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小丰低声道,“我,过几天去办离职。” 伊谷春看着他指尖黑灰色的痕迹,鬼使神差的也学着他那样用手指掐灭了烟头。 伊谷春被烫的嘶的一声直甩手,“操!” 辛小丰被吓了一跳,“头儿!” 伊谷春讪讪道,“没事。” 辛小丰也站直了,重复道,“我过几天就去办手续。” 伊谷春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催促辛小丰赶紧走人不要占地方一样,伊谷春补充了一句,“我…局里其实都舍不得你的,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要在多呆两个月也挺好。” 这话倒不像是伊谷春平时会说的话了,辛小丰颇为惊奇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这话听来的确好听的紧,乃至于辛小丰有一瞬间的心动。 辛小丰想笑,半途又抬手把这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揉掉了,“不了,早晚都是要走的。” 伊谷春那话说完也是有点后悔,听到辛小丰这回答一时间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滋味,含糊的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还有事呢。” 辛小丰道,“好,我,我送送你?” 伊谷春摆摆手,“有什么好送的,我走了。” 辛小丰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伊谷春开车离开,他低头看了看一地的烟头,沉默的回到病房。 陈比觉正在给尾巴削苹果,果皮带着肉削掉了半个还多,最后剩下那点果肉切了几小块,一点点的喂给尾巴。 陈比觉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啊。” 辛小丰坐在床的另一边,过了一会拿过床头柜上的报纸,看着上面自己圈出的招聘信息发呆。 陈比觉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一副失恋样?” 辛小丰眼睛都没抬,“别乱说。” 陈比觉白了他一眼,深觉辛小丰是个傻逼,那一身低迷样就差上天台了,装个屁呢。 尾巴拿了一块苹果伸到辛小丰的嘴巴前面,小声说,“爸爸,吃苹果。” 辛小丰怕她抻到刀口,连忙把苹果接过去,“老实点,别动。” 尾巴道,“爸爸,你别不开心。” 辛小丰道,“没有。” 陈比觉咬着苹果皮,哼了一声。 晚上辛小丰留在医院守床,陈比觉晚饭之后就回去了,说是明天再来。 病房关了灯,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的仪器时不时的响一下。辛小丰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灯光看着手里的一张银行卡。伊谷春借给他的那张,他经常拿出来看一看,卡号密码包括上面的字,他都能背下来。 薄薄的一张卡片,在两只手间翻来覆去的转面,辛小丰就这样发着愣,一坐就是一宿。 此时此刻伊谷春同样没有睡觉,他翻箱倒柜的把自己以前国考的书都找了出来,厚厚的一垒,还有好几本的笔记,一敲一蓬灰,书页翻开都是陈旧的声音。 伊谷春坐在地板上,卷着袖子挨个翻,能用的放在一边不能用的丢开。 老实说他还是不死心的想怂恿辛小丰去考公务员,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辛小丰轻易的放弃这个职业,哪怕可能性很低,他还是想试一试。 只是想起辛小丰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伊谷春就有点气不顺。你说自己操这心,也不知道辛小丰是怎么个想法,说什么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别人说什么都好,一点自己的注意都没有。他哪怕,哪怕是给自己透那么一点心气,他也好有个底不是? 伊妈妈披着件外套,轻轻的推开门,“怎么还没睡?” 伊谷春回头,“妈?吵醒你了?” 伊妈妈轻步走进来,“没有,起来喝水看你这屋还亮灯。”伊妈妈看着一地的书本,疑惑道,“你这是干嘛呢?” 伊谷春把地上的书都归置好,“找点东西。” 伊妈妈看着他忙活,找个地就坐下了,伊谷春道,“有事啊?” 伊妈妈看了看他,语出惊人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伊谷春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哽了半天,“瞎想什么呢。” 伊妈妈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别跟我装相啊。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工作上的事我是不懂,可你心里有没有事我一清二楚。” 伊谷春无力道,“您这大半夜不睡觉,来给我做心理咨询呢?” 伊妈妈不搭理他,“什么心理咨询!别弄那些我听不懂的。哎,儿子,你知道你最近什么样不?” 伊谷春敷衍道,“什么样?” 伊妈妈道,“就是你大学认识纤纤时候那样。” 伊谷春手一顿,“大学?我大学挺好的。” 伊妈妈翻白眼,“别忽悠我,你和纤纤的事我一清二楚。” 伊谷春投降,“行行行,您老火眼金睛,赶紧睡觉去吧,啊。” 伊妈妈不满道,“你推我干吗。” 伊谷春连哄带推把亲妈推出门,“我明天还得上班呢,我这要睡觉了。” 伊妈妈扒着门框,“我和你说呀,你这闷葫芦和你爸一个样!有喜欢的人就赶紧和人家说,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子了!”
