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弗斯觉得这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很显然,在沙米斯皇帝的眼中,与希腊为友才是明智的选择。 鲁弗斯一向不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很善于观察别人栽过的跟头,避免自己也陷入同样的境地。所以在内部一团糟的情况下,贸然去啃希腊这根硬骨头,在鲁弗斯大帝这儿从一开始就打上了鲜红的叉。 ——如果鲁弗斯真把这些考量说出来,估计雅辛托斯会很诚恳地表示,你这纯属是想多了。沙米斯皇帝会表示友好纯粹是因为和我们涅琉之间纯纯的友谊…… 不过这话说了估计鲁弗斯大帝也不会信,毕竟在鲁弗斯眼里,沙米斯那猫嫌狗弃的任性性格怎么可能会为了“纯纯的友谊”这么做?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很深刻的原因。 鲁弗斯大帝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正式点,掩盖这场会面的寒酸窘迫:“真正明显地感觉到那种恼人的干扰,大概是半年多前吧。我当时下了军令,表示将会回到国内整顿帝都的内政。拔营撤退的当晚,我就开始做有关于侵略希腊,尤其是屠戮斯巴达的梦。” 屠戮这个词用的都算是美化过了,梦境的恶劣程度,让他现在回忆起来都皱眉头。 他不会说自己发起的战争有多正义,但至少从大方向来说,他是一个很守自我道德标准的人。由于和心肠软的玛丽亚相爱,这种自我道德标准就变得更加仁慈,以至于有些观念甚至可能会和时下的贵族利益相冲突。 “这梦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并且不是做完梦就醒来,而是一整晚,我都被摁在那些画面面前,反反复复地回看。” 鲁弗斯显得有几分不悦:“这梦有意灌输的意图太过强烈,我非常厌恶这种不受控的被控制感。” 更何况,幕后黑手想要他做的事恰巧在他的黑名单上,他那时候已经决定不会攻打希腊,免得步上波斯的后尘。有一段时间他甚至疑心,这如果不是帝都内部那些希望战争继续的贵族们搞的鬼,那很有可能是希腊或者波斯方故意设饵,想要引他进坑。 “……咳。”雅辛托斯轻咳了一声,倒是没有因为鲁弗斯大帝说的“屠戮斯巴达”而生气。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位大帝会倒霉都是起源于他…… 鲁弗斯倒是没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是因为神明想对付雅辛托斯。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假如神明真的存在,想对付一个人哪需要这么麻烦?很明显那个幕后黑手就是想暗害他,摧毁他一手建立起的罗马帝国。 鲁弗斯皱着眉说:“那段梦我前后做了有五六天,后来大约是那个藏头不露尾的鬼东西觉得我冥顽不灵,放弃了使用这种办法让我下令出兵,在我回帝都的当天用某种手段抹消了我的许多记忆,尤其是那些会让我的态度变得仁善的,比如说有关玛丽亚的记忆,好让我笃信对希腊出兵是自己的想法。但玛丽亚那天刚好来迎接我,我一看见她就想起了一切。” 他冷着脸道:“大约是这点激怒了对方,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醒来,就发现了不对。我从寝宫不知怎么的被挪到了某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等我千辛万苦回到帝都,又听闻皇宫里没出现任何异样,并且‘鲁弗斯陛下’又下了新的政令,非常迎合贵族们的期待,为此元老特地设宴庆祝。然后就是玛丽亚流产、和‘鲁弗斯陛下’不欢而散的消息传出来……” 鲁弗斯顿了一会,才继续道:“那个假货明显没有任何本事,在政事方面基本都是顺从贵族们的意见,只顾催促发兵征服希腊。但问题是,在此之前,帝国的每一次战役都由我亲自率军,贵族们也习惯了坐享其成。所以这次假货提议后,贵族们照样指望着‘鲁弗斯陛下’能帮他们带多多的金银珠宝回来,一个劲地敦促对方快点发兵。” 估计坐在王座上的假货都懵了,原本是指望自己下令后,贵族们快点出资出兵,结果军令一下,贵族们一个没动,反倒各个掉过头来催他出兵。 他要是有那个率兵的本事,还需要在处理政事的时候听从贵族的意见吗? 鲁弗斯讥讽地笑了一下:“总之不久之后吧,比较核心的那几位大贵族就基本都知道他们的陛下出问题了。不过他们并不在意,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战战兢兢附和的皇帝更合他们的心意,也更方便他们掌控权利。玛丽亚的父亲就是这么告诉她的,非常不幸,他也是那群大贵族的其中之一。” 他叩了下桌面:“你们出现之前,我其实在考虑雇佣人手暗杀一两位‘忠心耿耿’的大贵族。这能迅速挑起他们之间的对立,等到鹬蚌相争结束,我这个渔翁才好趁虚而入。唯一麻烦的就是能够被我雇佣的人,同样也能被那些大贵族用钱收买。尤其是考虑当下的情况,我能支付的报酬不可能比那些大贵族多……” 他倒是想过亲自动手,但他常年习惯于在战场上正面迎战,潜行的水平就连玛丽亚都看不过眼,几次模拟之后就不得不沉痛地将亲自动手的计划搁置。 雅辛托斯原本还在一心二用,边听边在桌底下搞小动作,闻声顿时抬头:“还有报酬?” 鲁弗斯:“……” 雅辛托斯的爪子迅速转移到了鲁弗斯的手腕上,无比诚恳道:“这样,这个雇佣我们接,还有比我们斯巴达人更懂得潜行暗杀的吗?” 鲁弗斯:“……你不要蒙骗我,故事里写得很清楚,罗马的酒馆都传遍了,你的每一次暗杀到最后都会变成明杀……” · 鲁弗斯的不信任让雅辛托斯倍感受伤,为了自证能力,雅辛托斯在诸多神明——或者劳动力被送来前,强行接下了雇佣,丝毫没顾雇主的错愕。 雇主·鲁弗斯:“我没答应??雇佣还能强行接的吗??” 但很快,鲁弗斯大帝的错愕就换了另一个原因:“???不是说来借住的只有三四个,这是三四个??你们希腊人是不是不会数数??” 