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抽搐着,奋力瞪向雅典娜,像是不相信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居然会背叛他,然而雅典娜只是紧握着剑,顺着剖口一路往上。 她神情冰冷:“真可笑。像你这样的神,流出的血居然不是黑色的。你居然还有心。” “你要干什么?!”一直处于震惊中的赫拉猛然回神,尖声质问着挡在雅典娜面前,“我们达成的交易,是你们替我夺得王座,让宙斯不敢再三心二意,我可没答应让你伤害他!” 一旁的阿尔忒弥斯眼神寒凉,神力在掌心凝聚成的银针风暴:“我可没跟你达成交易。” “你……”赫拉被阿尔忒弥斯的眼神吓退了一步,“你想过河拆桥?!” 阿尔忒弥斯淡淡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在我这儿,你从来不是桥。” 当年宙斯强迫她的母亲勒托,赫拉不责怪丈夫,却派出巨蟒皮同追杀怀孕中的勒托,并严令禁止任何一块大陆给予勒托用于分娩的安全之所。 后来阿尔忒弥斯成为奥林匹斯山的十二主神之一,她的友人卡利斯托因被宙斯诱骗失去处女之身,被她驱逐离境,赫拉再次迫害因为自己丈夫的荒淫而受害怀孕的女人,对卡利斯托施咒,令卡利斯托变成一头母熊,差点惨死于亲儿子的箭下。 如果不是她一直关注着卡利斯托的去向,及时找来宙斯,或许卡利斯托早就含恨而终,连成为天边孤寂的星座都不可能。 阿尔忒弥斯克制地喊了一声:“雅辛。” 她多少还记得命运插手的可能,想问问雅辛托斯,赫拉是不是无辜的,她该不该替成为星座、无法再为自己报仇的卡利斯托寻仇。 “我……嘶。”雅辛托斯本想说不知道,眼眶猝不及防就是一烫。 金光从他眼前掠过,一段破碎的画面闯入脑海: 【“多么神奇?”命运难得亲自捧着一根金线,啧啧有声地招呼命运三女神,“看看我们的现任神后。本来我还想着她跟着宙斯已经有段时间,差不多该跟那些前任一样适时退场……哈!” 祂兴致勃勃地将金线举过头顶,展示给命运三姐妹看:“我可只给她编写了身为婚姻之神,却守护不了自己的婚姻的故事。看看她后来都做了些什么?” “十九、二十……”命运饶有兴致地数着赫拉在未来的命运之线上将会迫害多少女人,“噢算了,数不过来。” 祂用多么有趣的语调说着:“多么嘲讽。甚至都不用我出手!或许爱情真的会让人疯狂?” “哈,看在这位这么能讨我欢心的份上,我不介意赏赐让她在神后的位置上继续坐下去。嗯……事实上,我不介意再‘慷慨’一点。” 祂将金线丢到三姐妹手中:“替我编上去——赫拉每对付一位可恨的情敌,就能将她的神后之位往后延续一段时间。啊……真想看看我们的这位神后能在王座上坚持多长时间?”】 “……”雅辛托斯轻按了下眼睛。 她“坚持”到了现在。 赫拉大约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不占便宜,扑在宙斯身前哭得惨烈:“你们还想怎么对付他?把他剖腹难道还不够?还想怎么折磨他?” 阿波罗冷笑:“当初宙斯将普罗米修斯锁在山上,派遣老鹰日复一日啄食普罗米修斯肝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冲出来为普罗米修斯心疼?” 雅典娜很少用尖酸的话语讥讽人,此时也忍不住冷声质问:“你心疼宙斯,谁来心疼我的母亲?!” 阿芙洛狄忒早看不惯赫拉的假仁假义,跟着嘲讽:“你想表现什么呢?你忠贞?你对宙斯一心一意?靠什么?靠迫害受你丈夫所侵害怀孕的女人吗?婚姻之神?” 雅辛托斯的无言让阿尔忒弥斯明白了他的回答,夜色中,天边的残月锋锐如钩,神力化作的银针刺向赫拉,一寸寸将她的神格从胸膛中扯出来,赫拉嚎啕大哭,但这次却不会有神明相助了。 “啊——雅辛托斯!你不守信用,你承诺我要让我坐上神王之位!”赫拉凄厉惨叫着咒骂,“你不得好——呃!” 赫拉的头颅猛然垂落,委顿在地,再无声息。 卡俄斯的眸子像欲择人而噬的深渊,紧盯着赫拉的尸身,即便是雅辛托斯都感觉到被卡俄斯紧握的手一痛:“嘶。” 雅辛托斯倒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手痛不痛,卡俄斯的反应更让他觉得怪异。 这又是一种雅辛托斯认为,很难在神明——尤其是像卡俄斯这样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明身上会有的反应。 就像那些从战场上退下的斯巴达老兵,对某些特殊的刺激有应激性的反应,卡俄斯似乎对赫拉的咒骂格外上心,活像……嗯,好像曾见过他不得好死似的。 雅辛托斯也不是很确定,或许上一世的末尾,他真死了呢?逆转时间是卡俄斯达成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讲实话,没有看不起……好吧,就是看不起的意思。 他觉得以命运的智商,能把自己弄死的可能性不大。那难道是卡俄斯……也不对,卡俄斯明明说还把他养胖了。 雅辛托斯果断地将猜不出结果的问题暂时搁置,抬手先拉回卡俄斯安抚:“听她瞎扯,进冥界的路我比她熟多了,来回还有马车接送。” 他揽着卡俄斯的脖颈亲了一下,扒在卡俄斯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看宙斯那边的情况,雅典娜已经将宙斯的腹腔至胸腔剖开,在宙斯凭借神明的自愈能力重新愈合前,险险将母亲从宙斯的肚子里拖拽出来。 她来不及喜极而泣,就发觉不对:“母亲?” 墨提斯静静地坐在原地,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雅典娜的呼唤都没有令她产生任何反应。 