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见、加贺里。 在过去那段黑暗的人生里,她几乎失去了一切,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个名字,只有它能够为曾经的自己作证,不断地告诉她“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又要到哪里去”。 你是稻见加贺里。 你从光明的地方来。 总有一天,你一定要回去。 正因为如此,三年前的稻见也要求夏目为她保留原本的身份,尽管这一暴露真名的行为相当危险。那个神秘到成为都市传说的“飓风”,毫无破绽、仔仔细细地隐藏了十多年,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铤而走险,留下一个连新手都不会出错的破绽。 也许……如果稻见当时没有用真名回日本,黑衣组织的人就根本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但那也只是“也许”了。 夏目靠上椅背,鞋跟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太过固执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慢悠悠地撂下一句评价,然后换了个话题,“我知道,你不信任防卫省,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我也不认为你就会信任警察厅。” “……那不关你的事。” “不对。你当然也不信任警察厅,应该说,从始至终——你只信任那个男人。” 稻见的眉头皱了一下,双手慢慢地攥在了一起。 “我说对了吗,稻见?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拿到了那个组织几乎所有的重要情报,但毁掉了他们的设备,因为你要确保那些东西最后只会落在降谷一个人手里。你不信任官方机构,但你信任他,你确信他会把这些东西交付给正确的人,用在正确的地方。” 稻见没有说话,只是又抬眼往对面的玻璃上看过去,凭借直觉望向降谷所在的位置,并且暗自庆幸对方看不见夏目的正脸,没有办法读她的唇语。 而夏目还在继续说着: “还有最后这次行动……你偶尔会仗着自己的实力去和人正面对抗,但从来不是以这么草率的方式。这不是你的风格。” “……一点也不草率,我做了充足的准备,连KSG都带上了。” “那不是重点,稻见。重点是,几个月前你刚加入那时给我打电话,分明还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准备慢慢搜集情报。后来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变得焦急了,不惜用最为粗暴的手段引出他们的头目。”这次轮到夏目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了,“警察厅遭入侵,卧底名单失窃。就是这件事,让你下定决心,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组织摧毁。” 她挑起眉毛,摘下眼镜,边仔细地用手帕擦拭着,边意味深长地发出了几下“啧啧”声: “这可真是……一件新鲜事。” 三十分钟的谈话似乎并不怎么愉快。夏目推门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复杂又矛盾,像是凝重,又像是轻松。降谷没怎么在意她的表现,直接往里面走去,来到稻见面前,给她换了个手铐。
“别担心,之后都交给我。”他借着俯身的动作,贴近对方的耳边,耳语道,“马上就让你回家。” 扫过侧脸的金发让皮肤有些发痒,稻见抬起肩膀蹭了两下,对着近在咫尺的娃娃脸眨了眨眼:“你要好好睡觉啊……” 降谷含笑点头,直起身前,还偷偷地摸了一把女人散在背后的头发。 从审讯室出来,稻见被重新交给了部下带走。降谷拿出手机,没看见理事官的消息,便打算和夏目回办公室等着。他一转头,便看见那个情报本部派来的女人正双臂环胸,目光深沉地盯着稻见离开的背影。 话音拐了个弯,他禁不住脱口而出了另一个话题,问道:“你们似乎很熟?” “我们认识五年了。五年前,就是我邀请她加入了‘鸮’,还给她当了两年的赞助人。”夏目哼笑了一声,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那家伙……当初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之后,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枪。幸亏当时穿了防弹背心,只断了几根肋骨。” “听起来还挺疼的。”降谷很是虚假地表示了一下同情。 “相比起来,她对你们可真好。”夏目收回视线,朝降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边走边说着,“否则,就刚刚那么几个人,就这个地方,可是根本关不住她的。只要她想,就能用那个警官的眼镜、这里的书、或者这个——” 她顺手从手边的某个办公桌上拿起一根铅笔,举到眼前晃了晃。 “我亲眼见过的。” 降谷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知道吗?她很……难得。她有过最糟糕的经历,却还是走上了正路。或者说,至少……她在努力地走着正路。 “你能保证——给她更多选择的权利,给她更好的人生,让她自由地……至少是正常地活下去吗?”夏目把那根铅笔往桌面上一拍,发出一下干脆利落的响声,“——你能向我保证吗,降谷?” 金发青年轻轻挑眉,在对方尖锐的言语和目光注视下,胸有成竹地勾起嘴角: “那是当然。” “……很好。”夏目默然地看了他两秒,也许是透过那坦然的眼神确认了降谷没有在说谎,便慎重地点了一下头,“别辜负她对你的信任,波本。” 最后的那个名字,她没有说出声,只是模糊地比了个口型,但降谷一定看出来了。 “你……” “去交你的协助人申请书吧,我就不多打扰了。”夏目停下脚步,在电梯间前站定,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我会向上级说明,是公安不肯放人,之后就是你们的事了。” 她后退两步,伸手按了电梯。 “祝你们好运,降谷警官。