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走?”老厄尔站在房门口,整张脸都写满挣扎,他在思考要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大门,“你们疯啦!今晚还有专门为获得桂冠的勇士举行的盛大庆典呢!各个城邦的客人都会参加,至少等庆典结束再走?” 雅辛托斯笑着拥抱了他一下:“现在不是好时候,厄尔。我保证,如果一切都好,下一届的奥林匹克大赛,我们一定会留到庆典结束。” 老厄尔狂翻白眼:“我管四年后的事?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但他也清楚,这对兄弟俩来伊利斯,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这位知情识趣的老人只是抱怨了几句,便送他们去卫城大门外:“记得你们的承……噢!” “?”雅辛托斯顺着老厄尔的视线望去。 越过横亘在前的河流,一桥之隔的对岸。 一支由四马双轮战车组成的长蛇阵整齐排列,战士们有力的手紧握着战车的缰绳,他们从头盔T字型的缝隙中凝望而来,仿佛冥河的摆渡人正投来凝视,身上精良的盔甲反射着银光。 这是一支沉默而肃穆的队伍,唯一一个没有穿戴盔甲的,就是坐在最前方马匹上的阿卡。 他游离在这支肃杀的队伍之外,微垂着眼睫,目光松散地盯着路边的野草,直到听见老厄尔的一声惊呼,才抬起眼,沉沉的目光扫向雅辛托斯。 雅辛托斯歪了下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阿卡的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但这又好像是阿卡的常态,而且阿卡的视线在雅辛托斯身上的红衣裳上停留片刻后,原本沉郁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一点,显然对自己的审美非常满意。 奥斯瞬间警惕得像个单亲带娃母亲:“他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让他去波塞冬神殿了?雅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在阿卡迪亚林区里,好几次清晨,雅辛托斯眼睛都没睁就喊了句“阿卡”。这不是危险信号是什么? 雅辛托斯这才想起来:“噢,这几天太忙,忘记跟你说了。”他慢吞吞地道,“还记得我们之前担心的雇佣兵协会?那是阿卡建立的。新任会长也是他。看见他身后那些士兵了?那是阿兰手底下的那群新兵。现在已经是雇佣兵协会的成员了。” 雅辛托斯也不管一次性砸下这么多信息,奥斯会不会消化不良,他忽略了亲哥顿时变得相当精彩的表情,驱马迎向阿卡:“我还以为你会派人把盔甲武器送过来,自己就不露面了。” 但幸好没有。不得不说,雅辛托斯的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甚至有闲心开始和阿卡逗闷子:“毕竟之前我去商会找了你几次,你都不在,如果不是那些礼物,差点就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 “……”阿卡闻言撩起眼皮,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在视线相触前垂下浓黑的眼睫。 他踩着足蹬,笔直有力的腿夹了下马腹,拨转马头,走上离城的路:“没有。” “是吗?”雅辛托斯并没在意阿卡的态度,以阿卡一贯的作风,这种程度的闷很正常。 他一向属于给了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即便不给颜色他也能自己找根棍子来杵着往上爬。 看阿卡的架势,明知对方多半准备和自己同行,雅辛托斯还要故意催了催马,凑到阿卡身边,名为闲聊,实则逗人:“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怎么,这次日理万机的会长阁下要忙的事情刚好和我们在同一条路上?” 后方驾驶着装满盔甲、武器的战车的雇佣兵们难耐地骚动了一下。 虽然接受过令他们脱胎换骨的训练,但心底的话痨之魂还顽强残存着,此时如果有人注意他们的表情,就会发现头盔之下,这群看似沉默的战士们表情相当丰富精彩,正苦苦和自己八卦的本能搏斗。 不过不论是雅辛托斯还是阿卡,都没有回头关注他们的打算。 两匹马并肩而行,互相打了个响鼻,阿卡骑着的黑马顺便嚼了一下雅辛托斯的枣红马的发鬓。 阿卡拨了下缰绳,将自己不知道是饿疯了还是出现幻觉的马拽离无辜又可怜的枣红马,和雅辛托斯之间顿时又拉开正常的社交距离:“盔甲武器算是商会接下的生意,大批量的武器运输很容易招徕麻烦,请雇佣兵护送很正常。” 他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淡淡:“之前你和另一个商人谈下的商线,也雇佣了我们负责未来的商路安全。商会里开了个议会,觉得既然要打开新商路,不如一次性开彻底,在斯巴达附近建立起分会点。” 他的神情、语调一贯偏冷感,说起解释,态度显得有些疏离,不带一点私人色彩。 “哦……明白。”雅辛托斯拖长声音,点点头。 总结一下。 就是阿卡作为雇佣兵协会兼商会会长,准备亲自护送这批盔甲武器,并且亲自承接未来斯巴达的商线安全问题,顺便亲自带队在斯巴达开个分会。 嗯……那确实是很疏离了。
