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雅辛托斯打断乌纳陛下的谆谆教诲,“你觉得……我看阿波的眼神是什么样?” 他紧盯着乌纳陛下,希望能从父亲的回答里找到一个答案。 乌纳陛下顿了顿:“我没和他碰过多少次面,最初只在你的描述里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来见面,还是你揍了小克列欧一顿,我让你来我私殿见我。” 那时候,他看着小儿子身后跟的两个黑劳士,还迷惑了一会。 因为按照雅辛托斯的描述,他喜欢上的黑劳士是金发碧眼,但怎么看怎么觉得黑头发的那个眼神更像是藏着爱,金发碧眼的那个光顾着看着他战战兢兢了。 “本来我还想借着你的神情确认一下,”乌纳陛下摇摇头,“结果你看哪个都是一个态度,甚至面对那个金发的黑劳士,还不如面对阿卡时放松信任。” 这就让乌纳陛下看得挺不理解。 毕竟按照他儿子的付出程度,他以为雅辛托斯应该是非常爱这个阿波罗的,结果呢? 这两个人,哪个看起来对对方都不是爱,鬼知道以后真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所以那会他就没忍住多了一句嘴,与其看儿子跟另一个也不怎么爱他的男人在一块吃苦,不如跟那个黑头发的好点吧?好歹看那个黑头发的眼神,他能确认对方是愿意豁出一切守护他的儿子。 “行了,”乌纳陛下点到即止,“这都是以前的事,多说无益。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还是说回这段时间斯巴达的邦交情况。” 斯巴达发兵征讨雅典,整个希腊都在关注战况的发展。 奥斯会选择在战胜后真的撤兵,这一举动赢得了许多中立城邦的好感,洗刷了一直以来各大城邦对于斯巴达“野蛮粗鲁”的刻板形象,让很多中立城邦认为斯巴达是个守信、可靠、品德高尚的盟友,自动递来结盟的橄榄枝。 “但是阿尔戈斯仍然一点动静没有。”乌纳陛下撇撇嘴。 雅辛托斯收敛情绪,耸耸肩:“咱们这位恶邻本来就是块硬石头,要是真有那么好搞定,我们也不至于互相敌对百年。” 虽然可惜,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比较惋惜的是,既然阿尔戈斯丝毫没有示好的意图,那么向阿尔戈斯讨要医者,给老铁达列等元老治疗伤病的事,又得无限拖延了。 乌纳陛下摇摇头:“小铁达列现在每天都在秣马厉兵,恨不能立刻杀到阿尔戈斯去。但和平盟约刚刚签订,老铁达列根本不可能允许孙子去学迪西亚犯浑。” “但也不是毫无机会。” “?”雅辛托斯偏头看了眼父亲。 乌纳陛下抬起长腿,把大夏天的还往他腿边吭吭唧唧贴的浅毛猪怼开:“雅典的那些老牌贵族,并不是全数歼灭。狡兔三窟,很大一部分都携家带口地逃走,他们最可能投靠的是哪个城邦?” 阿尔戈斯。 这位恶邻恰好卡在斯巴达和雅典之间,又以看斯巴达不开心为乐,肯定会相当欢迎这些贵族携款投靠。 “我也讲不清是希望他们发难好,还是不发难好。”乌纳陛下怼开硕大一只靠过来撒娇的猪头,“一海之隔的罗马对希腊虎视眈眈,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忍不住伸出狗爪来够眼前的肉骨头。如果阿尔戈斯人有半分远见,我都希望他们能耐心等到排除完罗马的威胁再动手。” “另外,还有一件事。”乌纳陛下看向雅辛托斯,“奥林匹克大赛很快就又要举办了。奥斯特地来告诉我,上一届你和他一块前往奥林匹克圣殿时,曾谈过今年想要参加?” “?”雅辛托斯愣了一下。 奥林匹克? 即便去涅琉的工坊时曾感慨过一次,现在听到乌纳陛下的提醒,他仍然有些叹息:从和兄长一起离开斯巴达,参加奥林匹克大赛起,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四年了? 从第一场预示梦开始,他好像一直就在东奔西跑,到现在都没停,一晃眼竟然也就四年了。 说起来也挺感慨的,从前的他那么热衷于比赛,但这四年来,他和谁比试的经历屈指可数,听父亲提及奥林匹克大赛,心中也没有太大波澜。 “可能是老了吧,”雅辛托斯当着老父亲的面大发感慨,“有些事也就看淡了。” 四年前兄长问他那会儿,他其实就不怎么想参加比赛。奥林匹克大赛的长短跑项目太多,实在触及他那会儿的心理阴影。 没人在天天晚上反复梦见在黑暗中跑个不停,白天还想继续奔跑的。 乌纳陛下的表情像是想把猪砸到儿子脸上:“……去不去?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曾对参加奥林匹克挺感兴趣。不过这个运动会有年龄限制,那时候肯定不会设置什么三四岁的比赛小组。” 议事厅的模样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清晰。 雅辛托斯突然灵光一现:等等,参加比赛,不就意味着又有几个月可以名正言顺不用批改公务了? 不孝子立马矜持点头:“可以参加。不过除了我,斯巴达也会派其他运动员吧?比如阿兰?” 老父亲如何能猜到儿子何等不孝,还耐着性子解释:“其他运动员有,但阿兰不会参加。他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但参加奥林匹克是没什么希望了。打仗能靠巧劲和经验,奥林匹克大赛那种枯燥无味的长跑能靠吗?” 而且,说实话,参加比赛对现在的阿兰来说没意义。 阿兰性格圆滑,却不是什么喜欢出风头的人。之前想参加奥林匹克大赛,也只是想为了黑劳士和混血们搏一条出路。 乌纳陛下顿了顿:“你出过不少次远门,我也没什么好叮嘱你的。总之记得,奥林匹克大赛是一个宣扬友谊、和平的比赛,不是结仇的比赛。