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救了。」
「是啊，但那又如何？」
苏沐秋看着韩文清，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底的表情太过冷漠，韩文清皱着眉几度要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看着苏沐秋，「你把当初Dross对你做的一切报复在他人身上，苏沐秋，你没救了。」
他正在变成一个什么？
暴君、独裁者、疯子。
随便那是什么，苏沐秋半闭着眼睛想，就算真的是也无所谓，做一整个宇宙的暴君多好，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了。
他没救了，怎么救他？
头有点疼。
带着冰凉的指尖忽然碰上了他的太阳穴，熟悉的味道在那个瞬间充盈了他的鼻腔，苏沐秋露出了个微笑，整个人忽然都放松了下来。
「你又头痛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苏沐秋整个人往后靠去，柔软的椅垫陷了下去，他仰脸看着站在沙发后正用着自己双手给他按摩的叶修，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太过单薄，不，叶修整个人都单薄的好像下一瞬间就要消失。
像梦一样。
不，这个人是确实存在的。
「沐秋？」他忽然阻止了叶修给他按摩的手，将整个人都拉近了自己，被迫九十度角折腰的人不解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只有他，只有苏沐秋。
「阿修，我在想⋯⋯过两天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反正其他事情丢给方锐去处理就行了，没有自己在主张开战他们大概也乐得开心，他是真的忽然想要去旅行了，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叶修一起出游了，不，他们去过吗？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没钱，后来的时候他们被迫分离，而等到他变成Dross的执行官的时候，又忙到根本不可能有时间。
「你想要去哪？」
「嘛，我觉得随机的宇宙旅行是个挺好的方案，你说呢？」
「你就不怕我们随机随机着就被不知名的虫洞给吞噬了？」叶修挑眉，对着他说。
「这样也不错啊，不过现在的随机旅行其实是有固定地点的，只是从那些固定景点里面挑几个随机景点，但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照你的想法来一次旅行，你说呢？反正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
「有钱也不是这么任性的。」
「只为了你啊。」
叶修笑瞇了眼，「你搞得我像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沐秋。」叶修索性环住了他的脖子，最脆弱的地方被这样掌控住的人半点挣扎也没有，只是微笑。
叶修。
他像是虔诚的殉道者一样对这人奉献出自己所有的忠诚与心，他的吻落在了叶修的额头上，笑着的人还是少年模样，眉目之间的张扬无所畏惧，苏沐秋大笑了两声。
「我跟方锐把事情交代好就回来收拾行李，钥匙给你，你想要带什么都尽量带吧，但是记住，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不能打开。」
「快去快去，等你回来。」叶修接过了钥匙就先一步跑走了，苏沐秋看着，笑溢了满眼，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的试探了，真的是最后了。
而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去旅行。
把所有事情都跟方锐交代好了回到自家房子的人忽然叹气，他看着尽头处灯火通明的房间，放慢了脚步，心里那些愉快的、幸福的情绪却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房间的脚步慢慢沉到谷底。
等到走到门口时，他看了眼里面横七八竖的数据、被打开的计算机，以及脸色苍白的叶修，苏沐秋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了，这个房间不能打开的。」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亏他还特地强调过了，不，他就是故意强调的。
明明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叶修就跟自己在一起的实感，不，他根本也就没有相信过，所以这样的结局，不是早该猜到了吗？
「我是谁？」少年抓着手上的资料，低下了头。
「叶……阿修啊，怎么了？」他这样回答，表情还是温柔的。
「沐秋，我是谁？」叶修抬头看着他，死死捏着数据的手颤抖了起来，叶修不应该颤抖的，苏沐秋想，他想要伸手将眼前的人揽入怀里，他也这么做了，「你是我的阿修。」
叶修躲开了他的动作，那双眼中满是猜疑。
「苏沐秋！我到底，是谁？」
——你是叶修。
他差点就这样回答了，苏沐秋想，眼前人泛红的眼中汹涌的一定不是泪水，他走到了叶修身边，为对方收好了脚边一片狼籍的资料。
当作不知道不好吗？他没有看手中的资料，这是他的房间，这是他故意放在这边的数据，就连计算机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当然知道了，很多年以前这是他亲手导致的研究，来自一个根本来不及诞生的生命，以及死去的母体，克隆体还有新生儿……他看着眼前的『叶修』。
他只是想要试最后一次，他只是想要告诉自己叶修不会每次都背叛他。
「你什么也不是。」
这句话是压垮叶修的最后一根稻草，失了反抗力量的人手中资料滑落在地，他终于将人抱入了怀里之后，靠在了『叶修』耳边低语。
为什么要打开这个房间呢？不打开的话，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的，不打开的话，一切都能够继续假装不曾存在似的发展下去。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们出游后他就会销毁所有的数据，停下与蓝雨那群人的征战，为了叶修，他有什么不可以呢？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叶修』他真的能够当成叶修。