第四十九章 西风卷来的雨水虽然已经停歇,但斯巴达的天仍然阴沉。 一只白鸽划破连绵的乌云,在斯巴达上空盘旋一圈,最终飞进某个覆盖着红瓦的建筑里。 “……我不知道您在犹豫什么,父亲。”克列欧语气里满是烦躁,粗糙的手抓住鸽子,解下上面的布条,“我们已经把悬赏令提高到几十万银币,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很明显是那群没用的雇佣兵根本没有得手,按照时间推算,雅辛托斯和那个奥斯早就已经比完赛,现在都该快要回到斯巴……噢!该死!” 他差点跳起来咒骂:“我就说——”克列欧的话刚漏出几个字,就对上父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你自己看吧!” 他气冲冲地将布条塞进老克桑的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这里是欧里庞提德家族的聚居地,经由最近五代国王的苦心经营,即便只是一个待客的大厅,也宽敞得堪比两个议事厅。 青蓝色的石柱上雕刻着衔着石榴的老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柄与子孙血脉延续。饱满的石榴裂开表皮,点缀着颗颗黄金与宝石,象征着神赐的财富。 此时,大厅里或坐或站着十来个人,各个走出去跺一脚,斯巴达都要抖三抖。他们不是元老院里终身受任的元老,就是渊源古老的大贵族掌权人,但现在,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矛盾。 他们既想要看这个布条,又怕布条上的内容并不是自己所想看到的。 老克桑沉稳地将布条展开,凝神读了一会:“……” 原本稳当的手打起颤来,他气得猛然一摔布条:“那群没用的雇佣兵!什么意思?什么叫‘奥斯已经夺得桂冠’,什么叫‘很不幸,伊利斯的盟友也意外倒台’?!” “??”原本还镇静坐着的人也猛地站了起来,几步挤到人群前面,至于刚刚已经看清内容的人,已经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我们花那么多银币供养这些雇佣兵,就是为了让他们给我们送来一块破布,告诉我们‘对不起,但奥斯已经夺得桂冠’的?!他们本应该在亚基亚德那对兄弟抵达伊利斯前,就杀死这对兄弟的!” “什么叫‘意外倒台’??按照之前保持的联系,亚伽明明是伊利斯最有可能继任执政官的人选,他的家族在伊利斯根基深厚,又经营着地下赌场,不缺打点人脉的银币,怎么就突然倒台?” “开什么玩笑,这群不要脸的雇佣兵居然说,‘一切都是奥斯的阴谋’?宙斯作证,如果不是这群雇佣兵不在我面前,我现在就要把他们的嘴扯烂!‘奥斯的阴谋’?他们但凡编一句是那个狡猾的雅辛托斯的阴谋,我都乐意相信!” “够了,”暴怒的人群中,总算有人出声,压住所有大骂,冷静地分析,“比起计较这些已经无法更改的结果,不如考虑一下怎么根据现状,扭转颓势。” 老克桑灌了几口冷水,才勉强撑着桌子坐下来,语气很差地道:“本来想不动干戈地完成我们的宏愿,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本来就不可能,而且还没必要!”克列欧气结道,“神明都已经站在我们这边,给我们传达神谕,说斯巴达想要走向辉煌,势必要用鲜血浇注土地。你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现在好了,奥斯如今不单有所向披靡的战绩,还获得了奥林匹克冠军的荣誉,整个地中海的人都将知道他的名姓!本来那些斯巴达子民就传颂奥斯是真正的赫拉克勒斯之子,现在估计他们都恨不得给奥斯塑座神像,供进神殿了!” “所以,我们必须得在这些消息传开前,让一切尘埃落定。”其中一个元老猛然转身,对着其余的人道,“我们消息来的还是比较快的,雅辛托斯他们还有两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斯巴达。朋友们,去准备丰盛的祭品吧,为向我们投来眷顾的西风神献上牲礼!” ………… 斯巴达的天空乌云密布。 厚重的云层中,隐隐有殷雷滚动的声音传来,仿佛象征着某种不祥的存在即将降临。 但事实上,西风神本尊仍被困在宙斯的第不知道多少座偷情专用神殿里,紫着一张脸擦地。 他根本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但宙斯就在这座神殿的后院里,正和某位仙女颠鸾倒凤。赫尔墨斯去引开抓奸来的赫拉了,西风神被宙斯亲口委以放风的重任,只能苦逼地留在这里,站好自己的岗位。 好在,他被赫尔墨斯叫来前,曾躲在阿卡迪亚的林区里,一边疗伤一边分出神识飘往斯巴达,在那群和雅辛托斯敌对的老头子面前现了身,蛊惑他们成为自己的信徒,并下达了“神谕”。 现在,他感觉到了那群老橘子皮正在给他上供祭品,想必是在完成神谕上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吧? 带着一丝愉悦和期待,西风神借由神像和神明之间的联系,侧过耳朵,倾听远在斯巴达的老克桑的汇报:“……你说什么??” 老克桑将布条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随后语气虔诚地道:“伟大的西风神啊,我现在非常担心,如果战争不够顺利,或许亚基亚德家族反而会因此崛起。” 西风神被气了个仰倒,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担心?你担心个屁! 之前他怎么说的,“斯巴达想要走向辉煌,势必要用鲜血浇注土地”,这帮蠢材是哪里没听懂??他这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现在才担心……你们早就该动手了! 西风神猛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根维持神明的体面,借由神像向老克桑等人传话:“我的子民们,不必心存畏惧。我选择了你们,便意味着你们注定将实现神谕。放手去吧,掀起通往辉煌的战争!”
没错。去吧,去摧毁亚基亚德家族,摧毁斯巴达的和平安定,摧毁雅辛托斯所重视的一切——然后再摧毁胆敢拒绝他的雅辛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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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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