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没有义务回应他人的期待,也没有义务为他人停留或改变自己。 “因为我自己也不喜欢,所以我一般也不会用同样的说法评价别人。” 而且,说不定她也改变了。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和千年前在平安京停留的自己有所不同。 时间的流动无法停止,有些轨道一旦错开就难以重合,过去这种东西,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才会被称为过去。 “……抱歉,我可能给了个没什么用的回答。” 沈渡收回视线。 “但是跨越千年的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如果只是几百年还好,她说不定可以努力延展一下自己的想象,但千年的时间横亘在眼前,以她的经历根本无法揣测。 她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去过哪里,在想什么,是什么支撑着他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她笑道:“所以我说不出来。” ——「你变了。」这样的话。 …… 火海包围了废墟,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坐在废墟上的人望着下方的少年,眯了眯眼睛笑道:“这就是你在地狱的修行中获得的力量吗?这个甲缚式超灵体还算不错。” 羽翼般的护甲环绕在麻仓叶身侧,他左手握着布都御魂之剑,右手操纵战甲延伸出的白色长刀,白色的甲缚式超灵体看起来宛若展翅的白鹄,极其出色地将攻防融为一体。 麻仓叶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和你在地狱修行的九百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麻仓好不置可否:“你想凭这个阻止我吗?” “不,既然你能读心就应该明白,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麻仓好微笑道:“这就是你在多管闲事了,叶。” 刺目的烈焰翻涌,周围的景色一片赤红,张开深渊巨口的火灵停在身体僵硬的几人面前。 “佩约戴本来就想死在我手中,我现在只是满足他的这份心愿而已。” 麻仓叶直视着他道:“那其他人呢?” 麻仓好唔了一声,托着下巴笑回答:“本来就是属于我的灵魂,让火灵吃掉也没什么关系吧?” “……” 断断续续的笑声响了起来,佩约戴对脸色苍白的同伴说:“我说了,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们的信念建立在谎言之上,我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无足轻重,一切只是一场虚无的骗局,只有我们自己当了真,我们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呢,当然是什么都不算。” 佩约戴笑出眼泪:“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麻仓好弯起眼眸,和颜悦色地对麻仓叶说:“你看。” 他抬了抬手,巨大的火之恶魔如同活过来的石像,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朝地面渺小的人影张开下颌。 “……好!”麻仓叶脸色一变,攥紧武器正要冲过去。 火海燃烧的声音中,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震动的声音持续嗡鸣着,在诡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火灵停下动作,连噼啪作响的烈火都似乎短暂小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麻仓好敛起笑意,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仿佛是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过后。 在铃声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滑开屏幕,按下接听键。 “……喂?” 沈渡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看着哪里,于是只好注视自己在窗上的倒影。 那边的人没有出声。 两人都沉默着,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开口找话题的责任。 “……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太好?” 背景里充斥着奇怪的杂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隆隆作响。 麻仓好的声音顿了顿:“不会。” 那些奇怪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变得安静而温驯,恬和似窗外此时的月光。 假定两人现在的物理距离够远,她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在他无法读心的情况下交谈。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说不定两人都在想着同样的事。 “我是……”沈渡顿了顿,“我是想为今天的事说一声抱歉。” “……” 她看向窗外的月亮。 “在购物公园的时候,我可能说得太过分了一些。” 「你让我很痛苦。」 “但是你当时并没有说错。”麻仓好的声音非常温和。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说,“就算没有说错,也不代表我应该说出来。” 她抱着手臂,站在窗前。 “比起正确与否,你的情绪对我来说更重要,所以那句话说出来就是错的。” 很多时候,人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心里涌出的想法,但人们可以选择说出口的话。 因此,比起心里想的事物,有时候说出口的话语更能代表一个人真正的选择。 “对不起。” “……”那边的人久久没有回话。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她不得不出声确认:“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 “那……你待会儿要不要回来吃夜宵?”沈渡想了想,补充,“我做了点面。” “……我很期待。” 通话结束了。 