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柔声反对,指尖拨弄沈夜柔软的耳廓,沿着曲线描摹勾画,缠了一缕发丝以指腹碾弄:“阿夜陪我一起。” 沈夜被弄得耳根发痒,腾不出手去推开他,只好睁开眼睛,撑着床榻慢慢坐起来,抽回手按着额头,只觉浑身酸软,困意难消,他皱起眉头,不怎么认真地埋怨道:“吃饭还要人陪,你多大了。” 谢衣笑眼微弯,拈起沈夜滑进衣领的一缕头发拨到颈后,淡淡地道:“看不见你,吃不香的。” 沈夜噎了一下,薄红上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一言不发地抽身走进屋内。 他实在闹不明白,谢衣怎么就能一脸淡然地说出分明是羞耻play的台词。 偏偏他还吃这一套,当然,这个绝对、绝对不能让谢衣知道。 谢衣随着他走进去,沈夜已经坐在八仙桌右手位,揭开扣在中间的保温偃甲罩,桌上是两样家常菜,一碗稻米饭,还有一盅荷叶莲子茶。 谢衣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端过饭执起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午餐,沈夜把茶几上的一盘鲜桃端过来,拿起盘子边的一把匕首削起果皮来。 沈夜手指细长灵活,削水果是一把好手,可以不断皮地削出一只完整的苹果,兴致好了,还会做出些花式,刀工很是了得。 但仅限于家里的水果刀,桃园仙居里只有匕首可用,沈夜使得不顺手,一手捏着桃子底部,小心翼翼地转动手腕,嫣红果皮绕过莹白手背细细地垂下去,桃子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他把削了一半的桃放到空碟子上,拿布巾擦了擦手,微微皱着眉头,看上去有点不耐烦。 谢衣放下筷子,把碟子拖到自己面前,伸手向沈夜要刀。 沈夜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反正没什么事做。” 谢衣不再坚持,重新抬起竹筷夹了一点杏鲍菇炒火腿丝,细嚼慢咽一番,然后才随意问道:“不好用?上次用它劈西瓜,还称得上锋利。” “坏就坏在太锋利,”沈夜拿过削了一半的桃子,叹道:“稍一用力,削出的果皮不是太厚,就是断了。” 他低下头继续用工,神情专注,像是在进行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阳光从推开的窗户斜照过来,淡淡地落他身后,修竹在窗纸上投下摇荡的影,像是淡墨勾勒的纤细笔触,四周安静无声,偶尔风吹竹叶,鸟雀啁啾。 这整个就像是一幅画了。 谢衣眼里带笑地注视着沈夜。 还能看着沈夜削水果,抱怨刀不趁手,实在是很好,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谢衣用过饭,把碗碟丢进水池洗净,整齐地收拾进壁橱里去,回到桌边倒茶水漱口,沈夜已经把桃肉分成小片,晶莹剔透的盛在白瓷碟子里,他拈起一片桃子递到谢衣唇边,谢衣张口含了一半,忽然俯下身去,伸手到沈夜颈后,力道柔和地让他仰起头来,沈夜略一怔忪,对上他含笑的眼,有些无奈地微微启唇,含了另一半桃,两人唇瓣相贴,甜香满口,谁也舍不得先咬下,而是抵着那片桃去挑逗对方的舌,削薄的桃肉在推挤碾转间融化成一包甜汁,来不及吞咽下的汁水顺着沈夜的下巴滴了下去。 一吻结束后两人都有些喘,谢衣意犹未尽,浅浅探出舌尖舔舐沈夜下颌残留的汁水,沈夜手指攀上他后背,慢慢攥住他背心的衣料,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心神摇荡,正要偏过头去亲吻沈夜仰起的脖颈,指叩门扉的声音清晰传来。 十二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皆是一愣,沈夜旋即松开手,把他推后两步,抓起布巾擦了下嘴角,一本正经地端肃了表情。 谢衣无不沮丧地低叹出声,低头整了整衣服,再抬起头来时神情坦荡眉眼带笑,又是一枚新鲜出炉的正人君子:“十二,进来吧。” 十二这才踏进门来,神色镇定淡然,仿佛对方才发生的事一无所见,恭谨地行了一礼:“大祭司大人,破军祭司大人。” 沈夜点了点头,谢衣笑问:“好几天不见你,终于肯出来了,看样子成功了?” “是的。蛊已炼成。” 十二直起身,两手交叠放在身前:“这一批蛊虫非常特别,瞳大人从前炼制过功用类似的药水,我把瞳大人的方法稍作改动,培养了这些蛊虫……它们的效用,大祭司一定不会陌生。” 听说是瞳以前的发明,沈夜来了兴致,说话时音调微微上扬:“哦?效用是什么,说来听听。” 十二抬起一双光华滟涟的眼睛,肃然道:“在发动的瞬间,切断矩木与魔气关联。” 是夜。 紧闭的房门吱嘎一声开启,谢衣披衣走出来,明月如水,把竹林的倒影投在地上,影随风摇,光随影动,如清池浅浅,藻荇交横。 他沿着小径走出竹林,走到长满碧草香花的山坡上坐下,微微抬头,望着深蓝的夜幕上一轮圆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衣方才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再也难以入睡,心悸的感觉迟迟消褪不去。 梦境里,他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到处寻找沈夜的身影,他异常惶急,感到如果不能找到沈夜,沈夜将会独自被永远留下来,然而这里没有纵深感,没有层次感,哪里都没有出路,哪里都找不到沈夜。 他近乎绝望,只能大声呼喊沈夜的名字,用尽全力,声嘶力竭。 不知喊了多久,后方终于传来轻微的回应,他喜出望外地转过身去,果然见到沈夜站在不远处,身着流月城大祭司袍,衣摆长长地拖于地下。 