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说过男孩子会想要超越父亲的说法,以前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却似乎稍微有点明白了。 麻仓花的运动能力很出色,作为通灵人的资质毋庸置疑,学来的剑术也很快便能灵活地纳为己用。他最大的缺点可能是不爱读书,脾气也比较暴躁,像个一点就炸毛的……猫科动物? 猫科动物的印象估计来自于乱蓬蓬的金发。 沈渡:“你以前很喜欢听音乐吗?” 麻仓叶懒懒地笑着应了一声。 每个人和寂寞相处的方法都不一样。如果说麻仓叶过去选择了向内的消化方式,通过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暂时忘却寂寞,麻仓花的风格则要向外的多。 虚张声势,张牙舞爪。一脸无所谓地高昂着头,努力藏起心里的寂寞。 因为通灵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格格不入,交朋友很困难,融入集体生活更不容易,天生怀有灵感的人,童年往往会寂寞辛苦很多。 “小花没问题的。”麻仓叶看向廊檐外飘飞的雪花,他微微垂着眼睑,脸上的神情十分柔和。 她笑道:“因为爱即是信任?” 麻仓叶侧过头,嘴角也噙着笑意:“股宗还好吗?” “没有什么比一只猫的生活更让人类羡慕的了。”沈渡拎起那罐气泡酒,“再过一千年,股宗会长出第三条尾巴吗?” 麻仓叶:“三条尾巴的话就不能算是猫又了吧?” 沈渡:“好像是。” 朦胧的雪色如烟雾飘荡,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欣赏着安静的冬夜。 “……我有一个请求。” 麻仓叶转过头:“什么?” “你可以不要动吗?”她看着他,“就一会儿。” 和室里的灯光满溢出来,有人似乎高喊了一声“都给我进来喝酒!”然后被旁人扯住衣领按了回去。电视机里的红白歌会正进行得热火朝天。不远处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挂上了门松。 雪花一瓣一瓣飘落。雾蒙蒙的冬夜,新雪闪烁着微光。 “……原来二十五岁会是这种模样啊。”她收回视线,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喂!”纸门啪的一下打开,霍洛霍洛撑着门框,面颊酡红地宣布,“在外面偷懒的家伙都给我进来!” 夜很深了。未成年人都已经上床睡觉,终于轮到成年人猜拳喝酒的环节。 最先醉倒的是活动的发起者。继霍洛霍洛之后,麻仓叶也很快举手投降,醉醺醺的没用男人很快就被安娜一脸嫌弃地拖走了。 看起来一脸精英范的道莲和瑞瑟格也不太行,两人神色恍惚地撑着额头。到了最后还挺直身板坐在桌边的,只剩下神态从容的玉村玉绪,和勉强能够保持清醒的巧克力爱情。 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她曾在太政大臣的筵席上喝倒了几个人,但眼下也快到极限了。 岁月……不饶人。三十岁之后,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不想喝酒的话,就回答胜者的一个提问如何?”玉绪温柔的声音从桌对面传来。 她和巧克力爱情同时抬起头。 “那么,就先从——”玉绪的指尖在两人之间停了下来,“阿渡小姐开始吧。” “我有提问!”醉倒在地的失败者举起手臂。 “霍洛霍洛先生已经出局了哦。”玉绪微笑着提醒。但对方就像没听到似的,仿佛挥下旗帜一般,放下手臂问道:“你最喜欢那家伙的哪一点?” 她托着脸颊,微微蹙起眉头:“那家伙是谁?” “……当然是那个死要面子端着架子不肯参加凡人社交活动的现任神。” 沈渡:“哦。” 她恍然大悟,撑着桌沿坐直了点。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桌面的木头纹理陷入沉思。 思考只是摆摆样子罢了。她几乎没怎么去想,答案已经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把平安时代的时间一起算上的话,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回忆了。 宫中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是她在平安时代拥有切实参与感的第一个事件。麻仓叶王放走了当时想要保护孩子向丈夫复仇的怨灵,应该就是那一次让她对他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好感……吧? 现实和回忆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她撑着脑袋,熊熊燃烧的烈火淡下去,零零碎碎的雪花飘落到太政大臣宅邸的长廊上。周围人影攒动,谈笑声喧嚣熙攘,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雪白的狩衣和乌红的朝服泾渭分明——大阴阳师麻仓叶王尽管位列公卿,却从来不穿符合公卿身份的衣着。这件事宫里人尽皆知。 “……叶王?” 看到的身影不是幻觉。温柔的触感贴上脸颊,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低声说:“你喝太多了。”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她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抱怨一句“根本就不多。”身体忽然一轻,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抱住了麻仓叶王的脖子。两人来到廊下,雪还在下,雾蒙蒙的雪点不断被风斜斜地吹落进来。 “……这不果然还是来了吗。”霍洛霍洛啧了一声,从地板上撑起身,朝长廊的方向伸出手,“喂——” 他眨了一下眼睛,雪花依然纷纷扬扬迷人眼目,但穿着狩衣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呆愣片刻,霍洛霍洛慢慢放下手臂,小声嘀咕: “……那个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第85章 番外14 “我还不想回去。”