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箭。”云霄捡起尖端损毁的木棒，又将箭筒拆开，另找了新的拆料充当弹簧，削了箭矢，反复调整试验了几回，对准院墙一箭射出，木棍尾端震得发颤，前半截没入墙中，用力一拔带出少许粉末，留下一个小孔。
云霄如法炮制，另做了一支装入筒中，将箭筒放在左手小臂外侧，用布条绑住，扯下袖子遮盖。又将剩下的硬木削剥切小，固定在小腿、臂膀上。虽然和高手对战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聊胜于无。
何况，蜂拥而至的杂兵比单个的高手更可怕，蚁多咬死象的道理她要懂。
之后逢人就抢，遇到人多更好，问她只说练习怎么抢东西，没当过强盗没经验心里不踏实。傍晚，二人就这凉水啃了些发霉的干面包——也是抢来的，用云霄的话说“抢都抢了，不拿点什么显得不尊重他们。”
西索只吃了很少，大多都是喝水，他原本就不爱吃，环境和食物更让他没胃口，云霄倒像一点没受影响，大把大把塞入口中，吃了个饱足。
西索实在吃不下去，问道：“你想用这个去刺杀？”
“自…”云霄本能就想回话，嘴里又塞着食物，噎得眼睛都翻白了，抓起水杯灌了几大口才缓过气道：“要么杀人，要么自杀。”
西索一听就皱起了眉，又觉得不对，以云霄的性格绝不会一时不顺就自尽，更像是有更大的图谋，于是耐心等着。
“我睡着的仔细想过了，这次是我犯蠢。我天性散漫，又占了出生和天赋的便宜，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天塌下来也不当回事，故而干什么都不认真，随心情左右摇摆，优柔寡断，果决不足，总想着迂回退缩。”
在看见炮车的那一刻，她甚至有过雀跃和欣喜，就像看见了他们自强的希望般欣慰——那些更新换代的现代军事武器就是他们没有自我放弃的有力证明。
但接下来，她就意识到了她犯了许多沉浸技术的人都会犯的错——将技术和道德联系在一起。
技术是没有立场、没有道德、没有思想的婊.子。话她记得很牢，可还是不自觉就受了影响，而这还只是瞬间的动摇。
比这更严重的动摇一路上不知道有过多少次。
“会犯蠢究其根本是因为我软弱自私。我一边深信我所行正确，一边害怕风险，承担责任。那一片尸山火海，祸首固然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人物，可我也出了几分力，我现在还记得他们肚子爆开，肠子炸出来的模样，人间惨剧不过如此。”
“可我要做的事，无论成与不成，死的又何止百人，这才仅仅是个开始。我为自己想要的事物而死，那叫死得其所，白死无悔，可旁人何辜？大家都是头一回做人，没谁该为了我的野心枉送性命。”
“可难道就放任自流吗？”
“我的确是为了好玩才回到这里来，可现在，我真想做点什么了。”
“现在的情况是不破不立，一定要有人站出来，可破后怎么立？经济从那来？政策怎么推行？遗留问题怎么解决？我想了一路，琢磨出几个方向，办起来还不知有多少难处，办成了也不敢说一定正确。我贸然打破平衡，走错一点，那些被卷进来的就算白死。”
“我是真怕，也不能退。”此时白日余热还未散去，云霄却像是被冻着了，止不住的颤抖。
西索想了想，问道：“你想当英雄？”
“英雄？谁不知道英雄难做好人难当？舍身取义，我没那么高尚，可我就是心不平，看见他们不争气的模样血压蹭蹭蹭的往上涨，骂了一年份的脏话，骂完又觉得没用。”云霄说道：“我没什么使命感，可我只能担起责任，我要做不成英雄，就成了混账王八蛋，我自认不算好人，可我也不想当禽兽。”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性格，要是能当个纯粹的好人，或者彻底的坏人都会简单许多。可惜，做不到。
云霄黯然补充道：“要不就剩放弃一条路可走，远离我喜欢的一切，假装双目失明，当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普通没错，可那不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你也不会对那样的我有兴趣吧？”
不用西索回答她也知道答案，这一点他们是一样的，她要是觉得西索不好玩了也不会再当回事。
“何况抛弃它们我真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算个什么东西，我已经失去了地位，失去了金钱，失去了我的工作室和实验台，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一条命。”
“命有什么用？无聊漫长的生命不过是一具行走的躯壳罢了，我绝不要当活尸。”
她从前不管这些事，生出想法也掐灭了，连看也不想多看，只顺手做些微妙的小事，便是有这等缘故在里面。她当时想着能来就能走，只要找到离开的办法，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存在状态很奇怪，可她现在的存在状态本来就很奇怪了，再怪能怪到哪里去。
万万没想到会是那样一种赌命的方式，她自认算不上那种几十亿里挑一的天命欧皇，和天赌命只会被命运扼住咽喉，连扇两个大耳刮子，打得晕头转向，连门也摸不着。
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了，连希望也不复存在，可前路又在何方？
“我现在连想出去玩都不知道去哪，到那都有人想我死，固然有我自己作死的原因，可外界就没有百分之一的因素吗？鬼知道还没有人想杀我，我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操蛋的世界。”如果说前面还是正经的揭示内心迷茫的冰山一角，现在就是纯粹的吐槽发泄了。
西索单手撑住地面往她那边坐了一点，金色的眼眸直直望进心底，语气轻缓，“云霄肯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哟~”西索单手捧起她的脸，笑容甜蜜，“我说过吧~杀你的人一定是我~”
云霄怔怔望着他，眼眶霎时红了，原不觉痛苦如今却只想掉泪，胸中悲然作痛，又不肯人前示弱，低下脑袋，湿着眼眶埋进西索掌心中，无声垂泪。