伊谷春道,“没有的事,您别瞎想了,睡去吧!” 伊妈妈看着关上的门,不死心的敲了两下,“你好好想一想啊!”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灯也关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嘛!一个两个的不省心,你们兄妹俩个中和一下,也不至于我白了这么多头发。” 伊谷春在屋里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呼出一口气,啧了一声,打定主意明天去睡宿舍。和衣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妈这番话其实真的有点吓到他了。 “有这么明显?” 他妈看出来了,那个台湾人也看出来了,可偏偏辛小丰无知无觉,让他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 伊谷春抬起手,黑暗中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只手的轮廓。搓了下指尖,被烟烫出的水泡已经挑破了,按着不是很疼,只是一丝一缕的,让人介意。
第四十三章 辛小丰拖了两天,等到尾巴恢复稳定后,叫陈比觉帮忙看顾一天,自己趁清早的时候去派出所办离职手续。 街上车很少,除了早餐店也罕有店铺这个时候开门。辛小丰打算赶早上没那么忙的时候,派出所过了九点就少有歇口气的空闲了。 伊谷春捏着两个包子,正坐在天井的台阶上,和哈修面对面吃早饭。他吃皮,哈修吃馅。 伊谷春看见他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辛小丰应该是来办离职的,两口把包子塞嘴里,站起身道,“来了啊。” 辛小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边,“嗯。” 哈修好久没见他,直想往他身上扑,扯得锁链哗啦啦的响。辛小丰走过去两步,让哈修蹭着他的腿摇尾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伊谷春问道,“吃了吗?” 辛小丰道,“不饿。” 伊谷春都不听他说话,直接招呼一声,“食堂大妈还念叨你呢,走,吃点去。” 不饿个什么,伊谷春脑袋不用转弯就知道辛小丰什么打算。因为尾巴手术用了太多钱,这是到处抠钱的省呢。 伊谷春不等他拒绝,直接抓着人往后面走,“正好我还没吃饱呢。” 最后辛小丰还是被热情的食堂大妈塞了三个包子一碗米粉,伊谷春也拿了杯豆浆,两人坐在角落自己吃自己的,也没说什么话。 这些东西就早餐来说的确有点多了,辛小丰捡了个包子,剩下两个推到伊谷春面前。伊谷春拿了一个,剩下一个又推了回去。 辛小丰心里想着离职的事,他这走了,以后和伊谷春见面的机会应该也不多。他和伊谷春相处没有多么长久,可是零零总总的,着实欠了很多。他总想还伊谷春一些,可却找不到机会,反而债上加债,越欠越多。 这样算来,十分让人丧气。 伊谷春没见到辛小丰还好,这回冷不丁的见着了,就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妈的那番话。 他大学的时候跟了师傅,认识了纤纤,也很喜欢纤纤。可那时候年纪轻又要强,想着自己再出息一点,有了本钱再去谈感情。可后来又本钱了,纤纤却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甚至出了国,只留给他一张照片作为一段青涩记忆的终结。 他妈说他闷葫芦,他自己也知道,他那点情商智商都用到破案上去了,留给感情这方面的实在少得可怜。他也想说清楚,可这事,要他怎么开口,他甚至都不知道辛小丰这木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这么憋屈过,伊谷春心里暗骂一句,咬咬牙就要来个干脆。 眼看一顿早饭磨磨叽叽的吃完,伊谷春把空的塑料杯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回头就要和辛小丰说,“我和你…” 话还没说完,那边辛小丰一张银行卡就啪的按在他面前,伊谷春一下哑了火,盯着那张眼熟的银行卡看了又看。 辛小丰道,“头儿,这你借我的钱,我用了两万,之后我慢慢还你。”他很少说这样感性的话,总觉得说出口都臊得慌,结结巴巴道,“你帮我挺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要是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都干。” 他这话说的诚心诚意,罕见的真情流露,简直不能挑剔更多,要是以往,伊谷春一定是要看一看外面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可眼下伊谷春就像直接被照脸怼了一拳,什么话都怼没了。 伊谷春看了辛小丰一会,把银行卡收起来,“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干啊。” 辛小丰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跟着点点头,“干!” 伊谷春嘟囔了一句,“你这卖身钱够便宜的。” 辛小丰没听清,“头儿,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伊谷春站起来,“什么也没有。吃完了没?吃完走了,一会就忙了。” 辛小丰赶紧跟着起来,把碗和盘子归在一起拿到回收窗口。 伊谷春承认自己这事干的怂,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但是不代表他能雷厉风行的问下属愿不愿意和他处对象,而且这下属还是个男的。 哦,现在不是下属了。 直到辛小丰拿着离职证明,收拾了几包东西站在门口和同事道别,伊谷春连把想要给他的书都没有拿出来。 操蛋。 辛小丰挨个道别,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谢谢再见两个词来回倒,关系好一点的就握个手。最后来到伊谷春面前,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规规矩矩的站着,“头儿,我走了。” 伊谷春看着他眼睛,视线滑过去看见他鬓角早白的头发,抬手拍了拍辛小丰的肩膀,也没什么说的,憋了半天问道,“用不用送你?” 辛小丰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的旧行李袋,“不用,东西不多。” 他在这里干了七年,宿舍办公桌两边加起来也没装满一个袋子。墙上执勤面板上,辛小丰的名字早被擦去,从今天起,这里就再也没有这个干事拼命的辛小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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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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