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我想,我们的队伍留在希腊越久,只会引起越多不必要的猜忌,所以在这里提前把话跟您说了,希望您能代为转告涅琉。等到奥林匹克大赛结束,我就会立刻带队离开,免得节外生枝……我们使团带来的歉礼,劳烦也请您代为转交给涅琉。” “这是大帝以私人的名义,单独送给受到他伤害的挚友的。毕竟……听说涅琉因为那场战争失去了一条腿。” “……”雅辛托斯原本想拒绝的话顿住,大使这么说,他的确没有那个立场替涅琉决定是否拒绝,“好吧,我……” 酒馆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人们的叫骂灌入窗内,是伊利斯的军队已经压着败军入城。 雅辛托斯往窗外看了一眼,雅典余孽和阿尔戈斯的两名领袖被压在队伍最前面,灰头土脸地沿着街道往内城走。 “哐!” 酒馆的大门被士兵撞开,几名伊利斯士兵持着刀闯入:“波斯人呢?!” 雅辛托斯回身,看到脸色铁青的尼刻也跟在后面:“大使没有下毒,这点我可以替他作证。在场的负责监视他的线人也可以作为佐证。” “你确定?”尼刻的脸色缓和了些,“那是最好的……你要跟来一起看审判吗?这些混账居然在奥林匹克大赛期间开战,这不仅是对和平约定的践踏,也是对宙斯的亵渎。毕竟奥林匹克大赛是献给神王宙斯的祭典……现在伊利斯的军队准备押送他们去宙斯神殿接受审判。” 雅辛托斯:“……啧。” 真会挑位置。 街道上,雅典余孽还在一边狼狈地躲避行人砸来的石子,一边嚷嚷:“你们会后悔的!毒药是伟大的神王亲自交给我们的,他又怎么会介意我们破坏奥林匹克大赛?” 士兵粗暴地锤了他一拳:“那你的神王陛下怎么没来救你们,就这么放任你们被人砸石子?” 波斯大使似乎对这种闹剧还挺感兴趣,搓搓手:“你们不想去看?我想去。陪我一起吧,雅辛托斯陛下。不然这群虎视眈眈的士兵都不乐意让我出这个酒馆。” 讲实话,雅辛托斯不是很有兴趣。 但波斯大使没有投毒的举动,也算是间接救了所有人一命,他多少还是领情。而且——这不就又拖延了一段时间嘛,他现在还不是很想回去面对“小妻子”的报复:“行吧。” “……嗤。”卡俄斯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显然看透了某人的小算盘。 顿了片刻后,卡俄斯微微倾身,附在雅辛托斯耳边用低沉好听的声音低语:“你知不知道‘顺延’是什么意思?” 雅辛托斯维持着表面微笑:“……” 他挣扎了一下:“你知不知道细水长流是什么意思?” 卡俄斯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你觉得小妻子想知道?” 雅辛托斯:“……” 就说他为什么要嘴贱,这满肚子的坏水能不能改一改? 一旁的波斯使节:“……” 他缓缓往尼刻的身边靠近了几步,和满脸木讷的尼刻对上视线。 确认过眼神,是被塞狗粮的人。 ………… 大约是为了给百姓足够的时间发泄情绪,士兵们特地选了条最远的路,走得速度也并不快。 等雅辛托斯等跟着队伍抵达宙斯神殿,早就有听闻消息的民众聚集在宙斯神殿门口,雅辛托斯随意扫了眼,不经意间瞧见赫尔墨斯几个居然也混迹其中,此时赫尔墨斯正兴奋地冲他挥手:“……” 这家里的孩子真不乖,说好的不要乱跑,没一个听话。 雅辛托斯像个烦恼的家长似的叹了口气,扭头对波斯大使道:“不好意思,我看到几位不懂事的小辈,得去看着他们。有尼刻陪着也可以吧?” 波斯大使木着脸:“求之……我是说,当然可以。” 这一路走过来,他就没见雅辛托斯和卡俄斯停过小动作,狗粮都够他醒酒的了,听到雅辛托斯说要走开,简直巴不得。 雅辛托斯礼貌地跟波斯大使和尼刻道别,穿过人群走到赫尔墨斯几个人身边:“谁让你们出来的?就不怕命运趁机把你们逮了。” “……”这话怎么听得像家长恐吓孩子小心人贩子,赫尔墨斯甩甩脑袋,“这么热闹的场面,我们不得看看?” 他们没有寒暄多久,押送的士兵们已经将俘虏摁跪在广场上,法官和神殿祭司也来到露天广场上,方便民众们也能目睹这场审判。 雅典余孽还在嚷嚷着自己有宙斯撑腰之类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还道出别的细节:“你们懂个屁!我们是遵循神谕的指引——是命运女神帮我们牵线搭桥,我们才得以和阿尔戈斯、阿卡迪亚搭上关系的!这场战争,本来也是献给宙斯的祭礼,我们本打算在胜利后,将斯巴达的那个国王献祭给宙斯——不然你们以为宙斯是怎么愿意给我们毒药、纵许我们破坏献给他的奥林匹克盛典的?!” “……”雅辛托斯站在一片哗然的民众间,目光渐冷。 果然都是命运的算计。 雅典余孽:“本来我们还纳闷,命运女神怎么会主动帮我们——哈!这场仗打完,我们就再清楚不过了。斯巴达人居然训练女人上战场!女人!她们就应该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纺织、下厨,而不是抛头露面,还上男人才有资格踏上的战场!” “这……什么傻逼言论?”赫尔墨斯匪夷所思,“命运女神好歹也是女神吧,怎么可能会因为反对女人上战场、支持女人呆在家里干活而帮助他们??” “大概在他们心里,就觉得女人干这些天经地义。”墨提斯淡淡道,“别瞪我,很多人向宙斯祈祷的时候都抱有这种想法。我不相信你在聆听祈祷时没听过。” 雅典余孽还在叫嚣:“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这么不要脸地挤在满是男人的战场里?交际花!妓——呃!” 尼刻几步上前,一脚踹翻了他,满脸厌恶:“你话太多。” 雅辛托斯觉得这一脚踢得很没必要,这种时候,就应该让斯巴达女兵们自己带着重锤上台,轮流赏这位贵族一锤头,看他的嘴还臭不臭。 他看着台上的雅典余孽哼笑了一声,正在忖度有什么法子能替他的兵们解气,胸口突兀地升腾起一团暖意。 