「傻孩子。」第十七号实验品，本来他只是想要做出叶修的克隆体的，但怎么样也没办法成功，就算成功了也很快就被他毁了，因为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叶修。
这是他后来掺入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的基因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完美的产品，他把他当作叶修，编织了虚假的记忆，给予了不存在的温情。
他骗了所有人『叶修』只是因为实验的关系所以才会维持少年模样，而这个『叶修』跟本体太像了，但也就是因为太像了。
「你还是选择背叛我。」他吻着怀中的人，手中的武器没有停留的直接从对方身上刺入，他温声低语，在对方耳边浅诉。
「晚安。」苏沐秋轻轻闭上了眼睛，没有人回答。
——你把眼泪留在了哪？
——你把仁慈遗落在哪？
苏沐秋再睁开眼时，是被怀中躯体的冰凉给惊醒的。
他看着闭上了眼睛，少年模样的人，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很久之前叶修离开后那时那样深陷黑暗之中，他本来以为这样的黑暗已经消失，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他的一相情愿。
黑暗一直都在。
「抱歉。」他抱着『叶修』。
他还记得，当初叶修信誓旦旦的模样，还记得叶修到最后都还相信他的笑容，他被那样的信念治愈，却又被那样的信念拖入了一个更加深沉的地方。
「你把我从最黑暗的地方拯救出来，你把我从绝望的深谷之下拉上天空，可是你却忘了教我⋯⋯要怎么样在没有你的阳光底下生存。」
所以阳光依旧是黑暗，他从未解脱。
『啪——。』有什么东西掉了一地，苏沐秋慢慢地转头，苏沐橙惨白了脸，站在了门口，他瞇起眼睛，不久前他还是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现在却换了他的妹妹。
他看了怀中尸体一眼，忽然懂了什么。
「沐橙。」
「告诉我真相，哥哥，告诉我真相。」
真相是叶修早就在当年随着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一起永眠于嘉世这颗再也没有希望的行星上，真相是后来他们所看到的叶修从一开始就是苏沐秋所创造出来的复制品。
「哥哥。我想相信叶修说的你会回来，我想相信的。」
苏沐橙崩溃失声，她看着眼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兄长，终于明白了，这个人早就死了，死在叶修的回忆，死在叶修的故事里，死在那年分崩离析的一切之中。
四周是散落的研究报告。
她早就该知道的、她早就该知道的，苏沐橙在泪水花了眼前的时候，将手中由喻文州交给她的却邪一寸一寸的往苏沐秋胸口送。
她明明该知道最后结局会走到这个地步，但她却跟苏沐秋一样不忍打破这个美好的梦，可是既然是梦，既然是梦……又怎么会成为现实呢？
苏沐橙痛哭，她耳边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她眼前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
对不起。
结果最后没能回来的不是叶修，是苏沐秋。
「叶修，我希望地狱里面没有你，我怎么舍得⋯⋯」
他怎么舍得再让彼此伤害对方。
他怎么舍得再让彼此离开对方。
他看着痛哭失声的苏沐橙，想要为对方擦拭眼泪，却抬不起手了。
晚安，沐橙。
End.
——你不知道你自己做的是错的，你又怎么会为自己犯下的错事做悔改？
第81章 随风消散的那个过肩摔（支线走起）
医院里，病房中，阳光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户照入，给雪白屋内染上一层红橘，渐渐褪去成暗橘、蓝紫，最终回归暗夜。背靠枕头坐在床上的青年张嘴接受探访者的喂食，苹果香甜的汁水溢满口中，每咀嚼一回汁液就晃荡一次，像有生命般的舔舐牙齿与舌面，留下标记式的甜美味道。
青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晃动，恶魔的果实顺着喉道滑落入腹。
床边探访者少见的局促不安，两指捻着水果叉戳着切好的苹果，汁液顺着叉柄沾到了拇指上。
「……叶修，你还……」
「不好。」床上青年迅速截断他的话，低头从叉子上咬下另一口苹果，皓齿叼起同样白皙的禁果，脖子伸出了漂亮而脆弱的弧度，标记过的腺体藏在黑发后隐约可见。
苏沐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生气。
很明显地他在生气。
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忽略空气里似有似无的轻甜饮料香味，指节用力把自己固定在椅子上。
苏沐秋叉起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日他重见天日之时，还来不及感叹和说点什么，喉咙干涩，身体像刚从冬眠中醒来，叶修就勾着他的领口给他来了记过肩摔……本来是这样的，只可惜他的男友似乎是紧绷的精神突然放松，刚把他提起就倒了下去，还自己闪到了腰。
以至于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他，是叶修。
没摔到他，没得解气，还只得他一人照护的叶修从那时起就拒绝和他说话。他在生只把他一人送回来的苏沐秋的气，生那个在一切误会冰释后、标记了他却又把他推开的人的气。
他说过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苏沐秋。
虽然他们都晓得，在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的情况下他们都会选择对方，情况交换了，他也会让苏沐秋离开。
理智上知道，情感上却无法接受，像卡了一粒沙怎么样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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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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