西索先是诧异，又觉掌中湿润，乍而复笑，一把拉过哭泣的女孩儿搂入怀里，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云霄埋进他怀里，呜呜咽咽直哭，心中又羞又恼，又急又气，只觉软弱不堪，丢了脸面，又叛逆心起，觉得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何须在乎他人眼光？一时思虑万千，思绪难定，半响才止住泪，睁着通红的眼扬起下巴，略显警惕地道：“你不要太好，不然我迟早有天会想插入你的接口。”
“插入我？”西索眉头一挑，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暧昧的做了个隐含暗示的手势，“我不介意哦~”
云霄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又觉得解释会很没劲，犹豫了一瞬，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的名字么？我叫周一阳，一阳初动，万物未生，还有层意思是最大的太阳，和这边的规则不同，前姓后名，我姓周。”自嘲道：“说不定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知道我是谁的人。”
“不过你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我会很尴尬。”就像在现实世界被人叫网名一样尴尬，在网络世界被人叫出真名一样尴尬，“最好别叫，感觉马甲被扒掉了。”
“一阳~”西索笑眯眯的念了一遍，似乎很满意，“云霄很适合这种灿烂的名字呢~”
云霄小声吐槽道：“那我不如改名叫金闪闪。”在西索叫出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就莫名羞耻的想脚扣地皮了。她缓了口气，正经神色道：“总而言之，我很感谢你，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想通了，道理千百种，不敢去做，安知对错？既然我想不出怎么立，那就先爽了再说，先破了再一起来想怎么立。”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杀人不难，难得是下决定。这话一点不假，兜兜转转了几天，脑中百转千回，稀里糊涂打了一遭，而今总算再无他想，只管放手一搏。她吃完晚饭，裹上长袍趴在地上好好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于凌晨两三点开始赶路。
根据她通宵的经验，晚上三四点钟的时间是一日里最困的时候，熬过那段时间精神反倒好些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趁这段时间潜进去，快速完成斩首行动，反向逼迫另外两方出来稳定住局面，不让混乱进一步扩大。
这事没什么策略可言，成了那是赶鸭子上架，局势控制不住就只能落荒而逃，然后东躲西藏被人吞掉，败了她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蛋、傻帽，这样的人每年都要出几个，尘埃一粒罢了，根本没人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云霄的性格有重情无私的部分也有保守自私的部分，见过一些事但不够成熟，雷欧力的勇敢坚定讲义气又不缺乏世故，内里温柔的性格，能给予她坚定的勇敢，完善她的性格缺陷，一直没有定下cp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遇见理想中的自己，变得坚强勇敢，不再迷茫徘徊之类的想法）
但是写这章的时候发现西索也有类似的能力，只是方式不太一样，如果说雷是憧憬，榜样的力量，西索就是支撑、浇灌的力量（偶像和果农的区别）
不好意思有感而发写了这么多碎碎念，抱谦~
第76章 半疯半傻半狂
他们挑了条遮掩物较多的道路，悄然摸到了目的地附近，抬目便望见瞭望塔上明亮的灯光。
似乎因为这两天的事，敌人的防范增强了许多，不光望塔上的人由两人改成三人，外面巡逻守夜的人增多了一倍，更别提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了，想潜入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云霄沉吟了一下道：“我正面冲进去，别和他们纠缠。”
她这么提议是因为以他们的难民配置实在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谋划，有那个心力玩骚操作也没有现实支持。而且理论上那些人既是敌人也是人质，越深入腹地真正的敌人越不可能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自由开火。
即使上面的人有那个魄力下令，操作武器的士兵也未必肯听，他们可不是躲在后方安全屋的人，大部分的亲邻好友可全都在炮口之下，即使孤身一人，也要犹豫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友军误伤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能活哪有那么多人想死？真的死士有那么好养？大部分人不都是被逼无奈？
而她只要不被集火秒掉就有翻盘的机会。
至于被拦在门外嘛……
呵，连门都打不进去，还浪费时间做什么？趁早回家睡觉吧。
“你想留下就不能扯我的后腿，智械帝国不养闲人。”云霄玩笑道：“现在组织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西索舔了舔嘴唇，难耐地道：“我接受哦~”
云霄笑容勉强，她是真不愿意让西索去，可谁又能拦得住少年赴死呢？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她吸了口气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几个重要人物居住的地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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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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