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周泽楷点了点头。 “自己”十分不屑地“哼”了声:“还说战到黎明谁怕谁,搞了半天,没一个能打!” 对面在阴影里,似乎勾了勾唇,但看不真切。 “你今天喝了多少?”孙翔听见“自己”好奇地问,“我都没注意,两瓶,有吗?” 对面比了一个“1”。 “我是你三倍!”“自己”得意地昂起头,“承不承认,是不是比队长大人牛逼?!” 这回孙翔清楚地听见对面的笑声。 “骗人。”年轻的轮回队长,口齿清楚,思路更清楚,“第一瓶,和杜明合喝。第二瓶,江波涛倒了一杯。第三瓶,吕泊远撞翻了。” 伴随着周泽楷的每次发言,孙翔发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借着夜色掩饰,他不置可否地“切”了声,“那也不像有的人,自己不喝,还偷偷数别人喝了多少,无聊!” 这回,对面没说话。 孙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没处撒。为排遣尴尬,他抿着唇去看周围。 很快,他就在床头柜上找到了房屋主人的身份证明——江波涛和父母的全家福照。 看着这张熟悉又久违的照片,孙翔总算回忆起来,这幕场景,发生在第十赛季结束后的夏天,严格地说,他和周泽楷前往苏黎世之前。 在吕泊远和杜明的怂恿下,一群平日不敢喝酒的年轻人们,大着胆子背着经理偷运了啤酒、炸鸡和薯条进宿舍开欢送party。为什么选江波涛的房间呢?因为周泽楷的房间他们不敢去,剩下只有江波涛不会被生活管理查房。 孙翔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但一个疑惑的解除,伴随的是新的问号升起——孙翔满心满脑都是好奇,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欢送会上,和周泽楷有过任何交流。 这样一想,梦中的“自己”又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这样伸着脖子说话好累,”他压着嗓子比划,“你过来?” 白痴,周泽楷有夜盲症!孙翔吐槽自己。 当然,梦中的自己肯定不明真相,所以在周泽楷摇摇头,继续一动不动坐着之后,“自己”没好气地皱了皱眉,最后蹑手蹑脚地从横七竖八的队友身上跨过,渡了那条“河”,抵达周泽楷身旁。 学周泽楷背靠着床重新坐下后,孙翔注意到,这家伙居然抱着一个企鹅抱枕——他们队的吉祥物,人手一个——然后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看上去特别省力。 ……还带卖萌。 孙翔这回是在心里偷偷“切”了声,忽然有种想要把抱枕抢过来的冲动。 他忍住了。 他从背后的床上捉了只靠枕,有样学样地抱在怀里,把下巴搁在上面,果真舒服许多。 “你不困?”闲不住的“自己”,才安静了两分钟,就开口道。 年轻的轮回队长摇头。 “那,”“自己”抱着靠枕侧过身,懒懒地曲起一只腿,望向对方,“我也不困!要不聊天?!” 还未等对方回答,“自己”压低声音,兴致勃勃重复道,“来聊天,怎么样? “聊什么?”对方低声问。 “自己”撇撇嘴,这个动作代表他认为对面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那还有啥,荣耀呗! 4. 听到周泽楷含糊地嗯了一声后,孙翔便开始自顾自聊起了第十赛季的决赛。 那些战术得失,他们早已完成了复盘,重提很没必要。孙翔却依然讲了两分钟,重点集中在与兴欣队长的交锋上。最后,他总结道,“叶修很厉害。” 黑暗中,周泽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确实。” “最近我总忍不住琢磨,咳,叶修这个人。”他又说。 “为什么?”周泽楷问。 “不要误会!”“自己”似乎听出了周泽楷话音中的担忧,赶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还对那6.5秒耿耿于怀,我在想……额你先发誓不笑我再讲!” “我发誓。”周泽楷沉声道。 “好吧,其实我在担心自己的职业生涯!” “职业生涯?” “这么说吧,叶修能打10年,韩文清能打10年,媒体和网民拿他们当神和奇迹,当励志和传奇,这代表了什么?”孙翔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10年,10年后呢?” 年轻的轮回队长没有出声。 “我也能打10年。一定能。我还相信我们一定能拿冠军。”孙翔望着江波涛墙壁上的海报,视线定在第九赛季冠军纪念那几个字上,“然后呢?” “十年是个极限。”周泽楷像是看见了他内心深藏的恐惧,替孙翔把话念了出来。 “……对。”孙翔把刘海往后推,抓了几下头发,这个动作代表他焦虑,“叶修的存在,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我本来没意识到的,后来突然有一天,不小心点到赛后采访,他们老板对记者说,叶修太累了,我一个激灵……” “你害怕了。”周泽楷一针见血。 “对,我害怕。”孙翔每个字咬得愈发艰难,“我不但害怕,我还不甘心,特不甘心!周泽楷,你有想过退役那天吗,心平气和地退役,抱着鲜花彩带比个V,然后潇洒走人?我绝不能接受,一想到退役后,手速不行了,脑子转不过年轻选手,反应跟不上,靠!怎么可以!我想留在荣耀,但要是有一天,荣耀它不需要我,我肯定怕得不行!” “我懂。” 周泽楷只用了两个字,却让“自己”迅速平静下来。 “没错,”孙翔听见“自己”在说,“所以我做了个决定。不算决定,唔,秘密计划?” 但凡主动提到自己秘密的人,潜台词都是急切的“快问快问”。 