雅辛托斯也没料到,他粗略望了一眼低着头、乌泱泱记载一块的神明们,忍不住看向特地换了副面孔的阿斯克勒庇俄斯:“让你找……符合标准的劳动力,怎么,这么多都符合吗?” 那个一直红着脸埋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明显是潘神吧?虽然这会儿对方被幻术收起了羊角和羊身,但那张脸摆在那儿呢,他在奥林匹斯山上又不是没见过。 潘神难道不是个牧神?他需要的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又不是能吃庄稼的牲畜啊? 潘神羞怯又悲伤地抬头看了眼雅辛托斯:“我……我被叫来的时候,他们说种田也是需要优秀的牲畜粪便的。” 雅辛托斯:“……” 这么算的?? 按照这种逻辑,雅辛托斯在人群中看到心如死灰、混迹其中的阿波罗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 事实上,阿波罗周围的神明各个都在暗地里冲阿波罗捣捣戳戳,显然满怀怨气:看看你生的好儿子啊!出来一趟把我们全赔进来了! 雅辛托斯无语又想笑,但是想想身边站的大醋缸子,他还是在乐出声前及时忍住,干咳两声:“没必要这么多啊,供你们吃喝还得掏钱呢。我点几个回去吧。” 潘神那也就算了,有些神明确实是拐了好几个弯才能和种田搭上关系,留着纯属浪费。 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神明中,已经化身为自由女神的克罗托三姐妹也在,考虑到开店后这三位在场可能会更方便,雅辛托斯还是把眼巴巴的、明显是积极自愿想来帮忙的三姐妹留了下来。至于其他的,统统都点了让赶紧滚蛋。 手指在人群中划了一大圈,雅辛托斯才极为自然的——或者说力图自然地点向阿波罗:“你也回去。” 阿波罗能怎么跟种田搭上关系?太阳光照?现在阿波罗神格被封禁,太阳照不照的,他也管不了,被拉来完全就是被迫子债父偿的吧。 雅辛托斯本人是比较希望这个酿醋原料有多远躲多远的,然而手刚一往阿波罗的方向点,卡俄斯就在旁边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 “……”雅辛托斯虽然知道这回笑出声可能后果不太美妙,但一想到卡俄斯面无表情的棺材脸下偷偷地酿着一缸又一缸的飞醋,他又觉得实在可爱,没忍住低笑了两声才转头,“让他走你也不愿意?” 卡俄斯垂着眸子:“留下干杂活也不是不可以。” 雅辛托斯眨眨眼:“你不会又觉得我心疼他?” 卡俄斯睨了他一眼,用冷漠的神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鲁弗斯在旁边看得隐隐牙酸,果断转身任这些人折腾。 负责来运送劳动力的赫尔墨斯则一看麻烦的人类走了,连忙趁机张罗起来:“来啊,刚刚被点到名的,站到我的右手边来,我帮你们恢复神格,你们自己回神山去——阿波罗你就别想往这边混了,没看我们混沌之神希望你留下吗?” 阿波罗流下了不敢动的泪水,忍不住反手捂了下屁股。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斯巴达,曾被卡俄斯掀翻了打屁股,他那时还极为愤怒,心想区区人类竟敢如此羞辱神明,直到现在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好,打得好,打得天经地义,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打了呜呜…… 他冲着雅辛托斯投去希冀的眼神,然而雅辛托斯明哲保身、自证清白都来不及呢,哪还会多看他一眼,佯装没感受到阿波罗的目光,冲着阿斯克勒庇俄斯点了点下巴:“你也别留在农庄干活了。脸虽然能够改变,但小习惯很难掩饰。我还没打算让鲁弗斯看透我召集了一群神明种地,然后再传出更离谱的故事……你去冥界和赫菲斯托斯研究假肢,有需要我再叫你。” “?!”惊呆了,造成大家被封神格,投身火坑的万恶之源居然自己跳出了坑外? “……”阿斯克勒庇俄斯收敛起脸上乐出的笑意,缓缓转身背对众神。 对不住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他这里就先飞一步…… · 即便雅辛托斯已经筛掉了不少人,但留下的神明满打满算也有十来个。 除去留下种地的,还有为开店准备的劳工,赫尔墨斯送人送到底,绞尽脑汁解决完玛丽亚的孕肚问题后,索性在农庄里留了一夜,第二天帮着雅辛托斯把这些留下的倒霉蛋们领去商店,结果还没进门就被人堵住了。 之前那群和玛丽亚一起来的小姐们等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迷茫。 见到雅辛托斯和卡俄斯靠近,她们才猛然惊醒似的回神,梦游似的开口: “我……我昨晚回去,父亲告诉我,我可能会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我也……” “我……也是……” 其中一个还算比较理智的,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确认不是在做梦,才有些艰难地对雅辛托斯道:“昨晚我回家后,听来给母亲诊治的医者说,我的母亲并不是哪里生病,而是怀孕了。你得知道,我之前有个弟弟,因为反对鲁弗斯陛下的政见,几个月前被陛下派遣去荒僻之地对抗那里的起义兵,结果被不知从哪来的暗箭射死。我的父母一直为此郁郁寡欢,没想到母亲昨天突然查出有孕——母亲说,很神奇,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肚子里的孩子跟她打招呼,说自己就是我那个弟弟的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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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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