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震落夜空,月光洒落下来,蛇形的怪物从朱雀大道的地底下破土而出,巨大的身躯比五重塔还高,扭曲的阴影从身躯分离,分出数颗眼眸血红的头颅。 那条巨蛇路线笔直地朝皇宫的方向过去了,结界内的阴阳师回过神,密集的妖鬼再次扑过来,正要抬手念咒,眼角的余光中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反应过来时已经朝着皇宫那边飞奔过去。 夜风卷起狩衣的宽袖,她一刀切开迎面而来的妖鬼,将灵力集中在腿部,脚下骤然一蹬,短暂的失重感后,她落到高高的宫门上。 大地在颤抖,宫殿的瓦片像人类的牙齿一样,战战兢兢地发出颤抖的声响。 她从这个宫殿的屋顶跳到另一个宫殿的屋顶上,很快便发现了麻仓叶王的身影,狩衣飘飘的大阴阳师立在紫宸殿前的空地上,周围的地面亮起五芒星的光芒,尽管天地都似乎在颠倒摇晃,唯有皇宫上空的结界纹丝不动。 阿渡定了定神,从高高的屋顶上跳下来。 她意识到她可能白跑了一趟,但她来都来了。 “……那是什么?”她看向朱雀门外的方向,“是八岐大蛇吗?” 麻仓叶王:“不,那只是仿造之物。” 隆隆巨响近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长着数颗头颅的巨蛇庞大无比,几乎遮蔽了背后的夜空。 “阿渡。” 麻仓叶王声音微顿:“你怎么来了?” “……”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到时候如果还能在一起……” 蝉鸣绵延的夏日,轻轻摇晃的牛车里,虎斑猫好奇地看着挂在颈间的媒介。 守护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垂下眼睑,语气温和。 ——“希望你能变成御灵神,一直保护我。”
第18章 “……” “我……”阿渡轻咳一声,实话实说,“来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停顿片刻,她补充道:“我想帮你的忙。” 麻仓叶王的眼中似乎泛起了笑意。 “那么,你来得正好。” 随着大蛇接近,摇动天地的地震愈发剧烈,躲在宫殿里的皇族惊恐无比地紧紧缩成一团,阿渡忽然就理解了古时的人们为什么总将天灾形容成神明的震怒。 麻仓叶王看向即将临到朱雀门前的大蛇:“这个虽然只是伪造之物,但也继承了故事里八岐大蛇的部分特性。” 阿渡:“你是说素戋呜尊灌醉八岐大蛇后,用十拳剑斩杀了八岐大蛇的故事吗?” “正是。八岐大蛇的鳞片坚硬无比,用普通的方法无法斩杀,必须用神兵利器一鼓作气将八个头都斩下才可以。” ……但他们现在没有十拳剑。话说这种《古事记》神话里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十拳剑,但不要忘了你名字的咒。” 渡,有跨越界限之意。 触到麻仓叶王的眼神,她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如果说防御也是一种可以穿越的界限的话……那么她懂了,她的技能是破甲,打暴击,斩杀这世间难以斩杀之物。 血液流动的速度似乎变快了,阿渡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在建议我弑神吗?虽然是伪神。” “如你所见,我现在不太抽得开身。”麻仓叶王没有念咒也没有使用媒介,执斧的前鬼和后鬼忽然从天而降,随着重响落到五芒星阵前的空地上,扬起巨大的烟尘。 “但是,我的式神可以和你一同前去。” 麻仓叶王微笑道:“你愿意斩蛇吗,阿渡?” ……居然让平安京最强给她打辅助吗? 这样子她想拒绝都做不到了,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退缩。 阿渡看了麻仓叶王一眼:“你到底可以一心几用?” 他噙笑道:“试试就知道了。” 传说中的八岐大蛇眼睛如血液鲜红,庞大的背部长满青苔树木,溃烂状的腹部血肉模糊,八颗巨大的脑袋遮蔽背后的夜空,如同黑夜本身笼罩了贯穿平安京的朱雀大道。 阿渡站在宫门前,身后一左一右立着前鬼和后鬼,随着庞然大物的黑影逼近,一股奇怪的战栗感涌上四肢百骸,她的注意力变得前所未有集中,如同磨过的刀刃一般锋利雪亮。 呼吸放缓,水流般的灵力覆盖全身,灵体化完成的瞬间,大蛇张开血盆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的位置俯冲过来。 她翻身后跃,瞬息间踏到宫门的墙壁上,借力一蹬,险之又险避开第一颗蛇头,刀子般的罡风刮过脸颊,另一颗蛇头紧接着从侧面张开獠牙,被后鬼钳住下颚,狠狠往地上一砸。 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她旋身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血盆巨口,刀刃切进裂开的嘴缝,将巨大的脑袋横向一分为二,落到白森森的蛇喉上再次用力一踏,朝地面上的后鬼猛冲过去,手腕一转,再次亮出刀锋。 两个。 腥臭的血水爆裂开来,后鬼将她往后一抛,贴地而来的蛇头张开嘴巴,黑洞洞的巨口恍如深渊,将撑住它上下颌的后鬼撞飞出去老远,而她才在空中调整身形,眼角的余光中,两颗眼目猩红的巨大蛇头已经一左一右朝她的方向包抄过来。 陡急的风声在耳边尖啸,她翻身落到朱雀大道的围墙上,赤色的前鬼手持板斧从天而降,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钝响,锋利的板斧撞上硬甲般的蛇鳞,在黑暗中爆出璀璨的火花。
