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呵护了许多年的孩子,多年来一直是不谙世事,福地樱痴见状只有讥笑,一代银狼剑客,带孩子竟然成了生活习惯。 乱步突然动了动身体,这个侧位蜷起来的睡姿可以把耳朵贴在地上,对自身是一个类似于胎儿形态的保护,福地樱痴微笑着试探乱步的呼吸和心跳,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 公职机关特务课的福地局长何等聪明,从一开始就未曾提到过一字一句的收养绫辻行人,也不提绫辻行人的幼年,可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心,看到乱步自然而然的睡姿,还是愣住了。 侧躺蜷缩的姿势是绫辻行人特有的睡姿,他的多年好友爱伦坡曾经抱怨过行人睡觉的床,简直是一个行李箱大小就足够,巨大双人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经常是憋的小脸通红,还是无法矫正。 就是福地樱痴温情的一眼,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 “把你的孩子赔给我,”福地樱痴冷冷道,“你我就一笔勾销,我自然不会亏待乱步。” 福泽谕吉强忍住心里的痛苦,把乱步留给了福地樱痴,带着社员们返回侦探社大本营,国木田和与谢野的伤不能再拖了。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的尖叫声嘶力竭,她拼命的朝着乱步的方向挣扎。 “哥哥……”与谢野晶子终于哭喊累了,仿佛还是那个失去一切的小女孩,乱步是她的救赎和温暖,是她的心之所向。 中岛敦捂住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告知与谢野医生,涩泽龙彦才是她兄长,记忆中哥哥这个身份的美好回忆,现在由另一个男孩子守护着,一切都没有失去。与谢野晶子像涩泽龙彦期待的那样好好活着,有毕生追求奋斗终身的事业,有心爱的人,可以一起相知相伴到人生的尽头,活得淋漓尽致毫无遗憾。 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不敢相信福泽谕吉真的会为了侦探社的存续,为了回避风险,为了逃离战斗和牺牲而交出乱步先生。 “大家,听我说,”福泽谕吉沉声道,“这是我和乱步的安排,为了试探福地樱痴的真实身份,并且乱步要探究他们的最终行动,抱歉现在才告诉大家。” 社员们屏住呼吸,与谢野晶子更是腿一软直接晕过去。 乱步相信福地樱痴是个绝对聪明的人,如果他对绫辻行人存有除了下属之外的其他情感,并且见过幼年的行人,那就一定是威尼斯组织的高级干部。 为了模仿绫辻行人的小动作,乱步从得知特务课对行人呵护备至而心存疑虑的第一天就开始苦练睡姿。行人从小生活充满动荡,耳朵贴在地上是为了及时聆听危险,蜷起身子是为了自我保护,熟睡之人的心音和装睡完全不同,福地樱痴并不容易试探,乱步许多日没有睡好过。 乱步告诉福泽谕吉,绫辻行人骨子里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好到会不计前嫌的保护伤害过自己的人,如此正直的人格和温柔内心的孩子,即使是钢铁的内心也会被深深触动。 也许在乱步不知道的过去,小小的行人曾经拉过福地樱痴的手,若是命运的轨道不曾偏离,行人也该和乱步一样拥有纯真无邪的笑容。 “现在通过赫尔曼先生在佛罗伦萨的消息等多方面证实,天人五衰费奥多尔在莫斯科的行动时间,与福地樱痴现身在横滨前的准备时间完全一致,”福泽谕吉握着拳头,“以天人五衰首领神威就是福地樱痴作为最坏的局面,开始行动!” 思考并不是聪明人的专长,侦探社众人聚集在一起,既然双璧已经有玉碎的觉悟,那就不会有任何人独善其身。 美国洛杉矶,菲茨杰拉德看着经常被爱伦坡当成被子的外套发呆。 意大利威尼斯,连帽斗篷的青年深深亲吻着怀表中黑发少年的绝丽容颜。 中国格尔木,见崎鸣听着护林员讲述自己被某个老人救回的故事。 意大利佛罗伦萨,年迈的赫尔曼双手合十祈求纪德可以平安归来。 日本横滨,太宰双手插兜,看着他的俄罗斯长官一步步走下台阶,给了他一个冰凉的亲吻。 “这是你留给我的刺绣?”费佳点了点太宰的鼻尖,“看来参谋官很熟悉死屋之鼠的标志嘛!” 太宰抚摸着费佳衬衫的一角,那个呲牙的小老鼠模样俏皮可爱,柔声道:“当然熟悉。” “刺绣和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棋局,”费佳意味深长的一笑,“太宰真是耗费了好大心血。” 意气风发的参谋官不吭声,沙色的外套衬出俊朗的少年意气,幼年时光他并不记得,只是围棋和刺绣都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技艺,细细密密织进余生。 察觉出费佳微笑的背后是在强调刺绣和棋艺这两样是贵族婚约者的必修课,太宰大庭广众之下冲过去咬伤了费佳的唇瓣。 【一百一十】 穿着连帽斗篷的青年细长的手指抚摸过琴弦,轻轻弹一下松香的粉尘,抖落出整个威尼斯的清新与恬静。 这是皇家花园附近的一处景致,沿着大理石质地的建筑拾阶而下,波光粼粼的运河自然而然荡漾出一片金光,魏尔伦摘下帽兜,蜷曲的发梢在风中舒展开来,那深邃含情的眉眼惹得扎着亚麻色辫子的姑娘们不停向他投掷鲜花,可神情忧郁的青年只是抚摸着小提琴,乘坐着名为冈多拉的水城小艇,像是要随着水波和音乐缓缓荡去。 魏尔伦坐在鲜花气息尚未散尽的石板小路旁,心道这些女孩子没见过兰波,若是见了他,必然会惊叫到晕厥,他就是这样坠入了少年眼底的深渊。 