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违反神明之间的规定,叶王。”亚比斯耷拉着碧绿色的独眼。 “代理战争是神明选出的通灵人之间的决斗。神明不能自己出手杀掉其他队伍的代理人。” “……是吗。”麻仓叶王侧了侧头,棕色的长发沿着白色的斗篷滑落下来。他弯起眼睛,眼底毫无笑意:“在我们那边的世界可能确实如此。” 他动了动手指,重力倏然加强,承受不住重压的空间像摇摇欲坠的玻璃一样发出即将碎裂的声音。构建世界的线条变得模糊起来,不断向内弯折叠加,变成厚而潦草的黑色粗线。 以金字塔的模样漂浮在空中的前任神顿了顿:“这个世界不是你的所有物,也不属于你的辖区。” 亚比斯道:“两个本来独立的世界,因为长期相连,现在就像不同容器里的水混到了一起。会发生时空错乱的问题,追根溯源都是你的任性妄为造成的结果。” 白色的斗篷在风中烈烈翻飞,麻仓叶王突兀地笑了一声。 “……不是我的又如何?”他眼神寒凉,“这个世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就够了。” 两位神明周围的空间嘎吱作响着,麻仓叶王道:“想动手吗?” 沈渡的背后传来一声轻响。仿佛已经撑到极限,僵硬的身体四肢变得不听使唤,麻仓花冷汗涔涔地跌坐在地,脸色不知何时早已惨白一片。 她转回头:“……叶王,你吓到小花了。” “……” 片刻的寂静后,重压忽然散去。 如同溺水者破水而出,空气猛然灌入肺腑,麻仓花捂着喉咙,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沈渡伸出手:“我们走吧。” 麻仓花明显没有回过神来:“去哪?” “神明之间的事,我们这种普通人就不掺和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压压惊。” 反正她是看出来了,麻仓叶王好像在现实世界上又罩了一个维度。两位神明就算在这个维度里打得天翻地覆,也不会影响到普通人所在的现实世界。既然没什么影响,她就不用管了。 沈渡带麻仓花去了一趟附近的麦〇劳。啃着儿童餐汉堡的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如果是平时的话,正值叛逆期的少年打死也不会屈尊吃麦〇劳的儿童套餐。 麻仓花似乎回想起了曾经向麻仓叶王发起挑战的事,现在骤然意识到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用理智思考,而是切身体会到了所谓次元的不同,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你不用太沮丧。”她想了想,补充,“也不用觉得丢脸。” 她喝了一口可乐:“活了一千多年的人,如果会被十几岁的少年轻易超越打败,那才真的说不过去。” 回去的时候沈渡没有带外卖,因为外卖这种东西会伤麻女的心。她曾经买过一个扫地机器人,式神当时如临大敌,她只能将东西转手送人。 打开门,隔壁世界的神明抱着猫又坐在沙发上,回来得比他们还早。 “事情已经解决了?”沈渡关上门,“时空恢复稳定了吗?” “还没。”麻仓叶王看了麻仓花一眼,“我能过来,但其他人不行。” 麻仓花别过脸。 沈渡看了看两人:“……那我先去帮小花整理一下房间。” 客厅安静下来。麻仓叶王摸着猫,懒散随意的模样和先前判若两人。他抬起眼帘,笑道:“怕了?” 麻仓花嘴硬地说怎么可能。 麻仓叶王:“至少你认清了自己现在是多么弱小。” 面对神明级别的巫力,不要说是站立了,连保持呼吸顺畅都十分艰难。 “虽然你很有潜力,但现在也只是有潜力罢了。”麻仓叶王哼笑一声,好像非常清楚他说的都是无法反驳但非常扎心的事实。 麻仓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过头,朝房间的方向喊道: “伯母。” 麻仓叶王身形一顿。 “……怎么了?”沈渡从客房里探出半边身子。 她看了麻仓花一眼,然后又看向麻仓叶王,仿佛从凝固的气氛里判断出了点什么,她慢慢皱起眉头,用谴责的表情看着沙发上的神明。 “你欺负小花了?” “……” 本来要再花上一点时间修复的时空通道,后来被麻仓叶王提前搞定了。因为他提前搞定了这件事,麻仓花也就没有了在这边留宿的必要。 打开的门扉再次合上。夜幕降临后,窗外仿佛忽然多出了初秋的凉意。 落地窗边点起灯光,沈渡靠在沙发上。等麻仓叶王回来的期间,她本来打算读点论文,但后来不知怎的,论文读着读着就睡着了。 梦境里,四季从窗外飘落。她坐在窗边,金色的银杏和浅绯的樱花交替着,如岁月的雨水无声而落。 火红的枫叶在庭院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枫叶在寒冷的泥土里腐烂消融,颜色慢慢褪去,秋天的土壤里生出白色的积雪,她一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从梦中醒来时,沙发边的落地灯还亮着。窗外映出高楼大厦,还有悬挂在城市上方的一抹月亮。今晚是满月。
