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仍清楚地记得，周泽楷一打开柜门，自己“卧槽”了一声。他看到了满满当当挂着叠着的新衣服……并且孙翔认得上面的logo——logo代表的店铺，他只有在和老妈逛街时会路过一会会儿。
孙翔那时成年不久，尽管赚得远超大部分同龄人，但对经典奢侈品牌毫不感冒。周泽楷把队服递给他时，他还在走神，在想怪不得平日和玩得好的同期聊的更潮更年轻化的牌子，自己基本没在周泽楷身上看到过。
哦对，那之后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周泽楷使用的电子产品，比如耳机啦，键盘鼠标之类，无一例外，周泽楷都在需求范围内买到最好。
“周队家里管得比较严。”关于周泽楷每周六雷打不动离队的说法，方明华也曾侧面透露过一些，“他当年和战队签合同，家里派了好几个律师来，把我们经理吓了一跳。”
周泽楷听完孙翔的话，露出一点恍然的表情。
还是逆光的缘故，孙翔总觉得周泽楷那一刹那的眼神非常奇怪，像是隔着时光的叹息。
“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种。”周泽楷俯身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孙翔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做错事的学生，莫名其妙地有点结巴：“那、那你记得吃药。”
周泽楷神情之后再没波澜，他点点头，越过孙翔走到门口，转身时，视线在客厅一角停了几秒。
直到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孙翔才如梦初醒地往相同方向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幅被放大后的“荣耀十年纪念”证书。
孙翔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脑海中不断重复周泽楷最后的话，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方明华。
退役后，当年的队友基本离开上海，平日见到次数最多、联系最紧密的，就是这位。这不仅指私交层面。事实上，孙翔投资俱乐部后，第一件事就是请方明华回来作顾问，还给对方入股机会。因此用深度合作伙伴来形容两人更为合适。
此时此刻，这位合作伙伴正略烦躁地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
电话持续不到十秒，方明华就觉得耐心快要用尽，幸好孙翔在第十秒总算接了。
方明华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赶忙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孙翔，你昨晚怎么会和周泽楷在一起？”
TBC
第三章
1.
方明华问自己怎么会和周泽楷在一起？
孙翔一时有点混乱：“就遇到了，然后他送我回家……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方明华几欲吐血，一急飙起上海话：“侬行行好，全世界都晓得了好伐！”
孙翔超级惊讶：“全世界——？”
方明华捏着眉心努力压语速：“旁友，你开微博，看眼热搜。双、一、分、手、复、合的词条后边，不但有小火苗，还有个爆呢！”
原来昨晚狗仔拍照后，压根没打算捂，火速几个水印就直接发了。时机很妙：午夜11点11分。夜猫网民最清醒活跃的时刻。
营销号闻着八卦的味道，立马跟打鸡血似地疯狂下场，分分钟赶出九宫格长条，从周泽楷退役到这几年两人任何能搭上边的蛛丝马迹都给撸了一遍，硬是凑出了一个连方明华都差点信了的狗血“真相”大揭秘，在吃瓜群众的接力下，迅速轮上头条。
“唉，早知道昨晚再困也要刷下微博！”方明华叹了口气。原本他应该更早发现，但昨天凑巧要赶女儿手工作业的死线，消防剪报做完后，人困得眼皮子打架，根本没有摸手机的精力。这条消息，是次日他老婆在早晨桌上念给他听的。
孙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事情啊，送上门的免费流量！要不，趁热搜还在，我赶紧宣传下咱们战队？”
话音刚落，孙翔如愿听到了极具方明华特色的磨牙：“呵呵。”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开玩笑。”孙翔赶紧正经起来，话锋一转，“实话说，我觉得这件事对我影响不大。你也别花钱找人撤热搜了，直接放置play吧。”
方明华听他语气，心底有了个底：“你先告诉我，昨晚背周泽楷回家是什么情况？”
2.
