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吉冷冷地说道。 “你阻止不了我的行动,哪怕你带上艾伦!我不幸的儿子!” 格里沙暴怒的样子,艾伦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接下来呢? 是不是轮到您说点什么。 艾伦脸色苍白地望向利威尔,而他却只是静立在一束月光之下。不辩解,不争执,只有回望他的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这让人很崩溃。艾伦惊觉自己站在对峙的两方之间,然后利威尔的沉默让这个场面显得太过糟糕,太过糟糕。 “这本来是个双赢的局面。”韩吉说。 “你在爱尔兰猎杀的氏族首领正好也是得罪了利威尔的人,你无法将他们赶尽杀绝,而仅凭利威尔一人也没办法。你真当半个月前血洗北面的场面是巧合?!” “那只不过是有人渔翁得利!” 格里沙的坐骑似乎随时会冲向他们,马蹄摩擦着落叶,然后发出一声嘶鸣,既像怒吼,又如哀嚎。他的表情里写满了不容辩解的决意,那道深沉的目光快要将人吞噬。韩吉握紧了拳头,随着情绪波动的力量化作疾风在她周身若隐若现的环绕,她显得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人物关系的巧合总是让人抓狂。 “不,你们本可以相安无事,不要把仇恨带进伦敦城,这里好不容易平定下来,你想毁掉埃尔文苦心经营的一切吗?” “他伤害到了我儿子,这是底线。” “不,不是这样!” 艾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很混乱,但是仅仅只有这句话他可以肯定。不是这样,利威尔绝对没有做伤害他的事情,并且正好相反。 “不能相信他……这种亵渎神灵的怪物!他还强迫你记住了什么?!你想知道你母亲的真正死因吗,就是被这种邪恶的物种夺去了生命!利威尔,你当时在场吧,你敢奉还那段记忆吗?!” 这大概太过残忍,对每一个人来说。 “不。” —— “不用紧张,这里没有什么异常。” “你可以叫我,利威尔。” 他从路灯的光线没有到达的黑暗之处走出来,以一种驾驭于夜晚之上的高傲姿态,却又放轻语气,撤下他的恐惧。 “生日快乐,耶格尔。虽然还有一会儿就过完了。” 他不是一个会带给人惊喜的人,冷淡的语气一如既往,说出的祝福不带感情,但那的确是祝福,他从来用不着敷衍。 “如果不倒退回一开始出错的地方,你是查不下去的。” 他的话中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提醒着你,暗示着你往正确的方向走去。然后他再悄无声息地为你收场,仿佛一切都没有他的功劳。
“手。” “不用道歉。” 他用自己的血液治愈你的伤口,而不是直接痛饮一番,掐灭你喋喋不休的为了真相而燃烧的模样。在你无条件信任他的同时,他好像也有点着魔。 “给你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你不想要。那么,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全部。” “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就跟我来。” 他尊重你的选择,哪怕那是不光彩的秘密,也全都揭开。 “你不会记得我,这是最后要说的。” 他愿意抹杀掉自己的存在,一次又一次。 格里沙再次举起猎枪之际,有个人站在了他子弹的轨迹中间。 四位忠诚的侍从已经挡在了他们的王之前,而在他们身前还站着一个人,他的绿眸里面没有一点犹豫。只要抓住了一根线他就不再混乱,他也不知道这种勇气从何而来,他正在反抗着一位从小到大他一直听从尊敬的人,哪怕现在那个人的目光告诉他,我真的对你失望透顶。 可是他就是这么做了,他的举动胜过任何言语。他相信自己失而复得的记忆,他相信救他一命的人不会说谎。然后他听见一直沉默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出奇平静的声音。 “艾伦” 他只是念出了他的名字。 “艾伦。” 又一遍。 》》》 泰晤士河边的深夜,有种黑白默片的感觉。 月亮在河中的倒影被浅浅的波纹打散,西敏寺教堂的轮廓被灯光细勾几笔,融入了天幕的背景,就好像完整的一幅画,让人感觉大本钟的指针也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高瘦的青年坐在河岸,夜风有些大,吹起了他的额发。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膝上,有些疲倦地垂着头。白日里弥散在空气中的油气味道已经不见了,反而有一层雾漂浮在水面,醉生梦死的惬意里还带着一股郁郁寡欢。 “不回家吗?” 男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到他身后的,这种神出鬼没的感觉倒也符合他的身份。艾伦没有回过头,反而是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们好像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上一次,还是四月初那个死里逃生之后苏醒的早晨。在他看清他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个月的空白就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这也没错,他就是重生了一遍,然后又重新认识了他一回。 “你其实没必要那么做,他伤不了我。” “我父亲,好像是个很厉害的猎人呢。” “说是最强的血猎也不为过。” “那您呢,最强的血族吗?” 让他亲口承认一些空洞如传说的名号果然还是有些别扭。艾伦面对着空白轻笑出声,就像他们仅仅在聊一个会出现在小孩子梦境里的黑童话。 “如果您和他认真的较量,谁会赢呢?” 他偏偏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孩子气,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其实它已经无关紧要。 “我吧。” “那为什么刚才——” “他是你父亲。” 他决定打住他的任性,将话题带回了严肃的一面。