可是现在的魏尔伦只剩下一片空白,十四年前的战场,是他把还在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兰波召回成为搭档,也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和兰波的未来。 手中的这把小提琴成为了魏尔伦余生关于爱情和幸福仅存的回忆。 作为古罗马最后一支贵族后裔,魏尔伦曾在多年前得到了家族传承记忆的隐秘技术,通过抽取免疫细胞的注射方式得到大量记忆,原本在西欧地下势力中占据极高位置的魏尔伦,竟然在战争中滋生出了野心。 动荡的年代里,情报就是一切,魏尔伦无需刑讯逼供就可以得知他想要的全部真相,包括如何在战争中获取最大的利益,包括十几年前的组合组织和埃德加家族暗中培养人形兵器作为储备的秘密,包括天人五衰频繁和进行人体基因研究的实验室来往的情报…… 可魏尔伦想要的不至于此。 无数人的记忆被压缩在魏尔伦的头脑中,他见证了太多人为了渺小的理想前赴后继的牺牲,见证了太多人面对着荒诞虚无的结局自然奔赴战场。 战争是没有意义的,西欧的平原并不厌恶日本的东京湾。 世上不该有争斗,只应该有文明的传承,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救赎,即使是被人们头脑中所谓的“自由”攻击也无所谓。 谁会指望一群幼童理解针筒背后的善意?他们只会哭泣,只会尖叫,像患得患失的疯子一样嚷嚷着护士是坏人,认为世界背叛了他们。 西欧的家族早早就进行了有关基因的人体实验,只是实验控制不好免疫细胞的抽取,据说活下来的只有一个远嫁去美国的女性实验体,这不够,这还不够。 他亲手制作了最完美的实验体,让他拥有美貌,拥有至高的头脑和勇气,再灌输思想抚养他长大,在恰当的时机送去天人五衰换掉不适合的内脏,抽取掉记忆,他完不成的事,自然就会有人替他完成。 二十年前,用自己的基因制造出人形兵器中原中也。这不够,他又强化了中也的头脑,并亲自送进培养液中慢慢长大,一切都如他所愿变得美好。 可是十六年前,还是伏龙芝学院教员的兰波帮助年幼的爱伦坡救回弟弟的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失控了。
从这一刻,他时时刻刻都觉得兰波在怀疑自己。 他用个人的情感质问作为搭档的兰波,是否愿意为了他而一起奔向战场终结争斗。 站在讲台上的兰波认真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当天穿上军装追随他来到了佛罗伦萨。 依旧是同样的原因,魏尔伦眼看着兰波愿意为了他而放弃作为诗人的梦想,放弃深爱的家人,放弃事业,用余生去承诺那个飘渺的未来。 魏尔伦却害怕了,能放弃一切的人必然有着钢铁意志,肯为了执行任务付出一切的特工,没有一个组织会收留。 这是他留在人间唯一的弱点,费奥多尔会去践行人类文明的传递,中原中也会做他的好弟弟,埃德加家族也会扶持一位正统的继承人作为魏尔伦的傀儡,偏偏在这个时候,兰波帮助了埃德加家族私生子的爱伦坡。 魏尔伦只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兰波,一个绝无可能背叛的爱人,牵着他的手在人间走过短暂的一生,然后把他们执手的记忆传承为佳话。 背叛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兰波惊恐的看着他苦恋一生的搭档,面目狰狞地把他重重摔在一个村庄的石头上,紧急抽取记忆的手术甚至来不及做好消毒。 计划里,魏尔伦会带走失去记忆的兰波,两人重新开始。 魏尔伦却忽视了,作为特工的兰波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天上人间处处都寻不到他的身影。 已经失去希望的时间里,魏尔伦听说,失忆的兰波带走了他的中原中也,追捕过去的时候却又没了消息。 最后竟然是死魂灵的首领果戈里在横滨的战地医院发现了兰波,曾经伏龙芝学院的天才特工死于昔日的手术后遗症,颅内感染严重,高烧不退,捏着一张魏尔伦当年未曾发现的纸条孤独离世。 泛黄的纸条上写着一句——我的爱人要我去战场终止争斗。 太美好的人都太单纯,兰波的执念不过一个魏尔伦罢了,失忆前追随爱情失忆后寻找爱情,这是一句无悔无愧就能带过的一生。 伏龙芝的档案不会记下兰波生前受过多少苦,多少次不明原因的高烧和冷颤发抖,魏尔伦只能祈祷这样的悲剧到此为止,那个受他影响的费奥多尔如今也长大成人,死屋之鼠家族的大厅悬挂着他本人的画像,这个人造的俄罗斯少年已经有了自己的神明。 若是费奥多尔有了心中所爱,魏尔伦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下来,不必带着两个人的记忆画地为牢。 时过境迁已经接近中年的魏尔伦看着玛利亚教堂的圆顶的雪花石膏,螺旋形的尖塔高高耸立着,周围是作为威尼斯三绝的碧水、蓝天和色调明丽的大理石。 而今,千山万水只剩下他一个人去欣赏,曾经厮守终生的诺言,只有这一把小提琴陪着他默默兑现。
第35章 世界的记忆 【一百一十一】 “我有一个理想,”费佳紧紧抱住太宰的肩膀,“如果可以,我希望人类只有不停进取的文明,没有无休止的争斗。” 太宰轻笑着闭上眼睛,“我懂,你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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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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