她转过头:“你回来了。” 麻仓叶王伸出手,他的手掌很暖和。她将脸贴到他的掌心里,眼睛微微弯起,笑着对他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他问。 “那是一个很长的梦,感觉梦里的时间过了很久。”她顿了顿,“也许是因为在傍晚睡着了吧。在傍晚睡着就容易做这样的梦。” “是吗。” “小花已经回去了?” 麻仓叶王应了一声。 “……真不可思议。”她轻声说,“如果是十几年前,我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在另一个世界拥有家人。” 和另一个世界的大家在一起时,那种感觉很温暖,很安心,就像在新年飘雪的夜晚,和大家一起聚在屋里喝酒说笑,或是在围炉边一边剥着橘子一边看红白歌会。 岁月就那么慢慢悠悠地过去了。 小黑碳长大了,拉基斯特两鬓添了白发。他的家臣拥有了新生活,所有的照片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不会改变,十五岁的少年永远都是他们的神明。 时间这种东西,好像只是靠在窗边打个盹,一不留神就像春天的积雪一样融化消逝了。 靠在沙发上,她将目光转向窗外。 也许这个世界上寂寞的人,都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寂寞。 因为麻仓叶王,她在另一个世界有了家人和朋友,他是连结众人的点,是名为「缘」的红绳交错的中心。 遇到他之后,她的世界改变了。世界改变之后,她和他相遇了。 但是,两个世界频繁的交汇也许会带来不安定的因素,不同容器里的水不应该混杂在一起,平行的时空不能交错过久,要不然会迷失原本的轨道。 沈渡:“真的没问题吗?” 人的灵魂是什么呢,不同世界的灵魂本质相同吗,死后会去往同一个地方吗? “……阿渡。” 她转过头。 麻仓叶王让她看着他,他托着她的脸颊,和她额头相抵。棕色的长发散落下来,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漾着千年里不曾改变过的温柔。 他和她抵着额头,那是非常亲昵的姿势。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拂到面颊上,她能感受到他喉咙里的柔和震动,像轻轻颤动的琴弦一般:“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一切?” “没错。”麻仓叶王顿了顿,表情温柔地说。 “包括你的灵魂。”
第88章 番外17 同样的一扇门,她推开过无数次。 在春天、在秋天,休息的时候,繁忙的时候,推开那扇门便会踏入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茫茫的世界没有时间的概念,和时间同样无限的空间不受有形之物束缚。裂痕斑驳的石座悬浮在虚空之中,旁边有时候会站着和神明面容相似的少年,有时候会出现笑嘻嘻的精灵,手里拿着奇怪的锡杖,敲人脑袋时会发出邦邦的声音。 被敲到脑袋的神明也不恼,在麻之叶笑容温柔的注视下,神明总是脾气出乎意料地好,一点也看不出他欺压可怜下属时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其他人,随着她向前迈开步伐,跨过分隔两个世界的门槛,空白的世界在脚下延伸开来,从无形化为有形,线条和色彩如枝桠抽长,眨眼就会变成寝殿造的庭院,或是如水墨弥漫,重现再造出地面上的某个景象。 石座的扶手很宽,沈渡坐在扶手上,问托着下巴的神明:“今天是什么?” 这是两人之间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 和伟大精神融为一体的通灵王无处不在,本体待在伟大精神最高自治区的同时,他的意识投影正穿越世界,注视着地面上的生灵万物。 从那实时反馈的无数影像中,在他现在注视着的诸多事物里,他最喜欢的景色是什么—— 今天是风沙滚滚的宏伟峡谷。 石座消失了,沈渡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大地上。太阳高悬空中,好像一个炽白的洞。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起伏着,低矮的灌木丛在风沙中簌簌摇动,方圆百里不见任何建筑物的影子,尽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和山石。 “这是过去的影像。” 她转过头,披着斗篷的帕契族祭司像只笔挺的苍鹰,收拢翅膀站在她身旁。麻仓叶王朝她笑了笑,低头时,银色的五芒星耳环轻轻晃了晃。 今天——过去的太阳很烫。 “我们要去哪里?” 麻仓叶王抬起手,斗篷垂下荫蔽将她拢入其中,被太阳晒得发热的衣物上染着熏香焚尽后的气味,皮革质地柔软冰凉,贴到脸颊上时感觉软软的。 “不远就是帕契族过去的村子所在的地方,梅萨维德。”五百年前的太阳底下,麻仓叶王的眼瞳映出一种漂亮的棕红色。像鹰一样锐利明亮的眼神,说出接下来的话时变得柔软,垂下的眼睑遮去傲慢的锋芒。 “我想给你看看,我这一世居住过的地方。” 悬崖峭壁间别有洞天。如同石桌一般巨大的山顶下,石头砌造的平顶房屋鳞次栉比,看起来就像隐藏在沙漠和峡谷之中的古老都市。 天气炎热的时候,人可以睡在平顶的房屋上。夕阳沉入红色的大地,寂静的夜晚笼罩下来,银河慢慢亮起灯光,在五百年前的夜空中清晰可见。 晃着脚坐在屋顶边缘,脚跟轻轻抵着石壁,上面隐约残留着白昼的余热,太阳的温度随翻卷的风沙渐渐散去,沈渡蜷起脚趾,抬起头。 她看着夜空,看了好半晌。 “就像发光的盐粒一样。” 繁星多如海沙,没有灯光的大地沉默着,人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安静下来。 “发光的盐粒?”麻仓叶王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个形容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明明就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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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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