她好像嘀咕了一句。 身体轻飘飘的,意识昏昏沉沉,她恍然间以为自己陷在绵软的云雾里。一道熟悉的声音拂开朦朦胧胧的云海,慢悠悠地噙着笑意问她:“为什么?” 居然问她为什么。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会得到回应。 “……因为还不想结束。” 就像聚会末尾,能聊的话题都用尽了,人们还磨磨蹭蹭不肯离去的时候一样。现在回去的话就意味着收尾,象征着快乐的时光结束了。为了延长幸福的时间,人们用尽各种借口,别别扭扭地勾住夜晚的尾巴。 “那你想去哪?”那个声音问她。 “……现在是什么月份?” “正月。” 说到正月的话…… “我要去神社**。” “**什么?” 已经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太有耐心还是过得太闲了。 “你的问题太多了。”她抱怨道。对于喝醉的人来说,思考这件事也太费脑子了。“我谁也不**,就是想去神社凑一下热闹。” 对方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恍如某种好笑又无奈的叹息。 她晃晃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抓住宽松柔软的衣袍:“你……知道去神社的路怎么走吗?” 他说:“你睁开眼睛。” 白色的雪点从夜空中无声飘落,落到眼睫上化成冰凉的水珠。凉意渗入眼尾,她眨了一下眼睛,昏沉迷蒙的意识清醒了片刻,呼吸慢慢落入空气,变成飘荡的白雾摇曳散开。 初诣的时间已经过了,正月人潮最汹涌的时期已经在几日前结束。热闹落幕后,矗立在夜色里的神社空空荡荡,雪花纷纷扬扬,轻盈的身姿就好像白色的萤火虫一样,慢悠悠地在寒冷的空气中画着圆圈飘舞。 沈渡的视线从空中的飘雪落到抱着她的大阴阳师身上。 注意到她的目光,麻仓叶王微微低头:“怎么了?” 沈渡往他头顶上方的空气里摸了摸:“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摸索半天,眯起眼睛努力思考,用力到眉毛都皱了起来。随即,仿佛忽然找到记忆里缺少的那块拼图,她的眉毛舒展开来,表情如释重负。 “原来是少了乌帽子。” “……” 她拍拍他的胸膛:“这样也挺好的。”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侧头贴着他的颈窝。 麻仓叶王抬了抬手,狩衣的袖子宽大暖和,像帘子一样垂下来,柔软地盖在身上。 “你说的**神社,就是待在这里不动吗?” “不行吗?” 她觉得好安心,心脏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一样,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懒意渗进骨子里,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现在的时间。 “……虽然吹笛子也很好,”沈渡说,“但如果有花就更好了。” “哦?”麻仓叶王露出微笑,“你难道是在不满吗?” 如果走平安时代的恋爱流程,正常的顺序应该是先书信往来,互赠和歌,寄和歌的花枝要经过精挑细选,没听说过几个人在万物凋敝的隆冬时节确定关系的。 普通人两情相悦可能还会有个互相试探的暧昧过程,但因为麻仓叶王过去会读心,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在他面前根本逃不掉,甚至连个缓冲机会都没有。 时隔二十年,她要开始翻旧账了。她要翻旧账了! “虽然我也不会写……” 翻旧账翻了个开头,沈渡卡住了。 “……算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拿来强求别人呢? 她别开视线,一抬头。积雪的枯木好像在那个刹那冒出了一朵花。 她眨了一下眼睛,以花苞为中心,花瓣徐徐旋转绽开,待她回过神,头顶的枝桠已经无声地开满了花,恍如一瞬从寒冬步入暖春。沾着雪粒的花瓣簌簌而落,缓慢而柔软地擦过她的脸颊,轻飘飘落到神社的石砖地上。 ……明天这里一定会成为旅游胜地吧。拥有不可思议传说的神社。 沈渡低头捂住脸,她喝了太多酒,脸庞很烫,温度根本压不下来。 “……通灵王的能力不是用来这么**的。” 温热的触感圈住她的手腕,麻仓叶王拿开她的手。 “既然我是通灵王,”他笑着说,“我的能力当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又是用这种看似温柔和善的语气说出了相当不得了的话。 呼吸落到空气里,融化成朦胧的白雾。她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非常认真地问:“当上通灵王高兴吗?” 她揽着他的脖子,她的这点重量其实算不得什么,麻仓叶王低下头,托住她的腰往上掂了掂,方便她把胳膊肘搭在他的肩膀上。 “为什么这么问?” “……你能别用反问回答别人的问题吗?” “你先回答的话我就告诉你。” 狡猾。 “所以这算是一换一吗?” 沈渡嘀嘀咕咕着,将脸靠到他的肩膀上。 “答案我不是以前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她叹了口气,“因为想你高兴,想你过得轻松。” 虽然他过得轻松多半意味着别人过得苦哈哈的,比如在他底下惨兮兮打工的帕契十祭司。
麻仓叶王弯了弯眼眸:“暂时不能毁灭地面上的人类确实有点无聊。” 他拂去落到她头发上的雪花:“因此,如果只是为了毁灭人类当上通灵王的话,那可能确实有点无趣。” 回到家里的时候,沈渡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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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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