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谕吉应了一声快速跑过去,即使是穿着和服木屐,他的移动速度丝毫不减。乱步甚至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执行掩护任务,对方根本没有追上他们的可能。 白桦树相对而言木质较为致密,虽然不能像铁桦树那样绝对抵挡子弹攻击,拖延时间和对方周旋消耗子弹已经足够。 他们非常确认国木田一定会第一时间返回侦探社,但是现在还有个已经忘记最重要之人的京极夏彦,所有人都不敢保证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会不会折返回来,去向福泽谕吉探寻有关于绫辻行人的记忆。 京极夏彦完全不会有危险。 他们需要担心的是,对方和公职机关特务课有某种情报交易,这个交易也包含了让京极夏彦知晓行人的全部过往,从京极的碎片化回忆中,获取横滨几年前和西欧方面的情报往来。 更多的时候,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的,正是细节。 一旦入殓师的人问京极,“有没有人煮过很丰盛的饭菜给你吃,在什么时间”,京极夏彦的回答的时间,很可能就代表着那个时间是绫辻行人的一次远行,结合过往通行记录的管理人员,横滨的情报如何传递一目了然。 他们需要拖住时间,直到国木田发送他已经已经返回侦探社的信号。 进行抓捕这件事不成立,结合太宰在天人五衰曾有过的恐怖经历,对方派出的这个追捕者如果是一个携带定位器的普通人,那么花袋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国木田在横滨网状的地下水沟渠中,几乎是用飞奔的速度返回侦探社,轻快的脚步和沉重的心,握着芯片的手里,伤口处的血在掌心粘腻。 那个银发入殓师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兴趣,一双锐利的眼睛宛如红艳艳的鸽子血,猩红炽热残忍至极。国木田实在是没办法把入殓师和白化病联系在一起,那眼中的红色过于浓烈,像是将整个莫斯科都熊熊燃烧的大火。 国木田撤离的时候,入殓师那双红色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社长和乱步离开的方向,手上穿针引线缝合绫辻老师尸骨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强大的违和感让国木田内心不安,他暗示京极夏彦,安葬好绫辻老师之后一定要尽快前往侦探社藏身,以防不测。 如果搭档太宰还在,他在这份不知所以然违和感下一定能做出最有优势的判断,可是国木田对此无能为力。 乱步先生不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侦探社,双璧之一的太宰身体虚弱到只能依靠呼吸机,任何情绪上的刺激对他来说都可能危及生命。 作为眼界和布局能力都平淡无奇的普通人,国木田只能拼尽全力把芯片去送给花袋先生,并且决定把绫辻老师牺牲时候的每一个细节都原封不动告知太宰。 这个决定,对太宰来说残忍至极,但却成为了反击威尼斯计划的关键。 【七十六】 与谢野医生把小勺放进太宰的嘴里。 “张嘴,啊——”与谢野温柔的把太宰的一侧鬓发掖到耳后,“行人老师做给你的汤,好好喝,别剩下。” 太宰乖巧的含住勺子,不断点头示意很好吃,眼泪却刷的流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天才医生的手上。 任何人都瞒不过太宰。 与谢野医生举着勺子无法动弹,她知道,太宰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在西点军校度过,那个表面冷漠实则关心的行人老师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会太宰如何在危险中全身而退,如何在狼狈不堪的日子保持优雅和骄矜。 “我知道,老师没过来看我,”太宰长出了一口气,“以后他也不能来了,国木田,进来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国木田低着头走进病房,没戴眼镜的青年看起来温柔又哀伤,他已经做好了太宰可能会精神崩溃的准备,但是他的生死搭档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 起……让我说完接下来所有要说的话,”国木田低垂着眼睛,“但是我实在是无法做出合理判断,这件事和威尼斯计划有关,在我说完之后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命就属于你。” 从那个银发入殓师出现开始,到入殓师那个富有深意的目光,甚至是他在行人老师破损的脚踝缝进去一些成色非常不错的珍珠,每一个细节国木田都没有遗漏。 “一定是和威尼斯计划有关的人,”太宰的话语里有着近乎于疯狂的冷静,“但他绝对不是主谋,而是一个执行人,那个芯片已经交给花袋先生了么?” “是,”国木田担忧的看着太宰,“我先去送到了花袋先生的工作室。” “坏了!”太宰轻声惊叫道,“你们太过于信赖老师,他在没办法反抗的时候走投无路,西点军校的规矩是无论如何不能破坏情报,那个芯片一定已经捆绑了定位装置,否则老师不会把它插进自己碎掉的大腿骨里,他算准了芯片上有定位,而我们把芯片清理干净需要时间……老师他尽力了。”
