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辛托斯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到阿卡沉默地垂下眼睑,没有和他对视。 但即便如此,对方的反应也足以说明,要么阿卡曾与这三位命运女神有过不愉快,要么上一世的逆转时间,指不定真和这三位有关。 雅辛托斯收回眼神:“人间传颂的故事,很多都经过了夸大和改编,”这点他深有体会,“你能说说真实的故事吗?她们的脾气有多糟糕?” “猫嫌狗弃。”安菲特里忒面无表情,顿了顿后道,“撇除掉感情因素,客观来讲,她们脾气暴躁也算有原因。你们应该听过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吧?就是那个杀父娶母的——” “知道。”雅辛托斯打断。 岂止知道,之前他和阿卡还演过呢。虽然没几句台词。 安菲特里忒:“那你大概就能理解了,有多少人或者神明恨她们恨得牙痒痒。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居住的海岛还不会一直移动,偶尔也有不服气命运的人或者神明登上岛屿和她们理论,其中就包括那位俄狄浦斯。” 雅辛托斯惊讶地看向安菲特里忒,怎么也没想到俄狄浦斯的故事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段。 “那位人类之王在得知自己杀死的是亲生父亲,迎娶并诞下子女的妻子是亲生母亲后,曾经喝问过王国里的先知,得知命运是无法打破的,一切都由命运三女神在岛上早早编制好,于是他在悲怒交织之下孤身出海,想找命运三女神理论。” 安菲特里忒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的运气到底算好,还是不好。总之他的确找到那座海岛了,也上去和命运三女神对质了,结果却并不顺利。”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俄狄浦斯最终还是离开了岛屿,回到王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自戮双眼,流浪至死。 这对一部悲剧作品来说,或许是极富艺术性的结尾,阐述了英雄末路的悲戚,令观众叹息感慨,耐人回味。 但对于故事主角本身,对于一位英明成功的英雄国王来说,这却不仅是末路的悲戚,更是愤怒的来源——愤怒于自己被命运操控,被命运像对待戏剧舞台上的纸片角色一样恶劣地戏弄。 安菲特里忒拨弄了一下裙摆,心不在焉道:“虽然无法对抗命运,但俄狄浦斯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离开海岛前,俄狄浦斯用自己的灵魂诅咒了命运三女神,表示但凡世间每有一个生灵咒骂命运三女神一句,三女神就会变得比之前更丑一分。” 想也知道这个诅咒如果成立有多恶毒,谁还没在低谷的时候骂一句“该死的命运”了? 但雅辛托斯仍觉得奇怪:“真成了?” “成了。”安菲特里忒颔首,“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可能俄狄浦斯赌咒说宁愿用自己死后魂飞魄散来换够狠?总之打那之后,命运三女神的海岛就开始不断移动,一来是她们没脸见人,二来估计也是害怕再来个像俄狄浦斯这样不要命的。” “……”雅辛托斯回想起自己的命运,挺想说句活该,但他仍对俄狄浦斯诅咒能成功感到不解,“为什么命——” 陡然变得湍急浑浊的海浪止住了他后续的话,雅辛托斯虚遮住口鼻,抬手撑起一片屏障,将三人包裹在干净平稳的海水中,耳尖微微一动:“我好像听见有歌声?” 安菲特里忒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海妖塞壬的歌声。你真是普通人类?秘密还真多。没有人类能够抵挡塞壬的歌声,你听了就没有一点恍惚的感觉?”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雅辛托斯身后的阿卡,这人也无动于衷地沉默着,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歌声了。 雅辛托斯神态自若:“那可能是我们身上的神器抵挡了影响。” 他没回头看蓦然投来目光的阿卡是什么神情,大包大揽地解释完两人的异常,就岔开话题:“我们是不是去帮帮忙?海妖塞壬唱歌肯定是想迷惑水手吧,看都看到了,我们总不能袖手旁观。” 安菲特里忒却拦了雅辛托斯一下:“没必要,这个海妖我认识。她不会毫无理由地攻击船队,除非水手做了什么惹怒她的事——或者想靠近命运三女神的岛。” 说话间,安菲特里忒带着雅辛托斯和阿卡“哗啦”一声浮出水面,雅辛托斯顺着安菲特里忒下巴示意的方向望向远方,越过风浪中颠簸的船只,果然看见一座苍翠的小岛。 但雅辛托斯眨了下眼,注意力就从命运三女神的藏身处被吸到了船队上:“——海因!” 熟悉的黑色海盗船在风浪中艰难地苟延残喘,海妖塞壬身上裹着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抢来的衣袍,在风暴的中心暴怒地甩着尾巴,激起巨大的水花,拍打在船身上。 海面四处漂浮着被歌声所惑,忘记挣扎的海盗,也有一部分大约是用什么堵住了耳朵,救人的同时试图向海妖塞壬发起攻击,却在近身的瞬间被塞壬一尾巴甩出去。 “啊——”一道身影被塞壬甩到安菲特里忒等人面前,噗通一声头朝下栽入海中。 “……”雅辛托斯抬手将老熟人海因提溜出来,“怎么回事?” 他顺手用海浪卷起海面的海盗们,把人带着一道回到船上,顺便用眼神暗示安菲特里忒能不能去和下稀泥,可能有什么误会呢。 海因愣愣地看了雅辛托斯一眼,但对同伴们的担忧令他吞下了询问雅辛托斯怎么能操纵海浪的话:“噗咳!” 