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口,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与这句话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份调查报告,是关于上个月发生在中央区某地铁站的炸弹恐袭案件。 如果我没有记错,策划并实施了这起恐袭的是最近活跃起来的一个极端□□组织。 “上级很重视这个案子,以我的角度来看,也的确是需要慎重对待,如果放任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 在我缓慢地翻看手中的报告书时,降谷先生又继续说着,声音很平静,又显得有些深沉,“但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和线索都太少了,坐以待毙是不可行的,而在此之外,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内部寻找突破口。” “您是说……” 我停下了翻页的动作,几乎已经料到了上司的下一句话,心脏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 而我的上司稳稳端坐在桌子后面,撑着手肘,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潜入搜查,你可以去吗?” 有所预料是一回事,但真正听到了这句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一下子愣住了,哪怕在刚刚的几分钟里打了无数个腹稿,却还是在那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试图张嘴,却说不出话。我觉得我应该声音洪亮地给出答案,最好再敬个礼,表现出自己充分的觉悟和坚定的决心,就像是刑侦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一般还会搭配令人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乐。但我只是沉默,沉默了有半分钟,在此期间,整个房间里都安安静静的,降谷先生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颇有耐心地等待着。 半分钟之后,直到我重新获得了说话的能力,才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低沉、却很清晰。 “好的。”我答道,“我没问题。” * 后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按照潜入搜查行动的一般流程,我的公安警籍连同现有的身份信息都会被暂时取消。我清空了住所,以调任为由迅速离开了工作岗位,甚至没有来得及与风见前辈道别,在这之后,又直接被送去接受了半年的特殊培训。 降谷先生拍着我的肩膀,安慰(应该是安慰吧)说:“别太紧张,我当时去卧底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大。” “啊……是说那个黑色的组织吗?” “是啊,而且相比起来,那个组织规模更大,手段更狠。”金发上司想起这些,似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对自己有点信心,好歹你当时的毕业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是第三名?”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纠正道:“其实是并列第二。” “嗯,你很优秀。”降谷先生冲我露出了认可的微笑。 我不是很喜欢和人讲起自己以前的获得过的荣誉和殊荣,首先我觉得区区第二或是第三都没什么可炫耀的,其次就是……真正入职之后才会发现身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强者,比自己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学校里的成绩着实代表不了什么。降谷先生后来跟我说,他之所以和上级推荐我去执行这次的任务,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了我这种脚踏实地、不骄不躁的良好心态。 “焦躁是大忌啊,好好记住。”他这么说。 培训的过程复杂又严苛,而且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内容。艰难地度过了大概一个月,有一天训练结束,我意外地在场地里看见了许久不见的降谷先生。 “我找了个人来给你开小灶。” 他说着,侧过头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另一个人。我分外诧异地看过去,然后更加诧异地发现,那是一位黑色长发的貌美女性。 “桥口君,对吧?”貌美女性自然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打了个招呼,“小淳刚出生的时候你来过我们家,不过你可能没有印象了。” 我听后一愣。 似曾相识的笑容让我将眼前这位女士与记忆中一面之缘的降谷夫人联系在了一起。与当时在家中那副休闲的打扮很不一样,出现在练习场上的女人梳起了头发,还穿了方便活动的背心和短裤,腰带上别着漆黑的枪套。 “我有印象的……降谷夫人。” “叫‘教官’——”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严肃……我只是过来稍微帮点忙。” 降谷夫人安抚地拍着她丈夫的胳膊,扭过头来冲我露出了友好的微笑。之后,她也友好地与我进行了三场友好的模拟作战,并友好地将我几招制服。 我揉着酸痛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忧郁望天怀疑人生,一边听见降谷夫妻两个在旁边谈论关于我的事。 “很优秀的后辈嘛,零。基本功很扎实,只是缺少经验。”降谷夫人轻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是……怎么说呢,科班出身的痕迹太明显了。去卧底搜查的话,很多习惯都要改一改才行。” “嗯,我觉得也是,所以才让你过来看看。” “不过我没怎么教过人……他什么时候去?” “四五个月之后吧,现在正在做新的身份,半年差不多就够了。” “那倒是还有时间。” 我抿了抿嘴唇。 我当然很清楚他们的意思,事实上,舍弃过去的习惯,这就是此前一个月的训练中最令我感到不适的一点。对于一名警察而言,哪怕是名声糟糕的公安警察,面对嫌疑犯时的第一行动目标,也往往是限制行动而非剥夺生命。而这种潜意识会在一个人的格斗方式、射击位置等等方面表现出来。 简而言之,所有这些习惯都在暗示着一件事:这个人是警察,他接受的是警察的训练。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努力,我本以为这种痕迹在渐渐消失了,结果还是被轻易地看出来了。 在那之后,降谷加贺里夫人正式成为了我的卧底搜查训练教官(尽管她本人坚持认为不必使用这样的称呼)。在完成每日的例行任务之余,我还要额外接受她的验收和加强训练。