可孙翔等了好久,周泽楷都还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自己不推他,他也可以直接睡着似的。 “你就不好奇?”孙翔忍不住,分外不爽地催促道。 “好奇。”周泽楷的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分辨的笑意。 “……哼,那我说了。退役后我打算——”孙翔不由得挺直腰,抬起下巴,拿出了一幅要上领奖台演讲的气势——虽然此刻他只有周泽楷一个听众,“我想组建战队!不是队长,是老板,投资人的那种!” 出乎他意料的是,周泽楷没有立即表示惊讶或赞同——总之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周泽楷只很平静地说:“做战队很难。资金、人员、时机。” “还用你提?”孙翔想生气,但也许是周泽楷抛出的三个词,全踩到了他的点,他不由自主地认同地点了点头,“我当然考虑过。” 他说着,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靠枕,嘟囔道:“……我考虑得可全面了。” “比如?”周泽楷赶在孙翔觉得委屈前,时机很好地出声。 孙翔眼睛蹭地亮了:“就很多,钱当然要攒,也不够,得融资。但这不关键,我举个例子,比如健康方面的,椅子的问题,不是看品牌谁投得多而是真的能保护腰椎颈椎,运动医学知识的科普,医疗保障的配备,哦对,身体健康之外,还有心理疏导……” “嗯,很重要。”周泽楷肯定道。 “就说嘛,有的事,只有当过选手的人,才能考虑到!”孙翔对周泽楷的感同身受很是开心,扬起下巴,“还有,比如接推广的模式上也得有所改变,白痴老板才每天没事让替补队员去做直播,还自以为特有经济头脑,鬼知道那些替补一上直播,能有几分心思留在训练上……” 孙翔一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停不下来。 “总之,”他收尾时说,“我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正儿八经当个好老板,培养一支最强的战队,干出点牛逼哄哄光焰万丈的事业!让电竞周刊大吃一惊!十年后写不了含泪目送,跪着给我写,嗯,孙老板的华丽转身。” 他的语气里,有蓬勃的自信、勇气,还有对大部分荣耀选手退役后梦想中的安逸生活浓浓的不屑。 是被经理听到,绝对当成玩笑,耸耸肩一笑而过的那种。 但周泽楷却问:“叫什么名字?” “什么什么名字?”沉浸在对未来美好蓝图里的“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你说战队名?” “嗯。” “没想好!”诚实回答了周泽楷的问题,“自己”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也不是……我当然想起个厉害的名字,但现在还不重要,以后再说!” “水星。”身旁的轮回队长忽然说。 “啊?这么普通,哪厉害了?” “离太阳最近的行星。” “离太阳最近,离太阳最近……”孙翔若有所思,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荣耀就像一场逐日之旅,而水星则是比任何人都要接近太阳,最有可能触碰到它的存在?” “嗯。”周泽楷抬起头,在黑暗里看过来,视线带着柔和而隐秘的快乐,可惜孙翔感觉不到。 他只顾着重复这个词,最后郑重地告诉周泽楷:“我记住了。以后你等着看这个词出现在头条吧!” 他们聊了多久不记得,都喝过酒,又有生物钟的作用,再精神奕奕也难敌睡意上涌。 迷迷糊糊地,孙翔只觉得心底塞满了轻快和愉悦。他慢慢闻到周泽楷身上也带着酒味,小麦发酵的那种清香不难闻,反而令人想要靠近。最后他们似乎头挨着头,肩抵住肩,靠在一道,在同样的醇醉里睡去,梦里有仲夏夜的星斗、月光和二十岁的无畏。 5. 深秋的阳光温度越来越少,但足够灿烂明亮。它坚持不懈地照着孙翔的脸,总算唤醒了某位赖床的家伙。 “现在几点?!”孙翔迷迷瞪瞪坐起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开始慌张地寻找手机。 “8点14。”门口有人回答他,“闹钟8点响过。” 言下之意,他自己按的,然后睡过了。 孙翔下意识揉了揉眼,看清门口挺拔的身影属于某个前夜醉到迷糊的家伙,进而想起这位朋友还做了哪些蠢事和无赖事…… “多谢提醒。”孙翔磨磨牙,面无表情地跳下床,找到手机确认行程和时间,没注意到自己身上为什么多了床被子,“我11点的飞机,得赶紧走。” “嗯,来得及。”周泽楷说。 “什么来得及,早高峰这里过去虹桥至少1个小时。我车停在公司,还得花15分钟走过去取。不对,你怎么还在,唉,今天没空做早饭了,随便热杯牛奶将就下吧。”孙翔越过周泽楷,走出主卧,走进自己的房间,翻出行李箱中的衣服换起来。因为心思都在赶时间上,他脱衣穿衣完全不记得避开周泽楷。
“来得及,”像是早有所料,周泽楷不知何时跟到客卧门口,对上孙翔疑惑的视线,抱着胸朝餐厅方向扬了扬下巴,“早饭有。我也去机场,回头一起。” “什么一起……”孙翔系领带的动作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泽楷刚刚在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套着一件款式朴素的纯灰衬衣站在自己面前。但衣服好看不好看,99%只和人有关。周泽楷穿着它,站在晨光里,袖口折了半寸,露出一截小臂,瞬间显得迷人又成熟,哪还有半点昨晚迷迷糊糊、委屈巴拉的模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