寂静蔓延扩散,消失的烈火没有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烧痕,如雾的月光重新从破口漏下,废墟中传来一声轻响,脱力的人跌坐在地,明白自己和死亡擦身而过。 麻仓好转过身,没有再去看其他人。 “你刚才说,你想和我谈一谈。”斗篷被风扬起,他轻轻巧巧跳下废墟,来到呆愣的麻仓叶面前。 “那就快点吧。”麻仓好说,“这里不适合谈话。” 随着一声轰燃,烈焰在他身后展开,再次显形的火灵将麻仓叶往手里一托,等麻仓叶再次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来到夜风呼啸的高楼顶层。 遥远的地面,洛杉矶的市中心车流如织,耀眼的灯光渗出黑暗的缝隙,霓虹灯的街道星罗棋布。 “好了,这里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谈话了。”风声远去后,寂静的月光覆盖下来。 五芒星的耳饰随着麻仓好侧头的动作晃了晃,他笑着补充:“你不害怕吗?” 麻仓叶缓缓松开刀柄:“不会。”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还真的会有点紧张。” “……哦?” “但是这些天我已经明白了,”麻仓叶以松了口气的声音笑道,“你的弱点是什么。” “……” 麻仓好眼眸微眯:“注意你接下来的言辞。” 麻仓叶没有立刻开口,他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说不上很亮,银币般的月亮缺了一个口子。遥远的云层中,飞机尾翼的灯光在黑暗中如星辰闪烁。 “在帕契族的五大精灵之中,你为什么当时偏偏选了火灵?” 洛杉矶的夜空星辰寥寥,地面上的光河却无比璀璨,星星点点的灯光汇聚在一起,织成在黑暗中蜿蜒的光带。 “因为这是对人类绝妙的讽刺。” 夜风再次呼啸而来,斗篷在风中烈烈翻飞,麻仓好笑盈盈地回答:“火焰给人类的社会带来了文明之光,用同样的火焰终结人类的文明再合适不过。” “是吗。”麻仓叶看着夜空说,“其实是为了复仇吧?” “……” “股宗都告诉我了。”他收回视线,“包括千年前的事。” 麻仓好的表情冷下来。 “你确定你要毁灭人类吗?”麻仓叶问他。 “你一直不展示自己持有灵的原因很简单吧?” 远离地面的高空,亘古不变的月亮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少年温和地说: “你担心她怕火。”
第56章 麻仓好和麻仓叶是一起回来的。 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两人一副在外面散步偶遇的模样,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听说麻仓叶参加通灵人大战时才得知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以两人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好像相处得不错,已经熟稔到一起晚归的地步。 深夜时分,厨房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走廊。 麻仓好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以及他面前的那碗面。 正要拿起筷子的麻仓叶:“……” 沈渡:“怎么了吗?” “没什么。”麻仓好微笑着说,“我只是在想,原来夜宵有两份。” “……” 都一千多岁的人了。 麻仓好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笑道:“这种时候我就不算未成年人了吗。” “……好了,别玩了。”沈渡无奈地拿出一罐咸菜,放到这个千年老祖宗面前。 “快点吃,吃完就去睡觉。” 未成年熬夜会长不高,这一点麻仓叶那个叫道莲的小伙伴就做得特别好,每晚雷打不动准时上床睡觉。 麻仓好的家臣如约搬出去之后,房子明显空了不少,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使用时间也不再像之前安排得那么紧凑。 麻仓好的个人穿衣风格比较独特,她曾经担心他的衣服会弄坏洗衣机,后来才发现他的露指手套上的乐高是可以拆卸的。 说实话,他的队伍不应该叫什么星组、花组、地组、月组,应该统一叫乐高组,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乐高配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搞什么乐高崇拜。 沈渡在楼下洗好个人衣物,回到二楼的房间时,洗完澡的麻仓好披着毛巾坐在地毯上,在她开门的那一刻看了过来。 这些天她已经发现了,他的换洗衣物统共就只有两套,一套是他那身极具印第安风格的斗篷装,另一套就是他现在穿在身上的红色运动衫。 “……” 两人对视半晌。 浴室里有负离子吹风机和护发精油。 麻仓好露出微笑:“我不太用那些东西。” 她发现,活了很久的人,脸皮似乎会变得特别厚。 光泽柔顺的棕色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珠,沈渡忍了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你转过身去。” 这可能是他到目前为止最听话的一次了。 她将毛巾盖到麻仓好头上,他低着头,嘴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笑。你再笑我就不帮你擦干头发了。” 擦完头发还要吹,吹到半干的时候要抹护发精油,头发吹得差不多了,最后还需要用梳子梳顺。 她捧起一段头发,从发尾开始慢慢梳理,千年前的麻仓叶王头发好像也是这个长度,光泽如瀑的长发垂落腰际,平安时代的人们以长发为美,从牛车御帘底下流露出来的袖摆和长发都是判断一个人美丽与否的标准。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他的头发很漂亮。 早上不想起床的时候,赖在他怀里不想动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将漂亮的长发拢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地绕着玩儿。 麻仓好回过头。 “……抱歉,我不应该想的。”她平静地垂下视线,继续梳理捧在手中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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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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