友谊第一,胜利第二。” 雅辛托斯失笑,也懒得跟父亲申明自己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只懒懒摆手:“知道了。” 看乌纳陛下的表情,好像对儿子敷衍的应答并不相信,还想再说几句,风中就飘来一只浅米色的蝴蝶,在雅辛托斯肩头颤颤巍巍地停下。 “?”雅辛托斯斜着眼瞥了下这小东西,发觉这玩意儿像是信纸折成的,拆开一看: 【亲爱又善良宽容的雅辛: 回到奥林匹斯后,我才在阿芙洛狄忒的提醒下想起,你救我女儿阿尔基佩的谢礼还没有送,非常对不起忘记了阿尔基佩对你的承诺,我已经派遣了神殿中的侍女将谢礼送来,烦请你去边境收取一下。 阿瑞斯、阿芙洛狄忒上】 雅辛托斯:“……” 这信用的是什么语气,活像是受压迫的欠债人在对讨债人小心讨好。 而且为什么要去边境取,那多麻烦。雅辛托斯反手敲了敲阿卡的胸肌:“你的鹰呢?让它给侍女带个信,有什么谢礼不能直接送进来?” “……”阿卡瞥了雅辛托斯一眼,从怀中摸出鹰哨招徕苍鹰。 乌纳陛下没有刺探儿子往来信件的意思,只对着阿卡讶然挑眉:“你还会驯鹰?我倒是不知道。” “嗯,对。”雅辛托斯敷衍老父亲。 你不知道的多了。比如他还不是人。 雅辛托斯一边低头写信,一边不孝吐槽,将信卷好,绑在苍鹰腿上。 苍鹰扑棱着翅膀飞走,又扑棱着翅膀飞回,腿一伸,将信怼到雅辛托斯眼前。 雅辛托斯展开信,侍女的字体纤细而颤抖,令回信人战战兢兢的形象跃然纸上: 【来之前,阿芙洛狄忒殿下特地叮嘱我,不能进斯巴达边境,进了就可能出不来,您能出边境接收一下吗?我们道谢的心意很诚,阿瑞斯殿下所有的铜神像和值钱的神殿供奉都在这里,一点没有私留。】
乌纳陛下看见儿子对着信纸长久地沉默,还以为是遇上什么挑衅的麻烦,凑过去一看:“……” 什么东西。 他以为他儿子在众神间周旋,是小心权衡,举步维艰。结果他儿子其实是去当流氓做强盗的?? 怎么还有神在交保护费? 雅辛托斯缓缓抬头:“误会,都是误会。” 乌纳陛下显然一个字不信,皱眉欲言又止了一会,还是没细问,只抓住重点关心问题,再次强调:“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雅辛托斯:“……” 我真的不是以前那个年轻气盛的我了,信我! · 谢礼的事,既然乌纳陛下已经知道,雅辛托斯干脆就咸鱼躺尸了,直接丢给父亲处理,自己则回到议事厅,勇于承担一下自己的责任。 公务这个东西就是,即便处理起来老辣熟练,游刃有余,在椅子上坐久了还是烦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经过数年的建设,斯巴达的事务总算比刚重建时要少,会抬杠的贵族也学会了闭嘴认命。 从议事厅回到院落时,已经临近傍晚,雅辛托斯用哈欠连天婉拒了兄长的跟随,回到院里就胡乱栽到久违的床上挺尸。 失去神格后,熟悉的、属于人类的疲乏就涌了上来,但一整天的批改公文却让大脑虚假活跃,胡乱地想着白日的种种。 从阿卡的吻,到对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阿波罗的怀疑,再到要不要和阿卡说的纠结。 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半晌后,阿卡走到床边驱赶他:“起来。沐浴。” “不沐。”雅辛托斯懒洋洋地瘫着,任阿卡跟拨咸鱼似的把他拨翻过来,目光顺着眼角斜睨出去,“你帮我?” “……”阿卡一声不吭地将巾帕扔到雅辛托斯脸上。 “啧。”雅辛托斯啧了下嘴,把巾帕扯下来坐起身,阿卡已经转身走出屋外了,“又不是第一次,之前不还主动要求……” 他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阵,走进浴间随意扯开衣物,泡进准备好的热水桶中。 或许是水温恰恰好好,又或许是人类的身躯确实容易感到疲倦,他在热浴中泡了没一会,就陷入昏沉沉的睡眠。 梦境在眼前展开时,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主要是每次和梦扯上关系都没啥好事。 但来都来了,不捞点什么信息又挺亏,万一梦到和阿卡的过往呢?人要心怀希望。 怀抱着这样的自我劝说,雅辛托斯沉下心来观察自己所在的这条街道,意外地在街角瞅见了属于老厄尔的酒馆。 ——这里是伊利斯。 雅辛托斯只来得及做出这样的判断,眼前的画面就骤然一闪。 视线再次恢复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一座恢弘庞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无数神明列坐在宴席间,甚至还包括他所熟识的阿波罗姐弟、阿芙洛狄忒、阿瑞斯…… 他的视线从这些神明身上短暂地一扫而过,随后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上托着一只纯金打造的双耳壶,繁复的花纹雕刻在瓶身上,点缀着几颗光彩夺目的珠宝,葡萄酒的芬芳从打开的壶口弥散开来。 雅辛托斯:“……” 奥林匹斯山,众神宴席,斟酒。 雅辛托斯不用往后看,就猜到了这回他顶替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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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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