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海风一如太宰当年在底特律落下棋子时的湿润甘甜,两人就此收手相拥离去未尝不可,史书上不会为此留下只言片语,天人五衰的第二把交椅和参谋官的香艳往事也会被葬送。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参谋官残忍到想要牺牲平民换取哥哥的平安,也不会有人记得死屋之鼠首领的基因和生命都被自家参谋官挟持,即使是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们依然抵死纠缠。 “开枪吧。”太宰终于如释重负地微笑,像是在绞刑架上接受横滨的审判。 这一生,太宰没脸回去见织田作留下的五个孩子,没勇气陪着中也恢复森鸥外在时黑手党的荣光,没能力去对国木田承诺安稳的未来。 这人间本就没有太宰治和费奥多尔的一席之地。 那两把□□各剩一发子弹,太宰对那枪支的型号再熟悉不过,□□的□□玩法绫辻行人教过自己,他们都会被一枪毙命。 俄罗斯□□,即在□□的六孔弹夹里安置一枚子弹,通过转动□□随机停下的方式决定,被枪击者会有六分之一的概率被子弹命中死亡,但是优秀的黑手党成员可以控制弹夹停住的位置。比如西点军校天才行人老师的绝技,能轻易做到控制□□停住的位置,分毫不差。 太宰知道这样的技术在黑手党中也许十分常见,即使费奥多尔开枪射杀了太宰,这个房间只剩下死屋之鼠首领一人逃出生天,太宰也备好了几包足以让费佳感染致死的病菌,他们必须同生共死。 作为行人老师的学生、中也和国木田的搭档、侦探社双璧之一,太宰都绝不能对费奥多尔手下留情。 他的费佳更不会真的和他殉情,计划走到这一步,费奥多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人间孤独的孩子,而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冷漠神明。 “砰——” 如太宰所料,两个□□只发出了一声枪响。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太宰,青烟上缠绕着一缕温热,费奥多尔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余生百年的孤独。 【一百二十】 面容精致的瓷娃娃少年缩成一团,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西格玛只能听到自己的气管发出嘶嘶的响声,周围的景象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太宰先生的惊呼也渐渐远去。 少年扯出来一个得意的微笑,他知道费奥多尔先生不舍得打太宰的脸,天人五衰第一特工的能力不是假的,也只有西格玛能做到在费奥多尔的枪下救出太宰。 救人真麻烦,又累又困,西格玛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睁不开,他做了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果戈里先生会给他烤饼干、给他讲故事、让兔子玩偶陪他睡觉。 但是西格玛什么夸奖都得不到了,是他亲口告诉果戈里自己要离开他,再也不回死魂灵,以后更优秀更漂亮更懂事的孩子会取代西格玛,他再也没有跟在他身后一米之遥的资格。 “果戈里先生……”西格玛看着眼前的白色幻影,“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救了太宰先生,以后他们两个打架,别的还得慢慢学……” 漂亮的情侣款运动服上开了一个洞,无论如何也堵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少年只能祈求下一个人会替他保护果戈里,替他给果戈里一直希望的自由,替他学会爱,替他陪着果戈里先生慢慢走下去…… 西格玛摸惯了武器,早就知道费奥多尔在俄罗斯□□这个游戏上从未失手,如果太宰能活下去压制费奥多尔,让果戈里先生有机会重获自由,这条命就是值得的。 只是不知道下一个孩子听不听话,会不会惹果戈里先生生气,长得是不是比自己好看,能不能明白我爱你……西格玛不甘心,三年的时光甚至来不及道别。 他仅存的清醒意识,看到了普希金先生义无反顾地冲向罪魁祸首的魏尔伦,谁敢耻笑飞蛾扑火的普通人?谁又能轻视穷极一生的平凡命运。 西格玛幸福地微笑着,他圆满的一生,直到最后,天地都在为他唱着摇篮曲。 记忆传承实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在魏尔伦压倒性的战力面前,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冈察洛夫优雅地挡在费奥多尔的身前,任何人都别想阻止神明降下恩泽。 即使太宰和费奥多尔同归于尽也无法挽回,费奥多尔本人已经把计划传给了整个死屋之鼠,费奥多尔死后还有冈察洛夫,江山自有后来人,独自背负一切的太宰终究比不过一个城市的信仰。 记忆要想传承下去,就必须筛选掉不合格的大脑。坚强如涩泽龙彦也无法承受漫长时间的永生,无法承受未来的孤独和文明的传承。这场浩劫之后一切情感都将不复存在,只剩下空虚的文明和永不消逝的天地。 时间差不多了,按照计划会有人结束一切。 他再没有能做的事了。 “太宰先生!”中岛敦顺着西格玛打破的玻璃墙冲进实验室,远远的还能听到坂口安吾的呼喊声。 约定了一直在一起的梦野久作正在直升机上微笑,太宰有些恍惚,十四年的光阴过去,童年的玩伴不改分毫,记忆在头脑中复苏,太宰微笑着伸出手,径直走向没有防护的高塔边缘。 