那颗蛇头哀嚎一声,砸进身下的围墙,下一瞬,另一颗蛇头咬住前鬼,头颅剧烈一甩,直直将它甩飞出去。 瞬息间的空隙已经足够,阿渡一跃而出,手里的刀锋自上而下,朝靠在围墙上扭动挣扎的蛇头狠狠劈砍下去。 三个。 第四个蛇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张开足以让成年人走进去的幽深喉咙,她飞快往后一跃,森白的獠牙擦过狩衣的宽袖,腐蚀的毒液如火灼烧,但这都比不上那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 视野模糊了刹那,只是刹那的分神,巨大的蛇尾朝她猛抽过来,她在最后一刻抬起手臂,将所有灵力都集中于挡在身前的刀鞘上。 砰—— 回荡的金属嗡鸣仿佛直接在颅内响起,紧接着,世界忽然开始急速倒退。 夜风在耳边发出近乎凄厉的尖啸,周围的景色收束扭曲成模糊的直线,她被大蛇用尾巴狠狠抽出去,炮弹一样朝着朱雀大道最南面的罗生门倒飞过去。 眼角的余光中,阿渡看到前鬼赤色的身影,她咽下口中的血沫,在空中陡然翻转身形,再次握住汗水湿透的刀柄。 时机不早不晚,前鬼刚好展开手中的板斧,她落到板斧上,狩衣的宽袖被夜风涨起,整个人忽然借力往前一蹬,前鬼同时将她往前一送,呼啸的夜风撕扯着视野的边缘,朝她疾冲而来的蛇首无比清晰。 它露出獠牙,张开深渊般的血盆大口。 下一瞬,雪亮的刀光从中一闪,她穿过裂成两半的头颅,来到后面的蛇头面前,狠狠旋身就是一刀! 五个。 蛇尾再次抽来,这次她顺势一踏,急速倒飞出去,在空中调整身形,再次落到前鬼的板斧上,脚下一蹬,再被前鬼用巨大的力气骤然往前一送—— 这次是往上。 她跃入高空,风声在耳边猎猎,倒转的天地忽然寂静下来,夜空中悬挂着巨大的月亮,映在睁大瞳孔中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 失重的身体忽然变得和羽毛一般轻盈,剧烈的风声不再呼啸,和世界同时静止。 她抬起头,看到了地面如棋局纵横的平安京,看到了连绵起伏的群山,眼角的余光中,月亮的光辉在高空明如白昼,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在朝着地面,还是朝着夜空中的月亮坠落。 刹那的停顿被无限拉长,轻若无物,从高空俯视大地的感觉,居然让人觉得如此自由,好像她已经脱离此时的躯壳—— 然后,重力的拉扯感再次遽然传来。 呼啸的长风迎面而来,她在空中转身,地面上,剩下的三颗蛇头露出张大到诡异程度的巨口,朝她的方向撕咬而来。 阿渡攥紧刀柄,深深吸了口气。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所有动作都慢下来,清晰得如同水洗。 刀锋切开鳞片,没入黏连骨骼的血肉,接连斩断沉重的蛇首,片片血花飞旋而出,在夜空中爆开猩红的雨水。 翻身落地的瞬间,她收刀入鞘。 八个。 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晃了晃,寂静过后,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颓然倒向地面。 脚下的大地如海浪抛起,她往前一个踉跄,被青色的后鬼抓了个正着。 那个时候,她好像咕哝了一句什么,可能是谢谢,也可能是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身体被抽去所有力气,她松开刀柄,膝盖一软,任铺天盖地的黑暗如潮水汹涌而来。 …… 下雨了。 干旱多日的京城,终于迎来了盛夏的骤雨。 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喧嚣,紧闭的门户一个接一个打开了,平安京的居民纷纷涌到街上,迎接这场如获新生的雨水。 阿渡倒是很想出去,久违地淋一下雨,但麻女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只能摸摸鼻子坐回去,老老实实地和不喜欢水的股宗一起待在屋檐下。 麻仓叶王:“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伞呢?”阿渡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朝着玄关大喊,“你不带伞吗?” 话说平安时代有油纸伞这种东西吗?在她有限的印象里,她好像只在这个时代见过蓑衣和斗笠。 大阴阳师可能也不会担心被雨淋湿的问题,因为麻仓叶王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喧嚣的雨声一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从屋檐滚落的雨水串连成线,左京五条的某处宅邸里,门扉四敞的房间空空荡荡,一道背影坐在大厅前,端着许久未动的酒盏似是在欣赏雨景。 灰雾蒙蒙的雨帘断开了一瞬,雨珠被不知名的力量弹射出去,如珠玉在庭院的空地上碎裂四溅,几名式神被不知名的力量束缚着,狼狈地摔到地上。 “离开京城吧,羽茂忠治。” 端着酒盏的男人笑了一声:“你是来向败者下达最后通牒的吗?” “不,我是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打算给你一点建议。”麻仓叶王站在廊檐下,眺望远方的烟雨,“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我应该感谢你的宽容大量吗?”羽茂忠治露出嘲讽的神色,“忠心耿耿侍奉朝廷的麻仓叶王,这次也拯救平安京于水火,你就那么喜欢保护那些迂腐的贵族?” “让他们被自己亲手造成的罪业杀死不好吗?我只不过帮了那些怨灵一把,让它们有机会向腐败无能的贵族复仇。” 麻仓叶王收回目光。 “你不用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看着微微僵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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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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