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冷笑一声，他的目标一直都不是羂索，而是自己的这具身体，既然羂索说他在体内无法通过破坏幻象伤害对方，那他就毁掉这具身体。
“滚出去！”昼野兽般呲开犬齿，对越来越淡的幻象怒吼，“「吐灵」！”
自毁式的袭击化作数支利箭，攒聚成一道锐利的弧度，只听得噗嗤一声，微凉的血迹上了昼的侧脸，黑魆魆的远处破开了一丝红光。
昼擦了擦脸庞的血迹，恶狠狠地扫视一圈，那抹影子果然消失了。
但缓缓地，远处被他打破的地方又开始自愈，周围再次恢复黑暗。
昼猜测对了，那家伙唯一忌惮的就是他对自己的身体出手，这说明羂索抢占身躯是有利可图，只要他把冲破这具身体，毁到「反转术式」也无法拯救的程度就能将对方彻底逼出来。
顷刻间，一股千斤重的压缩之力向昼席卷而来，这是吞煞时将咒灵团缩成小球的过程。少年死咬住牙根，指尖浓郁的黑潮蓄势待发。
“放弃吧。”朦胧中传来羂索轻蔑的笑声，“你成为咒灵也无法逃脱这具身体，这是菅原家对你的‘诅咒’啊，你要是好好待在里面，说不定再过几天我就能给你腾出位置，但你要是坚持毁掉这身体的话——”
他讥讽的声线忽然变得低沉，化作雾气贴近昼的耳边，悄然低语。
昼抵住成千上百倍向灵魂处挤压的力道，直到那抹雾气晕开，也没理会对方的威胁。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往上望去，手中攥着的咒力轰然爆开，直奔心脏而去。
——杀了他。
·
五条悟骤然睁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归墟中过了多久，这里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他无法估算，但根据目前的身体状态来说，应该时间不长。
领域在消退。
时间的概念重新恢复，声音出现在混沌之中，五条悟现在能清楚地听到心脏的跳动和鲜血流过血管的声音。他起身，脚踏在了地面上，空间的范围也逐步确定下来。
发生了什么？白发男人轻轻挑眉，魔法少女异能者来了吗？还是那家伙的咒力耗尽了？
在领域中，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会囊括进来，但昼的「归墟无人境」不一样，这里放没有物体的概念，更何况空间中的其他人。就像打架必须要有出拳的对象，否则招数只会落在空气里，因此五条悟无法通过领域展开与之抗衡。
但现在不同，世界的概念恢复，无数的情报通过「六眼」收集传入脑海，他在逐渐朦胧的黑暗中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
昼仰躺在地上，自从刚才把心脏打穿后，灵魂就回归了它原本该待的地方，胸口一抽一抽的，痛得他龇牙咧嘴，冷汗都从脑门上留下来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现在没有疤痕了，那个叫做羂索的东西应该彻底被他赶了出去。
但昼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心脏逐渐发冷，自愈的术式失效了。
之前在身体里能够灵活使用，是因为他当时的状态本身就是负面情绪组成的咒灵，只要周围的咒力足够浓郁，就能自动恢复。
而现在他已经从完整的咒灵变成了受肉.体半咒灵，如果要治疗心脏的伤口必须使用「反转术式」。
很不幸，他不会。
而且菅原家确实在一年又一年的魔神祭中‘诅咒’了他，他们希望菅原家能有一任长命百岁的家主，重新将腐朽的门楣发扬光大，让菅原立于御三家之上，重回诅咒世家的盛世。
年复一年的祭祀已经让昼的灵魂和身体死死绑定在了一起，就算深受排异的痛苦，也难以逃离。
咒灵少年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红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但心里并不害怕，获得年少的记忆后，他知道其实自己已经活得够久了，现在能够自由地死去，总比被菅原家控制的生活好……
他现在遗憾自己没能吃遍东京的美食，没有给熊猫真希棘他们告别，没有回横滨沙滩的神庙再看一眼，没有捏捏噗啾的小尾巴。
还有……五条悟，自己好像一直在给他添麻烦，按照小时候学的礼仪应该说对不起的。
昼觉得自己应该想那家伙想得出幻觉了，又或许是快死了，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点亮最后一根火柴就见到了思念的外婆，他流干的血应该有同样的用途，否则面前怎么会出现五条悟的影子。
“昼。”
幻觉还有声音。
五条悟垂下眼帘，少年额头上的疤痕已经消失了，对方正直愣愣地望着他，脸色苍白，连唇都失了血色。
他刚刚抬手想去摸他的脑袋，昼偏头躲了过去。
“昼？”五条悟疑惑刚一出口，就看见虚弱的少年眼角忽地红了起来，漆黑的眸小狗似的望着自己，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昼哭唧唧道：“你别碰我，不然幻象就消失了。”
他看过很多电视剧动漫电影，都是这样，只要主角伸手去碰或者幻想中的人来碰主角，这东西比泡泡还脆弱，啪地一下就没了。
虽然注定英年早逝，但死前至少有五条悟的幻觉陪着他，不至于孤零零的。
“什么幻觉？”五条悟一愣。
昼又抽了一下鼻子，“五条悟，你凑近给我看看你的眼睛。”这可是他从神庙到东京几个月的夙愿，就算得不到死前看一眼总是好的吧。
这家伙在搞什么？五条悟看昼的脸色越来越差，外表又没有受伤的痕迹，抬手就要把他抱起来去找硝子，谁知少年突然急了。
“你别碰我！”昼咳了两声，虚弱地瞪着男人，“怎么我的幻觉都这么不听话啊，碰一碰你就碎了知道吗，就像海的女儿最后变成的泡泡一样。”
“……碰一碰就碎？我是泡泡？”五条悟看他状态简直跟快死了没两样，皱眉道，“我管你把我当成什么，总之现在要把你带去见硝子。”
他皱眉的时候，雪白的睫毛在空气中颤动，苍蓝的眼睛将昼瞬间吸引进去。
五条悟指尖刚碰到少年的腰部，想把他拦腰抱起，昼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水被气流带出了喉咙，源源不断地呛咳而出，迅速染红了少年胸前一片。
五条悟倏地抿起唇角，他指腹捏着少年的手腕，没有脉搏，紧接着他掌心轻轻地放在了昼的胸口，也没有心跳。