幼年的太宰亲手引导了一个草菅人命的神明,他血债累累,自然无法面对国木田正直的目光,无法向中也解释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无法回到那个把他当做孩子的横滨,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大可以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无数的因果压在心头,记忆里的真相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残忍。 太宰明明知道这些文明和记忆何等珍贵,漫长的历史上,有的人用尽一生只能维持温饱,有的人腰缠万贯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家庭,有的人贫寒一生却心系天下,有的人只把仇恨当作信仰……时间能留下的一定不是功名利禄,不是金钱权势,而是能背负上本不属于自己的因果的勇气。 用道德之心审判人类的过往,本就是错的。 太宰没输也没赢,因为人生不是棋局,不可颠覆不可大意。他害死了无数人,又眼睁睁看着西格玛为救自己挺身而出,潮水一样的记忆冲撞着大脑,太宰已经无力思考。 肾上腺素的作用褪去,太宰的眼里漆黑一片,他茫然地看着昔日伙伴们冲进实验室。中岛敦一行人见太宰没有受伤,没有人顾得上一个只是被吓坏了的人,包括见崎鸣在内的人都投入了救援和战斗。 现在的他究竟是人类,是神明,还是本就不属于人间? 带着大量陌生的记忆,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就被留在人间,太宰的头脑就要炸掉,如果织田作还活着,太宰尚且有理由为了一个人去颠覆世界,这份仿佛是新生儿才有的恐惧席卷全身,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失去了活力。 生命的尽头就是死亡,太宰竟然想不出生命的反义词,连这个词都是孤独的。 “太宰,太宰!”中也拍着他的脸颊,“别想了,快把那些事忘掉,我们回家。” 忘掉?太宰茫然地看着中也。 不可以,不可以,唯独这份对世界的愧疚和对自己的恨意不可以交出去,谁都别想拿走,谁也不给,只有这是属于太宰治的。 沉睡着的爱伦坡被伙伴们抬走,这位失去记忆的埃德加未来家主曾有过一个可爱弟弟,成了家族永远的秘密。 “哥哥,乱步哥哥……”太宰苦笑着,十四年前也好,未来也罢,他们将会重新开始,没有人会记得爱伦坡曾经是一位心怀歉疚的哥哥,没有人会记得乱步被坚强努力的灵魂吸引。 他挣脱了中也的手,微笑着从最高处一跃而下。 神明,请让我坠落,请让一个背负了太多心愿的流星回归大地。 后来,冈察洛夫一口咬定,太宰是在与魏尔伦纠缠的混乱中走失,没有人注意到他和费奥多尔去了哪里。 威尼斯组织土崩瓦解,连同记忆传承计划一起消失在了那个神秘的黄昏。在威尼斯长长的海岸线,游客曾看到过两个身材清瘦的少年牵着手走过,身影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黎明之前。 天空和大海相拥庆贺,威尼斯有白云舒卷的春光,有隔夜的音符,有松节油的芳香,一切都像费奥多尔的美梦。 记忆传承是一个伟大的奇迹,太宰和费佳终究还是选择了一起分担历史上的所有记忆。和大量被注射的记忆比起来,他们这一生的回忆太过于寡淡,曾经无法分离的命运也变得索然无味。 夕颜花从未见过第二天的黎明,他们也从不知世界过去和未来的规律。 而他们是世上唯一的同类,他们血脉相连,他们终将重逢。 莫斯科天人五衰的总部金碧辉煌一如往昔,上一任首领确认死亡,西格玛被证实胸口中弹无生还可能,纵然天地变色,向日葵依旧怒放。 费奥多尔在莫斯科的势力被彻底清洗,果戈里终于可以踏出总部大楼,作为掌握最大权力的天人五衰第二把交椅。 阳光安静地洒下来,落在欧亨利小姐的油画上,果戈里回望了一眼,外面的世界有他四年都得不到的自由,却没有他的心之所向。 高档的皮靴还没有踏上外面的土地,果戈里就一个转身返回了总部,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整顿天人五衰,比如……用一生等贪玩的西格玛回家。 只要有想爱的人,笼子关不住幸福,果戈里就是自由的飞鸟。 普希金单膝跪地效忠莫斯科,愿意在复仇之后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信仰,守护乡村田野的笑声。 被菲茨杰拉德护送的爱伦坡红着脸把自己写的侦探小说递给乱步,这个天真又聪明的少年,是他一生都会追随的宝藏。 京极夏彦每天去陪绫辻行人聊天,总听到一个白发老头子念叨他的亲生儿子,金发娃娃脸一双森林色的眼睛,生来骄矜却不知为何爱上了一个老人,快乐的日子不过两年就丢了性命。 贤治咬着炒面面包,顺便给五个孩子也买了尝尝。可是在侦探社养伤的漂亮男生总是盯着他手里的食物,嘴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听说是怕他家果戈里先生打他才一直赖着不走,好在贤治不和三岁孩子一般见识。
见崎鸣得知恩师去世的消息沉默许久,辻村深月干脆把她接回自己家同住,她们得相互扶持活得更久一点,世上才有人思念绫辻行人。 安德烈纪德接手了威尼斯组织曾经的地盘,有了新的参谋官梦野久作,新的mimic组织朝气蓬勃。 蒙哥马利拿着组合组织的经费,在横滨重新修建了孤儿院,她像一个真正的公主一样打理着自己的小王国,每一个孩子都不再孤单。 莫斯科的欧亨利小姐轻轻落笔,她已经记不得安娜小姐的模样,逝去的不会回来,未完成的画像丢进壁炉里,火舌黑灰像极了安娜的红裙,仿佛她还在莫斯科的铁轨上起舞。 中也重振港口黑手党,他所在的地方就是规则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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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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