这种暖意他很熟悉,下一秒就该有神格脱离胸膛,飞向原主,但之前每次都是在没有人类的地方,这会儿广场边聚满了人,可不是个好时机。 雅辛托斯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卡俄斯宽阔结实的胸膛:“帮帮忙?” “……”卡俄斯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当那团暖意飞出心口时,雅辛托斯却没看到一点儿光亮,只有神格间的牵引让他能明确感受到,神力正向墨提斯等神的方向飞速涌去。 这一次的神格恢复比以往哪一次都快,或许是经历了这么多次的锻炼变得熟练。 雅辛托斯靠着卡俄斯,冲面庞逐渐恢复血色的墨提斯不是很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恢复神力会在一个比较盛大隆重的场合。” 怎么说这也算是新旧神王交替,第一任女神王继位,在这种场合下进行确实有点马虎。 墨提斯笑了一下:“这就很隆重。” 她的目光望向广场,却并没有亲自现身露脸演讲的意思,只是注视向神殿,正对大门、高达数米的宙斯神像立即发出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这变化很难忽略,围观的民众们注意力顿时被神像吸引: “嘿!快看,难道真是宙斯显灵?这些混账说的都是真的?” “不……那是什么?我看错了吗?我好像看见宙斯神像变成了一尊女神像!” “噢!她的冠冕上好像在刻字……谁的眼神好,写得什么?” “仁慈……睿智……公正、严明。这……” 不单是神像,冠冕发生变化时,墨提斯的头顶也凭空出现一道金光,开始只是简单的金色锁链,接着逐渐化为与神像相同的冠冕。 “这气息……”赫尔墨斯没为自己恢复神格惊喜多久,就惊愕地猛然回头,“怎么像法则?” “是戒律。”墨提斯并没有在意这顶王冠,只是挥袖让周围的人类忽略她的变化,“我早早想过了,神明是人性的凝聚与放大。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因为权力发生改变,不如发下誓约,化作戒律,算是有个提醒。人类不是也有句话么?叫做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她重新望向广场。 这些雅典余孽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宙斯的“功劳”,作为继任神王,这就该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广场上,雅典余孽的吵嚷戛然而止,像一滩烂泥,失去气息后摔倒在地。 即便墨提斯没有出面,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新任神王的态度,祭司大声安抚喧哗的同时,阿尔戈斯的两位领袖也惊恐地彻底没了嘴硬的底气:“我们投降了!按照古老的约定,投降不杀降者!” 他们大约也是病急乱投医,目光在人全中惶急地扫了一圈,没找到雅辛托斯的声音,便扑腾着转向斯巴达女兵聚集的位置:“你们不是想要我们阿尔戈斯的医者吗?给!我们给!让他们放了我们!” 女兵们无聊地站在人群边擦着武器:“不放你们也得给,战败还有底气谈条件?搞笑呢?” 雅辛托斯没忍住笑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阿尔戈斯最优秀的医者都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神殿,我记得赫拉克勒斯有说过吧?之前为喀戎四处求医的时候,只有这位心软的医神愿意提供帮助。”
卡俄斯的目光立即跟了过来,听不出语气的提醒:“他也是阿波罗的儿子。” “……”醋缸子又开始晃荡了。 雅辛托斯嘴角噙着笑,仰起头亲了一下卡俄斯的下巴,“我都不怎么提阿波罗,你就非得主动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在我面前替他刷存在感?” “……”好像有点道理,卡俄斯微微蹙了下眉头,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表现莫名的可爱,雅辛托斯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卡俄斯:“还想着他浪费时间?想他不如想想我们的老对手。” 方才和波斯使者的对话,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之前的侵略战就是命运搞的鬼。 曾经他还猜测,之所以波斯、罗马帝国会莫名其妙地提前出现,可能是受自己逆转时间的影响产生的连带效应,但现在看……多半是命运在暗中调拨时间线。 就这种藏头露尾、想对付他都只乐意用间接手段的行事风格,鬼知道等命运自己露头要等多久,指望对方主动蹦出来是不可能了,还是得靠他们寻找。 问题是,上哪儿找? 雅辛托斯低声道:“看来继续留在这里参加奥林匹克大赛是没用了。原本我回来也就是为了两个原因,一个是看命运会不会狗急跳墙亲自露面,一个是答应了父亲和兄长要还击波斯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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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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