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麻仓叶王唇边似乎出现了一丝很浅的笑意,“你可能会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是的,落脚地方。”她跟着微笑起来。 “最好是大一点的宅邸,如果有猫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顿了顿,她道:“你知道符合这些条件的落脚处吗?” “也许。” “为什么是也许?” 麻仓叶王看了她一会儿:“你得学会更加谨慎地对待自己的名字。” 她发现她最近经常在问为什么。 “名字是诅咒也是祝福。”麻仓叶王平静地说,“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只有你遭到了烧伤?” 她思考片刻:“和我的名字有关吗?” “正是如此。” 麻仓叶王说道:“渡,有此岸通往彼岸之意。你的名字赋予了你跨越界线的能力。” 时空是界线,生者和死者之间也有界线。 “这是十分强大,同时也非常危险的咒。” 她愣愣地看着他。 那一刻,牛车正好拐过街角,树木葱茏的阴影笼罩下来,在对方的脸上投下一道暗色。 “你要小心。”他最后说,“小心不要被自己的能力吞噬。” 作者有话要说: 渡:通过,由此到彼。 英语翻译【不知道算不算剧透】:to cross a body of water,我也很喜欢。
第7章 她的名字,据说来自她妈妈的一个梦。 梦里,天色朦胧,世界笼罩在黎明时分的寂静里,雾蒙蒙的水泽一望无际,白色的水鸟无声掠过岸边的芦苇。遥远的天际,一线金芒缓慢渗入氤氲的水色。 她的妈妈从梦中醒来时,发现羊水破了,当天在医院生下她后,就决定根据这个梦境给她取名为「渡」。 如果名字有非同寻常的意义,那么她的姓氏呢? 「沈」这个姓氏,也有特殊的含义吗? 嘎吱一声,牛车在占地宽广的宅邸外停了下来。 下车之后,她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跟在麻仓叶王身后没走出几步,没注意到脚上木屐的带子断开了,整个人忽然往前一个踉跄。 啪的一声,木屐带子断掉的声音,让她的心脏跟着停跳了一拍。 “……” 瞳孔瞬间放大,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前面的人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惊呼,在最后一刻转过身,抬手将她跌过来的身影接了个正着。 红底白衣的狩衣宽大蓬松,她好似跌进柔软的云里,紧接着才感受到属于另一个身躯的体温。 平安时代香道盛行,贵族公卿都喜爱熏香,她今天进宫的时候被那个味道熏了个够呛,现在将她包围的气息却没有浓重刺鼻的味道,给人的感觉温和清淡,让人联想到安静的时节里飘入山泉的落花。 她愣了一下。原来气味真的能让人看到美丽的景象。
随后她反应过来,靠在对方臂弯里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没事吗?” ……她没事,就是自尊有点受伤。 好尴尬,真的好尴尬。她差点就在救命恩人表演了一下脸先着地的平地摔——是的,她现在已经决定把对方当做恩人对待了。 让她免费包吃包住一个月,这不是活菩萨还是什么?! 是菩萨!!!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啊不,连蹦带跳地离开对方的怀抱,木屐踩脱了一只都没注意,干笑着往后退出安全而不失礼貌的社交距离。 “谢谢。” 麻仓叶王收回手,他脸上总是那副对什么事情都毫不意外的表情,语气也温润平和:“这两天内,你道谢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她想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你没事吗?”麻仓叶王又问了一句。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一看。 啊。 宫里起火的时候,她可能跑得太着急了,那只木屐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她穿着木屐坚持到现在才摔跤也是超常发挥。 “……我没事。” 身为现代女性,谁还没有被鞋磨破过脚呢。 破点皮,流点血,有时候会脏兮兮地沾上一点灰尘,她拍大学毕业照的时候就是这样,因为穿着高跟鞋太累了,她后来干脆脱了鞋,拎在手上光着脚走回了宿舍。 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宅邸面前的道路没有什么碎石,踩在上面并不会让人觉得疼痛难忍。 她抬头笑道: “这点小伤,几天就好了。” 她觉得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负责照顾她的麻女却不这么想。 医疗落后的年代,小小的伤口引起的感染也足以引发重病,她不得不在麻女的叮嘱下老老实实地坐卧了几天,每天最重的任务就是学习记住平安京的地图。 麻仓叶王的书房堆着很多她没有见过的东西,除了书卷字画,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看起来像是用来占卜祭祀的器具。 麻女告诉她摆在桌上的东西叫做式盘,正方形的板块为地盘,地盘上盖着的圆形则为天盘,上面刻录着时刻和星宿,是用来占卜吉凶的重要道具。 “那叶王先生这次的任务也能占卜吗?” 麻仓叶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忙人,他最近被朝廷委派了任务,去调查治理淀川的水患。 