他侧头吐出一波呛到的海水,抬手抹了把脸:“待会再说成吗?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些傻逼都清醒一点,别他妈的老想自己往海里跳?” 海因始终没把耳朵里的蜡塞□□,事实证明他的谨慎很有必要。 不知道是不是雅辛托斯的插手激怒了塞壬,总之安菲特里忒才靠近说了没几句,海妖就气得猛拍尾巴,歌声也变得更高了几个调子。 船板上那些才被雅辛托斯捞上来的海盗们纷纷抬头,着魔似的挣扎着爬起身,试图往歌声的方向靠近。 “这我可没经验,”雅辛托斯摸了下下巴,突然蹿出一个不是很合时宜,但他又挺挠心挠肺地好奇的鬼主意,“不过我可以试试。” 很早之前,在斯巴达还没废除黑劳士制度时,身边的黑劳士——尤其是塔娜小姑娘,就经常说他的笑容就像海妖塞壬的歌声一样有魔力。 那到底是他的容貌对海盗们的影响更大,还是塞壬的歌声更厉害呢? 雅辛托斯没忍住迈开长腿,一边用海浪裹住船只四周,免得海盗们真掉下去,一边大步转到海盗们面前,将面具摘下,刻意调转了一下角度,拗了个姿势,冲着海盗们微微勾起唇畔。 “……”海盗们呆呆抬头,一个接一个地撞上前排看傻眼、杵在原地的同伴。 仍有一部分海盗不知是没看清还是怎么的,呆滞了一下后,就继续往歌声的方向走。 雅辛托斯扭过脸去,正想再故技重施一下试试,那些傻不愣登的海盗就被一旁的阿卡冷不丁地撩起长腿,挨个踹飞腾空,重重砸回甲板中央:“哎呦!” 海盗们哎呦妈呀地痛叫成一团,半晌爬不起身,阿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踩住其中一个,弯腰下手臂一挥:“啪!” 巴掌格外响亮的脆响让清醒的海盗们都忍不住嘶了一声,阿卡倒是无动于衷,垂眼看看手底下这个捂着腮帮子欲哭无泪,已经清醒,就信手将人丢开,逮住下一个继续暴力叫醒。 海妖塞壬被安菲特里忒提溜着飞至海浪上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都看呆了,逐渐忘记歌唱:“……”
小姑娘忍不住受惊地卷了卷尾巴,细白的手摸摸自己的腮帮。 歌声一停,海盗们也纷纷从迷失中清醒过来。 海因张着嘴看了会捧着碎牙默默内牛的同伴,还是选择转回头优先对海妖塞壬道:“我们看到那些珍珠的时候,只以为是哪个沉船的遗迹,没想到是你的收藏。喏,所有的珍珠都在这儿了,还给你,咱们能不能就算扯平?” 之前塞壬从海里跳出来叫着“你们怎么可以偷我的收藏”时,他就想解释的来着,结果嘴还没张呢,这小姑娘就气鼓鼓地开打了,得亏是遇到雅辛托斯。 海因也识趣得很,没问雅辛托斯哪儿来的操纵海浪的能力,至于碎牙的那几个嘛……活该。 谁让这群新人醉醺醺地没听他的话,及时把蜡塞堵上,非要自鸣得意地说想挑战一下塞壬的歌声。什么傻逼会做出这种举动?活该吃教训。 “……”雅辛托斯好笑地看了会板着脸走到一边继续发酵的大醋缸,清咳一声,“既然是误会,能不能就各退一步揭过了?” 他假作不经意地看了海妖塞壬好几眼,总觉得眼熟,指不定上一世还照过面。 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被海水泡的苍白褪色的布料上,停顿几秒,移开视线。 这些前世的记忆,他拿出来问眼前的人毫无意义。 雅辛托斯扭头望向风平浪静后,在远处海面上伫立的小岛:“那就是命运三女神的居住地?” 海妖塞壬听安菲特里忒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才鼓着腮帮子点头:“嗯!因为这座岛屿附近的鱼虾总是很多,所以我总是跟它四处移动。你们难道想登岛吗?劝你们不要。” 小姑娘不高兴地斜瞪了眼安菲特里忒:“安菲特里忒知道的,我还跟她说过了俄狄浦斯的故事!为什么还来带人来这里呢?” 海妖塞壬大概是怕安菲特里忒有所隐瞒,责怪完安菲特里忒,又扭过头毫不遮掩地对雅辛托斯道:“别去。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眼前呢!安菲被波塞冬抢走之后,本来想找命运三女神对质,斥骂这个命运的,结果有用吗?命运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叫她变成了施害者的妻子。” “还有雅典娜。”小姑娘掰着手指继续举例子,“她不也是么?当初不满于宙斯将母亲墨提斯吞吃入腹,至今都未放出,还厚着脸皮让墨提斯继续在他肚子里为他出谋划策,毫无愧疚地继续当他的神王——最后呢?你们也看到了,现在谁不知道雅典娜是宙斯最宠爱、也最乖巧的女孩?” “所以说,命运是不可违抗的。”小姑娘总结,“你们如果是冲着改变命运来的,就赶紧打道回府吧!三位女神现在的脾气可是越来越不好了,谁知道你们上岛以后,她们会给你们编织什么样的命运?” 安菲特里忒没忍住讥讽:“对啊。那按照二代神王,宙斯的亲生父亲克洛诺斯的预言,宙斯不应该被妻子墨提斯所生的儿子推翻么?可宙斯却吞下怀孕的妻子,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那个不一样的,”小姑娘插着腰道,“克洛诺斯说的话只是诅咒,算不上预言。真正的命运任何神明都无法反抗,包括历代神王。” 海盗们听得一愣一愣,云里雾里的,想想跟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索性转身离开,清点船舱内的货品有没有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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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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