不是快死了，他这具身体真的就是死了。
五条悟问：“你要变成咒灵了？”
昼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看着男人，刚才的触觉不像是作假，但他现在有些说不出话了，眼前一团一团地发黑，好像所有的生命力被刚才的血水都带走了一样，脑袋晕乎乎的，很困很冷。
“昼？”五条悟的掌心贴着少年冰凉的脸颊，“你怎么了？”
男人直觉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环视一周，自从领域消失后，诅咒的味道立刻无影无踪，外部的「帐」也没撤，整个红砖仓库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盯着少年逐渐涣散的瞳孔，一股冷意从心脏处蔓延开，男人嗓音沙哑，“昼？”
五条悟舌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丝丝的黑色咒力正从昼的身体里扩散开来，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他很熟悉，这是诅咒正在被祓除时候会出现的场景，所有负面力量正在烟消云散。
“……五条悟？”苍白的唇角费力地扯出一道弧度，“原来真的是你啊。”
回答他的是死寂的沉默。
“你要死了吗？”掌心轻轻地搭在昼的额头上，只摸到一片凉气。
“我要死了。”
少年声音已经低到了极点，只能贴近才能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死后，一定要把我的身体毁掉……羂索，那东西的术式会夺舍。”昼胸口颤了一下，大股的血水从喉咙里冒出来，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还有啊，咳咳。”
“还有什么？”五条悟指腹擦掉他唇角的血迹，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嗯？”
“可以睡在你的腿上吗？”昼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就像……就像电视剧里，主角枕在自己喜欢的女生膝盖上那样。”
“你把我当女生啊？”
“不……”昼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咒力正在迅速流失，很快连自己也要流走了。
他轻轻地阖上眼，陷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是……当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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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九十九由基原话
后面一路杀脑花、降夏油、昼重生，局势变好了，真没刀了。
后天见！
第49章 善（一）
家入硝子忙完医院那边的事情就赶到了现场,在诅咒中受伤的人不算很多，大部分只是被滚烫的热气熏到，起初看着不碍事,但之后半小时到六小时内,皮肤即刻发生大面积溃烂,伴随强烈的烧灼之痛,钻心难忍。
普通的非术式医疗设备很难达到治疗诅咒的精度,需要花费的代价和精力太大,一次治疗周期差不多一周，还需要资深专家悉心关注病症，没办法一次性供给几十位患者。
随她一起的还有与谢野晶子，是武装侦探社的医生,她的异能力为「君死给勿」,能够治疗濒死之人。从下午到凌晨，家入硝子隔壁的手术室就没有停止过嚎叫,因为与谢野医生特殊的能力,她必须让每个患者处于濒死状态，才能将其治愈。
考虑到病人中还有老人和小孩，与谢野晶子狂放粗暴的治疗方式绝对会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才让咒术界大熊猫等级的奶妈家入硝子前来帮助。
家入硝子曾经在考医师执照的时候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两人都是靠作弊能力获得的执照，在考场上相视一笑，交换了联系方式，是节日时候会发祝福的那类朋友，没想到还会在任务中有交集。
家入硝子到达红砖仓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天边有一线淡黄色的天光浮在深蓝的夜里，很快就要日出了。
天上的「帐」还没有降下,投射出仓库虚假恬静的外貌，朝阳的光刺目而冰冷，头顶的黑压得很低，阴影和光交横而起，生出影影绰绰的暗色，笼罩着鲜艳红砖的四壁，仓库粗糙的砖面像洇着一层血。
“五条悟进去多久了？”家入硝子随口问了一个人，对方制服挂着参事官辅佐的工作牌，应该是异能特务科的人。她又添了一句，“进去后你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坂口安吾很快对上了家入硝子的脸，扶着眼镜道：“昨晚九点进去的，十点左右里面传来几声轰炸，凌晨一点左右周边的植被有开花的异象，十分钟后恢复正常。”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坂口安吾道，“在此之前五条先生让异能者都待在外面，他一个人会处理——有关诅咒的事情，我们一般会最大程度考虑专业人士的意见。但如果一小时后你们的「帐」还没有消失，我们就会考虑增援。”
家入硝子蹙起眉心，泪痣在发丝间闪过，五条悟那家伙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耽误这么长的时间，要知道那家伙可是最强，曾经祓除特级诅咒的最高记录是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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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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