卡俄斯的心神动摇给了宙斯喘息的机会,他的嘴一恢复自由就开始痛骂墨提斯:“你有什么用?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就只会说些不知道、没办法,你算什么原始智慧女——呃!” 雅典娜狠狠踹了宙斯一脚,焦急地围在母亲身边试了好几个办法:“为什么会没反应?赫斯提亚,你告诉我的,你说宙斯派人去请你,很可能是我母亲的主意……” “但那是宴会之前的事……”珀耳塞福涅经历过两世严酷,更亲身反抗过命运,此时听完赫尔墨斯单独跟她补上的来龙去脉,多少根据墨提斯的反应猜测到了些真相。 她轻轻叹息:“你们就没想过?宙斯一直都有墨提斯为他出谋划策,又怎么会连赫尔墨斯的欺瞒都看不穿?每一次你们造反他都察觉不到?我猜测,这大约是墨提斯在他体内早有察觉,有意隐瞒。” 珀耳塞福涅抬了下手:“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是我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时候吧,曾经对墨提斯的故事产生过疑问。好比为什么原始智慧女神躲避宙斯追求的办法,就只有靠双腿逃跑?后来想来,那大概都是命运的操控。” “我们都能猜到的事,我很怀疑墨提斯作为原始智慧女神,会不会早就有所发觉,多少对命运的存在有意识。” “所以这一次,雅辛托斯上奥林匹斯山,众神齐聚,墨提斯很可能是预料到你们要对宙斯出手,但这么多年的经历又告诉她,命运不可能纵许宙斯被推翻,很可能到最后会强行驱使她掉头对付你们——就像赫斯提亚、赫尔墨斯在战斗中拖后腿一样。” “她不想成为宙斯的武器,唯一的办法……” 就是彻底毁掉这柄利器。 这是唯一的可能,毕竟按照赫斯提亚所说,墨提斯给她捎信,分明有一部分自主意识,但此时墨提斯却连雅典娜的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能——她不会——”雅典娜几次起头想反驳,都想不出能反驳的论据。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的。 她以为这千万年她蹒跚走来,终于能走到尽头的。 这难道又是什么命运的戏弄?让她在苦熬后品尝到希望,又在即将触碰到前彻底打碎。 “……”雅辛托斯勾着卡俄斯的手指,犹豫片刻,清了下嗓子,低声试探道,“墨提斯应当恢复神智,重获原本就应当拥有的自由。” 金色的泪滴落下,无数璀璨的丝线划破夜色沉沉,汇织成光明的河流。 有人在金线下痛苦哀嚎,失去神格后终结了罪恶的一生。 有的人缓缓抬头,无神的眸子被金光照亮,智慧的神采注入枯涸的死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很长时间以来,命运之线对于知情者来说,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它代表了戏弄、嘲讽,代表了人生中所有的不幸,代表了每一次午夜梦回醒来时的满身湿汗,还有憎恨或无声的落泪。 但这一次,她们却在金光中看到了希望。 “母亲!”雅典娜丢弃了战斗女神的矜持端庄,惊喜而短促地叫了一声,将微笑抬头的墨提斯拥入怀中,“我差点以为——算了,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是,恭喜。”赫尔墨斯幽怨地从桌下钻出来。 刚刚金线来时他就感觉不妙,滚进桌底还是没躲开:“有人在意一下我和赫斯提亚吗?还有德墨忒尔?我们的神格没了,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围在宙斯与赫拉的尸体边,冲着飘出来的两条弱小无助的亡魂指指点点: “真可笑,他们居然还有灵魂?我总觉得他们的心早该烂透了,像这样的神不配有灵魂。”
“换个角度想,这倒也公平。在他们手上丧命、受尽折磨的受害者多了去了,哪是死一回就能赎罪的?那也太轻松了。” “对,赫尔墨斯呢?把他们的亡魂送进冥——哦。” 议论到这里,众神才重新关注到赫尔墨斯的存在,纷纷回头。 赫尔墨斯眼神哀怨,刚想卖个惨,指责大家对他的不关心,损友阿波罗就哈哈大笑,大步走过来,眉飞色舞地哐哐拍他的肩:“挺好挺好。我早就在等这一天。” “??”赫尔墨斯还没来得及表达震惊,阿芙洛狄忒也眼神一亮,跟着凑过来:“哎呀,这可了不得。我们雅辛两辈子拼死拼活,千辛万苦替你摆脱命运的钳制,你是不是也该有所回报啊?” 提到这个,大家可就又有劲了,尤其是那些神殿曾经历过一轮强盗……不是,雅辛洗礼的神明,顿时七嘴八舌开始替赫尔墨斯列谢礼清单。 羊毛不出在自己身上,不仅不疼,反而越薅越快乐,阿尔忒弥斯甚至言辞凿凿地表示:“这种恩情是用物质能偿还的吗?肤浅!赫尔就应该跟我们一样,也要发自内心地、尽心尽力地帮雅辛干一段时间的苦工。” 真的勇士,不惮于将真实目的直接说出来,众神停顿片刻,忆及过往经历,纷纷点头:“对对,是这样。” “还发自内心?”雅辛托斯都觉得好笑,“你们说这话,心里都不虚吗?” 他看了眼满脸震惊的赫尔墨斯:“而且,我没什么能用得上赫尔的地方。真要说,其实我更希望德墨忒尔能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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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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