国木田一只手给花袋先生发短信,另一只手被太宰抓住。 “那个红眼睛的银发入殓师我可能认识,”太宰挣扎着起身,“可能是涩泽龙彦,这个人来历成谜,但是血债累累,世界上几次剧毒迷雾事件都和这个人有关系,我们所有人都立刻死守交通线,曾经有个白麒麟,让港口黑手党一半的手下死于非命,这次不能让他得逞。” 国木田点点头,太宰张张嘴,做出来一个“快去”的口型。 太宰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因为严重的肺部感染,胸痛难忍的太宰无法躺下,病床被摆成折叠的形态,极度虚弱却又只能端坐在床上,可是国木田却觉得他的生死搭档无比顺眼,苍白到冰凉的小脸也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国木田张开双臂,把太宰连同病床一起扣在怀里,为了横滨,花袋先生是不可失去的专业破译人才,还好太宰足够坚强,还好中岛敦的血液会让太宰的身体不断愈合,从现在开始他们只需要太宰静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下一任社长要做的事有太多,从花袋先生的工作室带人折返回来只需要十几分钟,跑得快一点,路上还能买到太宰提到过的中华街杏仁豆腐,权当是赔罪。 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是一场马拉松,国木田扯着运动过量瘫软在地的花袋先生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发现侦探社的临时急诊室外面挤满了人,就连穿着睡衣还在养伤的镜花都一脸凝重。 那个太宰盖过的柔软棉布上,一大滩鲜红血液夹带着暗红血块,大量流出的汗液印在被单上,洇湿成一个消瘦的人形,场景可谓是触目惊心。 太宰只留下了这点痕迹和没喝完的半碗带血的汤,凭空消失在了侦探社临时搭建的病房里。 国木田手里的杏仁豆腐掉在地上,圆圆的小盒子在地上滚落了几个圈,啪嗒一声停在地板上,白花花一地狼籍。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也都知道太宰的身体状况不可能自己离开侦探社,天人五衰的费奥多尔对其执念太深,是谁处心积虑带走太宰,一目了然。 突然,女性用尽全力的一拳重重打在国木田的脸上,“这就是你对我承诺的,和太宰说起绫辻行人注意的分寸?” 被打的青年一声不吭,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作痛。原来,太宰从来就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 却也从来没有示弱。 与谢野医生咬住自己的一绺头发忍住要流出的泪水,她记得太宰今天刚刚说过,国木田一旦内疚,就要给他一拳,正直的人格要适当宣泄压力,太宰一直是这么做的。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才一点痕迹都不留给我?”国木田突然冲过去抢那张染血的被单,“我们不是说好的,等你好起来就一起去度假……” 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25章 莫斯科郊外的黎明 【七十七】 太宰醒来的时候,呼吸机的间隙性正压通气模式开启着,机械操控下的呼吸适用于呼吸衰竭的病人,他意识到自己的肺部感染非常严重。 左手手臂上的埋针让太宰动弹不得,细胞层面上的缺氧和神经疼痛一点点反扑过来。这样的疼痛反而麻酥酥十分舒适,不会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像胎儿时期的触碰,用轻微的疼痛感受生机。 右手旁边似乎有毛茸茸的触感,太宰费力地偏过头去看。 乌黑柔软的发丝铺散在床上,阳光下蒸腾出可颂马卡龙的酥香,精致深邃的眉眼此刻温柔恬静,太宰的手指划过他衬衫上精致泛金的纹路,都没有惊醒少年人的梦境。 费奥多尔像个刚学会偷油的小老鼠,吃饱了缩在红丝绒地毯上睡觉,太宰本能的去抚摸费佳的侧脸,丝滑柔软的触感像是烫伤了他。 这个人是天人五衰的二把手,是死屋之鼠的首领,是会要了他命的人。 然后这个费佳在睡梦中抓住了太宰的胳膊,迷迷糊糊的蹭过来,身长玉立的男生在小小一个病床上蠕动,挤得太宰呲牙咧嘴无法反抗。费佳还卷走了病号身上好端端盖着的小被子,嘴里用俄文黏黏糊糊念叨着,给我苹果。 太宰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把费佳弄醒,对他来说几个动作就足够精疲力竭,对方好像这辈子都没睡过觉的架势,死死地扒着不放,再一看床头,三十多个毛绒绒的老鼠玩具整整齐齐冲着他呲牙。 时间还很充足可以供他思考,太宰眯起来眼睛装睡。 太宰十年的执念破灭,再也没有去寻找织田作的必要,横滨的危机有乱步和爱伦坡可以帮忙,见崎鸣下落不明,应该是为老师去做了傻事…… 白鲸实验室想要重建,恢复镜花父母的荣誉都太过于艰难,菲茨杰拉德的大部分钱财都进入了死屋之鼠的账户,威尼斯计划已经渗透到横滨,结束了一场战斗的公职机关特务课不会马上和侦探社合作,太宰重伤留在横滨只会让大家分心。 可是费佳的不择手段让他返回天人五衰意义不明,太宰已经知晓Mimic与费佳的合作,如果安德烈纪德为了复仇不择手段带走自己,费佳也会起疑心,届时自己性命不保。 细节决定生死。 时间倒回两天前。 太宰早就知道费奥多尔会带走自己,对方在快递里头夹带了纸条。太宰没有用特殊的手法,只是在布置病房的时候,挑选了一个独立房屋,宽三米长四米高四米,小小的屋子容不下太多,地点在不起眼的破旧楼区位置,并没有引起怀疑。 从天人五衰刚刚返回侦探社的时候,乱步先生带自己走过一次那个侦探社地下秘密通道,那个七拐八拐的通道中,有几个在地上的小房间作为通风口,从外面看起来不过是个倒闭了的废旧定食屋。 侦探社的大家都是从外部进入,自然不会想到太宰是从侦探社的隐秘通道里面自行移动到安全区域。 地下通道是侦探社在紧急时刻最后的避难所,太宰绝对不能在废旧定食屋里被天人五衰的人带走。他必须移动到一个普通的医院,在那里配合费奥多尔转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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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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