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扯什么几把蛋, 这次怎么这么晚回来?” 来人朝身后一大车努努嘴:“您老自己个看看,这么大一车, 我一把年纪了赶个驴车容易吗?叫您过来帮把手不过分吧?” 魏户祥看了一眼车上堆得高高的东西,皱眉道:“比上次多了很多啊,莫不是那边又有什么安排?” 老六跳下车, 把驴鞭往裤腰带里一插,接着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交给魏户祥道:“那边让我交给你的, 自个看吧。” 魏户祥接过信,还没拆信, 老六就又补充了一句:“老规矩,看完烧信。” 魏户祥嗤了一口:“咋地,你看过信了不成?” 老六笑道:“咱倒是想看,可咱村里唯一识字的也就你老魏头了,咱看了有啥用?” “那你还晓得老规矩了?” “你不每回看完都烧信吗?不是老规矩还是你家土灶烧不起火了拿这破信引火不成?哎哟我不跟你扯了,再不进村就来不及分口粮了!” 魏户祥将信收好,边拉驴边说道:“行了,你记得等会按每家需求都分配好,对了,给我留的那部分口粮再挪一半出来给邓阿婆家,她家小山子马上十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合适。” “只留一半会不会太少了,你家那孙子可……” “什么那孙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咱村的恩人,我儿子,你大爷!” 老六叹了口气,用力点头:“好好好,我大爷,那啥,我大爷他不吃饭呐?” 魏户祥噎了一下,隔了一会才说道:“不肯吃,倔得很。” 老六砸吧了一下:“那我大爷怕是快活不成了。” “呸!我让你进城准备的东西呢?” 老六一拍脑袋,转身在车里捣鼓起来,接着摸出一个红布包好的匣子,递到魏户祥手上,然后搓了搓手说道:“咱看过了,确实是好东西,就算没有千年,八百年肯定是有的,留着给那孙子……不是,给我大爷吊命那是最好不过了。” 魏户祥打开匣子,只见一根盘根错节的老参静静躺在匣中,如同枯朽的老人一般,濒死,却又挣扎。 他轻阖上匣子,好似定心般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旁老六一边拉着车一边嘟囔道:“老魏头啊老魏头,你说你把祖传的玉佩当了让我去换这千年人参给他续命,你是不是傻呀?” 魏户祥没回话,只看了一眼村口。 “啊,对了,卖这人参的人说,身子虚的人不能一下子太补,你每次就择一根须须煮水给他喝就行,别给整根炖了,容易死人。” “成。” “还有啊,那信你要不先看看,万一有什么需要咱去办的事,趁着日头还没完全下山,咱先去给你办了?” 魏户祥楞了一下,看着老六花白的头发和满是大汗的背影,应了一声:“……好。” 他又掏出刚刚放好的信,一手扶着车一手拿着信,看完之后有些好笑得摸了摸一车口粮,说道:“难怪给这么多,原来是上头要来人了。” “啥玩意?上头来人?” 魏户祥点点头:“信上说,京都派了开封府的人来咱们村调查,关于咱村人越来越少以及我儿子的事,让我们应付着点。” 老六紧张道:“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日。你等会挨家挨户提醒一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大家伙都掂量着一些。” 老六急忙点头:“老魏头,你放心,当初一起下的刀,不就是为了让大家伙上同一条船吗,不会有人出岔子。” 魏户祥收好信,继续推着车说道:“我倒也不是担心这事。” “那你脸色臭得跟刚拉了屎一样?” 魏户祥憋了一句骂人的话,隔了一会,才无奈道:“信上说,叶师爷他没死。” “什么?!” 见老六一脸惊恐,魏户祥又接着说道:“不过那娃儿好像脑袋摔坏了,信上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六一脸懵:“那……这,这……” 魏户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他没死,有些人会比我们更急。” ………… 入夜,魏户祥点了三炷香,嘴里喃喃道:“老太婆,村里又要出大事了,我这村长也不知还有几日活头,你在下面等等我,等熬过了这段日子,老头我就来下头找你,咱一起投胎,下辈子我再好好照顾你!” 话落,他将三炷香插入妻子灵位前的香炉中,接着又转头看了一眼妻子灵牌旁的另一尊灵位,只见上面写着“故男魏全之灵位”,魏老头轻抚了几下灵位,又将灵位从龛上取下,抽了下鼻子,怀抱着灵牌来到了灶头处,摸着灵牌上的字,老头眼泪忍不住得往下落,见灶头上正炖着千年人参的根须,他又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叹了一口气之后,将灵牌扔进了灶头,火苗一下子吞没了牌位,眼见越来越模糊的字迹,魏老头嘘了一口气,拿了火钳往灶头里捅了捅,然后坐在灶头前发呆。 空空荡荡的家,忽然,从另一头房间里传出一声声凄厉的呜咽声,这呜咽声一下子惊醒了正在发呆的魏老头,他急忙检查了一下人参汤,见汤色差不多就盛了一碗出来,接着双手捧着朝发出声响的屋子走去。 东边的厢房里,呜咽声越来越响,魏老头端着参汤,打开门,只见厢房的床 榻上,躺着一个“东西”,之所以说他是“东西”,因为他像人一样会呼吸会起伏,但是仔细一看,他没有手跟脚,浑身缠满了绷带,绷带上还隐隐约约露出红色的血迹。 魏老头将人参汤放在桌上,来到床榻前,忽然跪在地上说道:“儿啊,是爹对不住你,但是爹也没有办法,爹托人给你买了千年人参,爹是想救你的,真的想救你的,你身体不适,不肯吃饭,那就喝点参汤,好不好?” 