以及,麻烦你代我转告她……”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夏目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的衣摆,昂首阔步地走进电梯。然后她转过身,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降谷在那张正言厉色的脸上,看见了一抹很浅的微笑。 “——退休快乐。” 也许降谷对于夏目会知道他曾经的代号这一点并不感到意外,但他一定不会想到夏目在那个时候提起“波本”的用意。当然,事实上,一切都很简单。夏目只不过是突然地想起了与稻见的一段对话,然后顺理成章地参透了一些事。 “你要我帮你保谁?” “波本。他的代号是波本。” * 降谷说到做到。和夏目见面后,不出一周,风见就来找上稻见,通知她可以离开了。 “你不能再回原本的公寓了,公安为你安排了新的住处,方便之后的事宜。基本的家具都有,你可以直接过去。”不苟言笑的警察交给她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以及一把钥匙,“至于你那些私人物品,目前都是重要的证物,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需要,在调查完全结束前都无法还给你。” “啊,没关系,我都可以再去买新的……” 稻见接过钥匙,点头道了一句“谢谢”。说完之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风见抬起头,皱着眉不解地看过来,似乎在问她怎么还在这里。 “你还有事?” “我……您……不和我一起去吗?”稻见有点茫然,显然不太明白状况。 降谷到底是怎么对警察厅交代的?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风见刚刚也只说什么“方便之后的事宜”……什么事宜?她需要做什么吗?接受监视、或者其它什么控制手段吗?还是说……警察厅就这么简单地放人了?他们难道不怕她趁机跑了,或者去做坏事吗? 虽说,派了人跟着也不一定拦得住她,但那好歹也代表着一种谨慎重视的态度吧。 他们就是这么做公安的吗? “……我还有工作。”风见指了指办公桌一角堆成小山的文件,有些心情不佳地瞪了一眼杵在原地的黑发女人,“你不是降谷先生的协助人吗?之后没有你的事了,回去再接受一段时间的管制,下回注意点,别闹这么大了。” 稻见吃惊地张了张嘴。 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其他几名警察听见了风见的话,也纷纷好奇地扭过头来,然后又无一例外地被风见瞪了回去。 “听懂了没有?懂了就快走,我还要工作的。” 风见又拿过新的一叠文件,头也不抬地继续催她离开。稻见看了看手心里的钥匙,抿抿嘴唇,把它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是……抱歉,那我就不打扰……” “稻见加贺里。” 坐在对面的警官突然开口,直接叫出了稻见的全名。当她在片刻的愣神过后抬起头来,却见风见仍旧是那副认真埋头处理文件的样子。但下一秒,大概是不想被在场的其他人听见,风见刻意压低了嗓音,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个身份……是降谷先生找到警备局局长那里,亲自为你做的担保。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话说到这里,该明白的也差不多都明白了。 稻见收好那张便签和钥匙,郑重其事地朝前鞠了一躬。 那张便签上所写的地址距离警视厅和警察厅不算太远,同在千代田区,步行估计只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不过稻见两手空空地从大楼里出来,目前身无分文,打车或是坐公交也不太现实。她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默默走到前面的路口,等红灯准备过马路。 米花町的公寓估计已经被退租,里面的东西也全被当作证物拿走,那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区别了,本来……自从宣布和降谷分手,她就没有再回去住过了。 稻见叹了口气,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伤感。不过她也很清楚,现在这样子,已经是降谷能够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她早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公安真的把她交到情报本部那里,那她立刻就要完成先前被打断的那一枪。而且一定要等情报本部接手之后行动,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把警察厅给摘出去,所有的烂摊子都一股脑丢给夏目他们。 但如果还在警察厅这里,那她就得好好活着,否则责任是要落在降谷头上的。这样也不错。她想,哪怕最后公安要送她上被告席,让她后半辈子都待在监狱里,也好过出去给防卫省做牛做马。 那样子换来的苟活,她才不需要。 前面该拐弯了。 稻见收起思绪,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拍打声。她扭过头,隔着旁边的玻璃窗,对上了比格犬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刚刚的声音显然也是从这个小家伙那里发出来的。 是之前的那家宠物医院。 鬼使神差地,稻见蹲下身,伸手摸上了面前冰凉的玻璃,正好盖在了比格犬抬起来的肉垫的位置。 “这不是之前那位小姐吗?”熟悉的宠物医生笑盈盈地接待了稻见。据她所说,这只小狗现在已经恢复了健康,但一直还没有被人领养走,因为每当有人来挑选宠物,它就总是一副无精打采、兴趣缺缺的样子。而今天,想必是认出了当时的救命恩人,它很是反常地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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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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