 太子和胤禛对视的时候,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武玉这会儿可没有心情去管两人的眉眼官司,径直朝门外走去,这些日子煞气对她的侵扰愈发的严重了,她也不知自己能将其压到何时。 她可不希望自己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当然是速战速决最好! 只是…… 做人可真难呀! 她好想像以往那样咸鱼,可如今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面前,自己一不能坐视不理。武玉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便闷头朝外走去。 出了府衙,外头安静的仿佛整座处州城是一座空城。 武玉懵了一下,胤禛才从后面跟上来: “这个时候,应该是处州百姓在西城门排队领粥的时间。” “那些生病了的百姓也在西城门吗?” 胤禛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他们在家中。” 只是,以如今人们对病魔畏惧如虎的情态来看,他们留在家中也只不过是静静等死。 武玉听出了这个潜台词,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问胤禛: “若我想见见那些病人呢?” 胤禛看着武玉那往日之洋溢着笑意和懒散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认真与执着。 他相信,即便自己不告诉武玉,眼前的女子也会挨家挨户的去敲门询问。 “你随我来。” 胤禛低低说了一句,便带着武玉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而身后的太子在急急地追了出来。 “你们等等爷!何柱儿那狗东西,办差事不利落就不说了,连动作都比不上苏培盛利落!” 胤禛将武玉带到了最北边一座已经彻底荒了的宅子外。 每一座城池的部署都有自己的讲究,其中不变的便是东贵西富,南贫北贱的排列。 北边的这座宅子虽然瞧起来大,可实际上早已经破败不堪,但此时那里竟有几缕炊烟袅袅的飘向空中。 “狗子哥,快,快喝些,肚子里没食,这病怎么好?” “我,我就不喝了,喝得多溺得多,来回挪来挪去,我可没那力气!” 王狗子一边说一边咽着口水,面前是一碗清的可以映出自己面容的粥水,就是里面那零散的米粒,也已经是他们这里为数不多的余粮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染病之后被家里人赶出来的。 只是,有些人的家中还算有几分良心,有些却不一样了。而后来这些染了病的人,也不知怎的都齐聚在了这座大宅子里。 他们相互扶持着,就着这零零碎碎带出来的余粮,艰难的活着。 “小狗子哥,你说的这什么话,你要是想溺,我带你去!来,快喝!不喝身上没劲,胃里也烧得慌!” 王狗子摇了摇头: “傻小子,斌哥死之前就是像我这个样子,我啊,是活不成了,口粮本来就不多,这碗粥给几个小的分了吧!” 都是染病之人,都是穷苦百姓,都是想要求生不得的可怜人。 但面对现实,他们终是决定将更多生的希望让给旁人。 武玉站在那破败的宅子外,看着眼前风中的一幕,眉头微皱。 明明,明明那个叫王狗子的人,已经有好几次将眼神放在面前的那碗清粥上,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渴望,可是他为什么要将那碗粥让给别人呢?