床上的“东西”似乎极其愤怒,却依旧呜咽着不说一字,绷带上的血迹又加深了,魏老头一看,立马急了:“儿啊,你千万别动,你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了,你这样伤口又得开裂了!” 那“东西”猛然张大口,这才看见,原来他的舌头被割了!甚至连眼睛都没了!他无法说话,也无法直视他人,但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他的愤怒! “爹知道你想死,但是爹不能让你死,你若死了,我们这个村子也就完了,爹死了不打紧,可是村子里还有那么多人,爹不能让他们死……” “啊,对了,有个好消息,你听了一定高兴,叶师爷他没有死!” 床上原本暴怒的身躯,在听到叶师爷的名字时,一下子平静下来! 魏户祥叹了一口气,去桌子上拿了参汤,小心翼翼得将人扶了起来,缓缓说道:“听说他们这两日要来咱村了,你们马上就能团聚了,为了叶师爷,好歹喝一点吧?” 空荡荡的眼眸忽然流下了血泪。 “还有啊,这次不仅叶师爷来,他还带了京城开封府的人一起来,开封府啊,包青天的大名你一定比老头我清楚吧!” 血泪滴在床上,在被单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魏户祥将参汤放在儿子的嘴巴,见他没有拒绝,就缓缓得往他嘴里喂参汤,好不容易喂进去了一碗参汤,魏户祥舒了一口气,开始服侍起儿子换绷带,再伺候他擦身洗脸如厕,一切完事后,他才关好门离开。 月色凄冷,映在坟村的山头,弗如给村子上了一层白色的素衣。 ………… 墨茳县,墨茳县衙。 “什么,你说你们是京城来调查坟村的官员?” 李丞嗣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展昭。要不是在屋顶上偷听过他跟郑捕头的对话,还真要以为对方是刚刚知晓此事,展昭心里忍不住夸了夸李大人的演技。 “是啊,我们来的路上听闻李大人也在调查此事,不知是否可以带我们去坟村一看?” “等等,阁下之前说自己姓展,莫不是,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 展昭拿出身份令牌:“正是在下。” 李丞嗣慌忙跪下:“卑职参加展大人,不知展大人驾到,有失……” 展昭急忙将他扶起来说道:“行了行了,李大人,客套话咱就不说了,我这趟也是奉了密旨前来,你可别公开咱们的身份,我回去不好交代。” 李丞嗣扶了扶自己的官帽,点头道:“自然,自然。”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坟村?” “啊?这个吗……” 一旁堰邶不客气道:“李大人,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待在家里的我终于有时间码字了……
第105章 欲盖弥彰 在说服了李丞嗣之后, 几人终于踏上了去坟村的路,郑捕头骑马打头,接着的李丞嗣和叶泓也是一人一马,再后面则跟着展昭, 白玉堂以及堰邶各一骑。一路上郑捕头一言不发, 李丞嗣则是一直担心叶泓的病情絮絮叨叨个没完, 堰邶跟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骑到展昭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小猫爷, 你之前都是一路隐瞒身份,但是方才为何要自报身份呢?” 展昭目视前方,慢慢回道:“他们已然知晓我们的身份, 接下来应对的方法肯定也是针对我们不表露身份的,那对于我们来说必定是束手束脚,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是谁, 不但可以打乱他们的阵脚,更能以权谋事,何乐而不为。” 堰邶点头道:“有道理啊!” 然后他又溜到白玉堂身旁, 一脸崇拜道:“小少爷小少爷,小猫爷真是太厉害了!” 白玉堂好笑道:“猫儿厉害的地方可多了, 现下也不过刚起个头罢了。” 堰邶瞬间一脸期待,展昭有些无奈得扶额。 去坟村的山路难行,弯弯绕绕多得很, 几人走了很久,终于临近村子了, 李丞嗣指着前方解释道:“坟村在孟盘山的阴面,又在靠近骡子江口跟洛江交汇的地方, 咱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但要抵达他们村子,还要经过一大片坟地,一到雨季,路特别崎岖,几位大人多担待些。” 展昭道:“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就下马步行也成。” “道路泥泞,下马怕会弄得全是烂泥溅身,我们稍微走慢一些便是。”接着他又看着叶泓的马,担忧道,“阿泓,你身子未愈,还是上我的马与我共乘一骑,起码能少费点神。” 叶泓正专心骑着自己的马赶路,闻言抬头看着李丞嗣,摇头道:“不碍事,李大人放心,我绝不会拖后腿的。” 李丞嗣皱眉道:“阿泓,我不是那个意思,原本你死里逃生,就该待在衙门里休息才对,可却非要随我们一同前来,我……我是担心你吃不消!唉,既然你不肯上我的马,那只能这样了……” 话落,他突然下了马,拽着缰绳来到叶泓的马旁,接着一个翻身上了叶泓的马,然后顺势结果叶泓的缰绳催马前行,一系列动作快得让叶泓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整个人被李丞嗣圈在了自己臂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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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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