那实在是一段极其艰难、极其劳累的日子。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降谷夫人,实际上有着丝毫不亚于她丈夫的严厉与苛刻。那几个月里,我听见最多的话就是“起来,桥口君”、“休息结束了”、“再来一次”、“再快一点”……之类的,总是口气轻松,笑容满面,但如果你试图再为自己争取哪怕十秒钟的额外休息,只会得到无情的拒绝。 是魔鬼吧。 我大彻大悟了:魔鬼背后的女人,果然也只能是魔鬼。 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降谷夫人的战斗习惯,并尝试以此来判断她的出身、职业和受训地点。她真的很强,枪法不必多说,近距离作战几近无敌,任何武器都能上手就用。除此之外,就连黑客和排爆技术都很熟练。而在所有这些的背后,显然是明眼可见的大量实战经验,多到令人心惊。我觉得她多半有军方的背景,或者说,至少一定是上过战场的人,但她的行动风格又与我印象中自卫队的路数不太一样…… 拿不准的地方太多,我后来索性放弃了探究,只管认真学习。在那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所学到的东西大概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从战斗技巧到行动布局,从快速射击到反侦察,基本是事无巨细地倾囊相授,再把我过去的毛病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强制改正。 按照降谷先生的说法……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硬核的开小灶。 公安的卧底培训教你如何保护情报,而她从始至终都在教你如何保护自己的性命。 最后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我成功地与教官女士打成了平手(不知道她有没有放水,我姑且认为她没有吧),并且还让她的肩膀上挂了点彩。虽然后续可能面对降谷先生可怕的眼神,但这件事我还是要吹一辈子。 降谷夫人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在意,她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递给我一瓶水: “零是希望你平安无事。当然,我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总归需要考虑意外情况。” “那就尽量别让它发生。”黑发女人冲我眨了眨眼,“放心吧,你很厉害的。” 直白的称赞让我不好意思了一下,但没等我来得及开口接话,就听见了阔别许久的上司的声音。 “看来得到认可了啊,桥口。”降谷先生朝我们走过来,一眼便看见了他夫人负伤的肩头,眼神变得有些不妙,“加贺里?你的肩膀怎么了?” “这个吗?是桥口君打的。” “……哦?很厉害嘛。” 降谷夫人答得干脆利落,而我那位金发上司的表情立刻更加不妙了。 我惊恐万分。 夫人,我们无冤无仇,您为何要害我。 “小伤,不碍事。放心吧,零。” “我可是会心疼的……” “不严重的……别离这么近啊,你的头发好痒。” 我自觉地背过身,假装听不见那对模范夫妻张口就来的甜蜜情话。 而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快进到了卧底任务圆满结束,然后国家分配了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丽老婆。 无论如何,卧底特训宣告结束,我的任务也就此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潜入搜查大概持续了两年,比起之前那次黑衣组织的案子,时间上确实要短得多,但该碰上的、以及不该碰上的事全都一点不少。与降谷夫人谈话时提起的那句“意外情况”,最后就像是一个诅咒一样一语成谶。 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不禁开始后悔自己的乌鸦嘴,与此同时,浮现在脑海里的却全部是她教过我的东西,以及她说过的话。 拔枪射击,动作要快,先敌开火永远是实战中的最大优势。 危险环境下及时Press Check,永远记得武器的状态,包括敌人的。 行进中手|枪尽量贴近身体,切角时把脚收回去,单持的话要伸直手臂以保持稳定。 如果手中没有武器就去身边寻找,找不到的话就去敌人身上抢夺,。 利用能够利用的一切,两本硬皮书就能抵挡9毫米的手|枪弹,一根铅笔也可以刺穿人类的脖颈。 如果受伤了……要止血,先止血,不惜一切代价地止血,然后拼命保持清醒。 再之后……还有什么能做的…… …… …… “桥口?桥口!能听见就回个话,报告你的坐标,桥口!” “……是,收到……我听见了。” * 卧底任务惊险地结束了,虽然遭遇了不幸的意外,但万幸的是……我最后还好好地活着。 住院治疗一个月,再加上休假一个月,就在我无所事事到要开始长蘑菇的时候,递交给上级的复职申请终于得到了批准。 我高高兴兴地来到本厅,与许久未见的同事们热情地打过招呼,见到风见前辈时差一点就要热泪盈眶。 “做得不错,桥口。”前辈满脸欣慰地捶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用慈爱的语气说道,“你来得正好,最近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今晚一起加班吧。” 我吸了吸鼻子,感动的泪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咸鱼了两个月后重新开始忙碌的社畜生活,我一时还有点不习惯。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似乎换了位置,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暗自苦恼的时候,电梯间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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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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