现在不是都讲究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吗? 王狗子笑着看几个半大孩子争抢着,你一口我一口的将那碗清粥灌到肚子里,脸上虽然有因病痛折磨的痛苦,但更多的是——解脱。 “好了,你们几个小子别抢了!这些日子来我们这的人越来越少,说明官府还是出了点力气的! 指不定,什么时候朝廷派来的太医就来了!嘿,那太医可是给皇上治病的人,到时候可都要给咱们诊治呢! 等病好了你们家里的娘老子,肯定得给你们弄一碗黏黏糊糊的杂粮粥! 红的豆豆,黄的米,在放两个补身子的枣子,又甜又糯,别提多香了!” 只可惜,自己是等不得了。 王狗子给几个小的画着大饼,果不其然,他这话说着那几个争抢的小的立刻变得规矩起来,最小的那个眨着清澈的眼睛: “王叔,我们的病真的还能治好吗?” “能,肯定能!朝廷不会不管我们!说不定,说不定明儿太医就来了!” “嘿嘿!叔你成天在外面跑,见多识广的书,你说啥我都信!” …… 武玉在外头静静的听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茫然。 她这一世为人受尽父母疼宠,并不曾遇到太难的事。正因如此,待她成年后,真正属于她的劫才正式开始。 之前她在福晋身上明白了守护,而此刻在这一群被病痛折磨的人身上,她似乎读懂了别的什么。 何为人族? 大难临头不自危。 病魔缠身不自苦! 他们,有着连神兽都佩服的乐观; 他们,有着连苍天都为之涕泪的坚韧。 他们像野草,风吹又生。 武玉抬头看向天空,她伸出手,掌心湿润。 下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把我改睡着了……[捂脸] ①来自百度~
第37章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太子和胤禛都感觉到一种让人精神为之一轻的清风扑面而来,随后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们齐齐看着门口那一身浅色旗装的女子,她此刻依旧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可是那眉眼之间却蕴含着如同高供于堂上的菩萨那般的悲悯。 “神使……” 武玉闻声回神看着欲言又止的二人: “上苍有情,降下恩泽,如是而已。” 武玉神情淡淡的说着,可是太子和胤禛却没有一个字都不信。 他们看着不远处女子那清凌凌的眼神,就觉得她与他们相隔着千沟万壑一般,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清冷,就好像万丈雪山之巅的冷然。 更像是,话本子里所说的仙人一般淡漠。 如果刚才他们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那么这场雨是在眼前人在门外,久久矗立之后才降下的。 至于她所说的上天有情,降下恩泽,两人都抱有疑虑,倘若上天真的有情,又岂会降下天灾? 武玉也并没有继续再向他们解释的意思,她推门进去。 “来人了,来人了,咱们有吃的了,让我看看这一次来的是……哎哟,怎么是个姑娘?” “姑,姑娘,你你也染了疫病吗?你快先进来。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你若是带来了粮食就就自己用吧,要是没有,我们这儿虽不能让你大鱼大肉,但薄粥一碗还是有的。” 说话的正是王狗子,王狗子幼时念过几年书,后来家贫实在无法便做起了跑商的行当,但这一张嘴确实极为利索。 “可是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们的食物连自己都不够吃了!” 王狗子有些尴尬: “是,是……不过,像你们这些老弱妇孺,我们是不会饿着的!” 武玉口罩下的唇角微微一弯: “是嘛,那真是劳你费心了,不过我不是因为染了疫病才来的。” 王狗子闻言脸色一变,和其他人连忙连滚带爬的朝后缩着: “姑娘既然没有染病,为何来此?快走快走!这里不是姑娘能留的地方!” 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没事儿出现在这里,要是染了疫病,她这一辈子可就完了! “我是医者,来这里想要瞧瞧你们的病症。” 武玉缓缓说着,然后朝他们走去,而此刻武玉也才发现这座已经荒废了的一进大宅子里的屋檐下挤满了人。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有垂垂老矣的老人;有尚不知世事的幼童;有被病痛折磨的男子;有形容枯槁的女子。 只是,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闯入这座不知是有主还是无主之宅的房间。 天空飘着雨星,屋檐短小,丝丝冰雨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下雨了……” 他们愣愣的看着那个从雨雾中走出的女子: “你,你是医者,你,你可以治好我们吗?” 此前,有宣平两月未降雨,但等到后面,其他地方也变得干燥起来,自疫病发起之时,至今已经有一月,滴雨未降了。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自称是医者的女子,从雨雾中走出来…… 不是他们迷信,而是因为这场如同甘霖一般的雨带给了他们滋润的同时,让他们看到了生机与希望。 “肯定可以的!女菩萨一来就下雨,这,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活路啊!” 武玉还没说话,凡是能动弹的人都齐齐爬起身,欲对武玉行大礼。只是武玉一抬手,一阵风拂来,众人好似被扶住了一般,怎么也跪不下去,让所有人眼中异彩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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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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