几日前,琵琶湖水位暴涨,淹没了无数农田,冲垮了下游的堤坝,人们都说这次灾祸的是妖物作祟的结果,一时间连京城的居民也人心惶惶。 这次的水灾一定十分严重,不然朝廷不会指派镇守平安京的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出马。 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一段时间,她已经隐约明白过来,平安时代的世界充斥着魑魅魍魉,京城更是妖魔横行,大家都对麻仓叶王依赖得不得了,认为他是比鬼神更可怕,但同时也更有能力的人。 淀川流经现代的大阪,是非常重要的贸易水路,平安京里的贵族公卿都仰赖这条河运输的货物,这次经济损失这么惨烈,会将麻仓叶王派过去也并不奇怪。 如果是麻仓叶王的话,就一定会有办法,世人好像都是这么想的。 但麻女最近这几天一直忧心忡忡,有一次帮她穿衣服的时候连结都系错了。 “怎么了?” 就算她这么问,对方也不会直接回答。 “这次一定死了很多人。”麻女低着头,将她腰间的结拆了又重新系好。 “人类的心,在这种时候非常丑陋。” 她注意到麻女用的词语是「丑陋」。 她一开始以为对方会说「脆弱」,但没想到对方选择的形容词是「丑陋」。 漆黑、扭曲、畸形,词义相近的形容词顿时涌入脑中,仿佛让人看见了淀川此时泡着臃肿浮尸的浑浊水流。 位于平安京一隅的这栋宅邸,风平浪静,惠风和畅,但宅邸里的猫大人并不开心。 猫大人这个称呼,是她和打理牛车的侍从学会的。 麻仓叶王不在的这些天,股宗一直没精打采,每次她看到它的时候,黄褐色的虎斑猫都卧在蒲团上,圈着尾巴在麻仓叶王待过的房间里睡觉。 春天的樱花已经过了最璀璨热烈的花期,零零散散地从枝头飘落。 她知道股宗醒着。 它卷着身体,像一枚小小的铜币一样,躺在和它同色系的蒲团上。 她没见过麻仓叶王用这种蒲团,十分严谨地推理这个蒲团是麻仓叶王专门给猫买的。 ……干得好,麻仓叶王。 “我打扰到你了吗?” 猫具有领地意识,对于她这个外来者,股宗的态度一向是不理不睬,不欢迎也不排斥,采取彻底的无视手段。 对于猫来说,特别是曾经的野猫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温和的待遇了。 就算被挠,她也心甘情愿。 耷拉着眼皮的猫咪没有理睬她,黑纹的尾巴尖似乎勾了一下,甩动的弧度不算太大。 她柔和了语气:“……你很想他,是不是?” 黑纹的尾巴尖停下来,片刻后,甩动的弧度似乎变大了一些。 麻仓叶王不在的这几天,本来就空空荡荡的宅邸好像变得更空旷了,风一吹都只有落花的声音。 “我可以摸摸你吗?”她认真地端坐在蒲团前,征求猫大人的同意。 “就一下?”她试探道,“就一下下?” 股宗微微睁开眼睛,没什么反应地看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她幸福了。 她幸福地躺了下去。 春日午后的阳光映在木地板上,樱花随微风缓慢飘落,她看着股宗慢慢阖上眼睛,不知不觉间,后来也跟着一起睡过去了。 梦境昏沉,没有时间也没有秩序,她迷迷糊糊睡了许久,后来是被忽如其来的冷风惊醒的。 残阳坠向天边,空气不知何时变凉了,一道高大狭长的阴影立在廊檐下,朦胧的视野缓慢清晰起来,映出大阴阳师狩衣的一角。 樱花开败了,被凉风一吹,残余的绯色花瓣散入室内。 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你回来了。” 麻仓叶王可能是刚回来,也可能回来很久了。 她忽然想起来,她在对方不在的期间,居然擅自撸了他的猫,还擅自和它的猫一起睡了午觉。 她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刚要爬起来。 说完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后,对方周身那股深冷锋利的气息却好像忽然融化了一些,慢慢地又变回了平日温柔的模样。 “待在这里会着凉的。” 原来是想提醒她这点吗。 她感动不已。 “你累不累?”她好像一不小心就抢走了麻女的台词,“要不要先吃饭?” 她一向坚信人是铁饭是钢,想到这里,她一骨碌爬起来,打算去找麻女准备开饭。 “不用了。”背后的声音说。 那个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促使她停下了脚步。 “让我休息片刻就好。” 直到夜晚,她能都没再见到他的人影。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她在深夜时分醒了。醒来的时候,廊檐下的灯火还亮着,无声地燃烧着寂静的黑夜。 她确定一切不是她眼花,她没有听到风声,但那些灯盏忽然一晃,整栋宅邸忽然陷入黑暗。 宅邸里的灯火熄灭了,她坐起身,来不及披上外衣。 “麻女?” 式神的身影无处可寻。 点亮烛火,操控式神,维持这栋宅邸的灵力好像在那个时刻消失了,当她光着脚来到房间外的走廊上时,发现宅邸上空模模糊糊地出现了结界的纹路。 巨大结界以宅邸的四角固定,将里面的空间笼罩得严丝合缝。 寂静的长夜里,寝殿的方向传来猫凄厉焦急的叫声。 她跑了起来。 跑到半路时,黑暗的房间里飞快窜出一只细长的鬼影。 大阴阳师麻仓叶王的宅邸里为什么会出现鬼——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那只鬼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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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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