他欣喜地迈步上前,才踏出一步,只听得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腥热鲜血飞溅在身上,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就像被钉死在地,周身血液凝固,身体死去一般僵硬,不能移动分毫。 矩木枝条穿过沈夜胸膛,把血肉之躯撕开一个可怖的伤口,血流如注,沈夜身形开始变淡,蓝色的荧光从他身上飘散而出。 不…… 他徒劳地张开嘴唇,然后口舌僵冷,吐不出哪怕一丝气息。 沈夜也在看着他,面上没有痛楚亦无表情,目光却堪称宁和,如释重负一般。 “谢衣,”他平静地道:“结束了。” 话音甫落,沈夜的身影飘散为荧光漫天,缓缓散落在横无际涯的黑暗之中,很快从他眼前消失不见,像初冬转瞬即逝的降雪。 不!—— …… 谢衣抬手按住胸口,即使明知是梦,回想起来那些片段,还是让他有一瞬间心脏冻结的森寒感觉。 身后传来脚步踩着落叶的细碎声响,谢衣侧头看去,不意外地看着沈夜从千杆细竹中走来,见他回头,沈夜脚步略停,淡微一笑,朝他摇了摇手中提着的酒壶,斜穿入竹林的月光正好照亮他如画眉目,他往前走,竹影便往后退,修长身形渐渐在月色中分明起来,如从泼墨画中走出来一般。 谢衣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他过来坐,笑问:“我出门时吵醒你了?” 沈夜在他旁边落座,没有否认:“你一直不回来,我猜你可能在这里,就出来看看,顺便给你送点助眠的东西。” 沈夜递来酒壶,谢衣一愣,笑着接过:“原来是给我的,我还以为今夜月色怡人,阿夜想和我对饮。” 沈夜轻哼一声:“酒只剩下这一壶,自然不能全都便宜你。” 女儿红酒香馥郁,入口绵柔,酒劲却是绵里藏针的厉害,谢衣对着壶嘴连饮几口,热烘烘的酒意从胃里直冲脑门,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睛,天幕上的月亮在视野之中微微摇颤。 沈夜从谢衣手里拿过酒壶,仰头饮下一口,酒水沾上浅绯色的唇,饮进胃里酒液的渗进血脉,让他的嘴唇和眼睛同时染上晶亮水色,沈夜直直地看着谢衣,忽然问道:“谢衣,你在害怕?” “我……”谢衣愣了一下,略作迟疑,索性大方承认:“是,我在害怕。” 沈夜反是没料到他回答得如此干脆,薄唇抿起,静默片刻,然后微微笑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在我看来,你通常在害怕之前,就先做了让人害怕的事情。” “人一旦有想要的东西,就会患得患失,继而心生恐惧。” 谢衣仰起脸定定地看着天上,他在很多地方看过月亮,哪里的月亮都不如桃源仙居的这样近,这样触手可及,他摊开放在膝头的手掌,白莹莹的月光就盈满了手心,是有温度有质感,可以亲近的。 “现在每一天和你在一起,过寻常的日子,过完一天就想要再多一天,甚至忍不住会想,如果每天都这样延续下去,或许一辈子就这么走完了……这样的一生,实在太想要了,所以,会恐惧得睡不着觉。” 谢衣自顾自地说完,身旁的人默无声息,他才后知后觉地窘迫起来,有点慌张地从沈夜手里抢过酒壶,急急灌下两口,抬起手背抹去嘴角水渍,把酒壶抱在怀里,苦笑道:“我知道你不屑于这种逃避的念头……” “不。” 手背上一暖,沈夜指节分明的手覆了上来,谢衣转头看向沈夜,沈夜嘴角泛起一点柔和笑影,眼里也融进了桃源仙居温软可亲的月光。 被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沈夜不自在地咳嗽一声,稍稍移开视线,低缓地道:“你这样说……我很喜欢。” 谢衣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倾身吻上沈夜,两手握住沈夜肩膀,手上发力把他按倒在草地上,夺取他的呼吸和唇舌。谢衣朦朦胧胧地想,喝了酒,人的确会变得直白大胆,一切优雅的、克制的表象统统溶化在酒精里,属于本我的部分赤条条无所遮掩,只想去占有和放纵。 沈夜的迎合更是火上浇油。 谢衣在沈夜衣领与脖颈的交界处吮出红痕,勉强维持最后一线清明,控制着自己不去解开沈夜上衣的纽扣,只是一次次沉醉地亲吻他,他不愿意在酒精和激情的怂恿下,把两人的情事变成一场末日狂欢。 “阿夜。” 谢衣稍稍抬头,亲吻偏离了脖颈落在沈夜冰凉的耳廓,低声喊沈夜的名字,他有一腔盛载不下的眷恋,只想尽数倾在沈夜耳里,流淌进沈夜的胸膛里去。 “嗯。”沈夜鼻息凌乱,喉间发出低沉微颤的回应。 他覆压在沈夜身上,张开手臂拥抱住他,下巴搁在沈夜颈窝,感到头脑昏重。谢衣意识到自己醉了,却又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许久之前,他以为自己淡薄随顺,无畏生死,如今才明白自己无非是个俗人,想要长相厮守,想要一世安乐,他的欲望多得可怕。 两人皆未束发,不分彼此地纠缠着铺展在草地上,谢衣的手指顺着沈夜额角梳理下去,拿捏了一缕头发在手里,温热吐息流过沈夜耳畔,含着低微笑音,轻声念道: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第二十八章 光阴逝水,转眼间已是时近除夕,谢衣原本以为今年的春节要在桃源仙居里渡过了,未雨绸缪地撒了一亩糯米种子,打算磨粉做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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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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