他将自己的手下留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艾伦轻声说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真正说出来以后却没想象中那么轻松—— “谢谢您上次救我。” “你被利用,作为了威胁和交涉的筹码。不用道谢,这本身就对你不公平。” “对您也是,如果可能的话,没有人会想去做一个……我是说——” “没有这种可能。” 利威尔的眼眸让人想到了夜晚的大海。 那里蕴藏着河流不及的浩大声势,有着无穷的力量,但是又内敛,沉稳。艾伦终于想好好端详一下他的面容,于是他偏过头,仅仅借着不明不暗的月光。男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衣,黑发永远整齐,他的眉宇,鼻翼,唇形都好像经过精心雕琢。他是一位王,这个定义无比符合他的模样。没有人天生就是这样,可是他的百年阅历都收进了心里,在他不老的容颜之下,依旧保持着鲜活的心脏,总有一小块地方保存着不灭的人性。停止跳动的心脏,他不曾想过接受悲悯,却可以听着诅咒沉默以对。 “我也曾经参与杀戮,眼中除了嗜血再无其他。” “你的母亲——” “我不想听。” 各种细枝末节拼在一起,早已有了答案。 “我没有企图过像神明那样知晓一切。我觉得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洞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情世故,总有他看漏的时候。” 艾伦玩起了河岸边的黑色石子,将它们抛向水中,推进了一层一层的波纹。 “所以我没理由偏执于某件无法改变的事,无论真相是什么模样。这好像违背了我作为探员的初衷,但现在我理解了您最初跟我说的,不要知道太多反而会更好过。” “我大概知道您想说什么,我可没有后悔的意思。只是——我感谢这场重生,生命本身就是捉摸不透的东西,我不恐惧未知,不害怕看见善恶,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感激。” “所以就算,我现在面对的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您。也许在另一个世界,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就会是我,谁知道呢。” 只要效忠于自己的心就好。 如果这番话,能够带来一点点,一点点救赎都好。 真是了不起的言论。可惜如果上帝真的在看,他大概不会为一位渎神者鼓掌。其实年轻的耶格尔做出的假设并非毫无依据,他后来也有在梦中看见过自己的模样。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颠覆了以后好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大可以把那些不同模样的自己放在另一个时空考量。 或许他也会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等着某个契机教他如何自我救赎。或许他还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而利威尔化作神话中的英雄。再或许,他们都是茫茫人海中的两个无奇的个体,不知以何种方式相遇,以何种方式留存于对方的生命。 然后每一次终结之后再落到下一种可能性之中—— 这样循环往复,是不是他们就都得到了永恒。 利威尔有点想笑,他活过那么长的年岁,第一次无法反驳这样一个小鬼头。他们的对视短不过几秒,中间却好像跨越了好多东西。泰晤士河都已经睡着了,而他俊朗的脸上却没有困顿。一股甜腻的气味传来的时候,利威尔拉回了思绪。他有些懊恼太过小看他了,这个小鬼的举动经常超脱他的估计。 “可是利威尔先生也很狡猾啊,每次吸食我血液都在我神志不清的时候。” “你——” 他的手心是从猎枪里拿出的那颗木子弹。不得不说它被削的真尖,轻轻一擦就能划破皮肤。血珠从他精瘦的手腕滑落,他扬起手臂伸向利威尔,后者警觉地后退了两步。格外甜腻诱人的气味弥散在夜晚清冷的空气中,然后在利威尔的鼻腔里无限放大,欲望上涌,挑衅着他自控的神经。 可是艾伦还是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他的眼睛变红,眼下皮肤泛出血丝的模样。这就是了,他一直保留着的不在他面前露出的模样,如传闻中那样可怕,但好像又没有那么可怕。 “就算是谢礼。” 这算是什么鬼谢礼,他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谢礼。艾伦对他说话的表情好像就是在说,诺,赠你一杯红酒。关于他这么做的理由太耐人寻味,年轻人真是勇于冒险。 再暗的地方,那双绿眸依然很亮,很亮。 “如果您放着它不管的话,血可会一直流下去哦。” 尖牙刺穿皮肤的时候,有种奇妙的痛感。利威尔握着他的手腕,而艾伦稍稍往前倾身,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肩前。吸食血液是一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亲密的举动。他知道对方会很快适可而止,便快速说出了他最后要说的话。 “别再强迫我忘记任何,答应我。” “如果你希望的话,这个誓言值得献上心脏。” 他如此承诺到。
第十四章 格里沙的怒火平息得比艾伦想象中快。 在艾伦看着他与阿尔敏一起下棋,然后谈论着自己儿时的趣事时,艾伦甚至怀疑前些日子在森林里的那个夜晚是否真的存在过。他确定是埃尔文摆平了这一切…大概还有韩吉的功劳。那位善于与人交流谈判的探长,带着热情又犀利的女士,真是一对特别的组合呢。他确定他不想与父亲重新探讨关于血族的问题,显然对方也不想,那么便心照不宣,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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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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