孙翔捡重点把一系列巧合描述清楚，末了强调：“这种事情澄清了也不一定有人信，我自己都觉得假，回头越掺和越热闹，干脆就别回应了，让热度自然消掉。”
摸爬滚打这些年，更大的风浪孙翔也经历过，心底跟明镜似的，所以才能认清形势，半点不慌。
记得十一赛季夏天，正好是电竞圈娱乐圈化偶像化的节点。他和周泽楷实绩牛逼，脸又能打，还顶着“最佳搭档”的称呼，合握荣耀冠军奖杯的那张图爆红出圈后，“双一股票”应势大涨，新粉纷纷涌入，磕得不亦乐乎。
但这种“盛况”只持续了一年时间。
十二赛季周泽楷退役，网上关于他俩情人变仇人的谣言一时间甚嚣尘上，营销号言之凿凿到连轮回公关部的经理都忍不住问孙翔他俩到底谈没谈恋爱，孙翔只能报以尬笑。“双一”曾经有多火，彼时就撕得有多惊天动地。硝烟散尽，幸存的cp粉低调做人，两边的唯粉提纯完毕，隔空放话再别想在自家超话看到前相方的名字。
又三年，孙翔退役，当年战斗力最强的狂热粉大部分爬新墙头，留下一批长情佛系粉丝。孙翔发ins晒装备晒自拍，他们舔舔图，喊喊老公/崽崽/儿子真帅，孙翔闲来直播打竞技场，他们去投投火箭荧光棒，孙翔新建微博账号，重心转移到电竞事业经营，他们帮忙吆喝，跟着转移。总而言之，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明星饭群，更像是一群老朋友的那种。
孙翔估摸只要自己不开麦，老朋友们心领神会也是分分钟的事情，没他们下场，水浑不起来。所以他并不太担心自己会受影响。
周泽楷那边就更简单了。
这家伙退役后，“轮回-周泽楷”的账号跟着废弃，连他们这群老队友都不怎么能联系上，更别提要他出来创建新的社交账号。微博，孙翔用pad刷了，看到底下一堆人在艾特他和周泽楷的废号，只有万分同情——想什么呢？你们以为日理万机的周少有空回应？
以上种种，都在孙翔回答方明华问题时，快速地从他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原以为方明华只是站在合作伙伴和好友的双重立场，担心他的状况，还挺感动，因此特意用直白的话表达态度，想叫对方别担心。没想到，听完“别回应”的建议后，对面既没松一口气，也没表示抗议，而是莫名其妙地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孙翔，你现在偷偷拉开窗帘看看，附近有没有奇怪的人出没？”
孙翔：“？”
他困惑地冲窗外大致扫了眼，回道：“没吧。怎么了？”
方明华又说：“你车没借人吧？”
孙翔：“没。”
方明华：“那就好。这两天堵就堵点，总之你别低碳环保了。你们小区安保可以，但在外头停车一定多加注意，千万别挑地下车库边角。”
孙翔被这突如其来的谍战剧转场搞得很懵：“哥，现在是20XX年，我的私生饭早爬墙了，不会有人居心叵测的。”
“你照做不行吗！”方明华突然烦躁地吼了声。吼完，他语气立即缓和，疲惫地解释道：“不关私生饭的事，我担心周泽楷他妈要搞你！”
孙翔一瞬以为自己听错断句：“你说谁要搞我？”
方明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颇想撞墙：“先来公司，见面聊。”
3.
半小时后，孙翔一面处理文件，一面听方明华讲了那个只流传在轮回高层间的狗血传言。
中心思想概括如下：
周母原本希望周泽楷第十赛季打完就退役，后来不知怎么，又同意合同续签。
周母对十一赛季后轮回默许“双一”cp的爆红十分不满，强硬要求解约。
轮回不同意，周母威胁毁掉孙翔的手。最后成功解约。
“……这是狗血电视剧吧！”孙翔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还有，她真说要砍了我的手？”
“我也是内部听来的。既然叫传言，肯定有夸张，真真假假不好说。但小周家里的确不简单，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一些，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明华摸出电子烟，又咬咬牙收起来。他在戒烟这件事上意志力很强，今天这般举动，已是罕见的烦躁。
“周泽楷家……”孙翔注意力不在这儿。他垂了眼，将拳头握紧，又张开，端详好一会儿，隐隐心有余悸。
“等下，”他忽然想到某个关键点：“周泽楷他妈再牛逼，也不能押着他签字吧。如果是真的，我恐怕得感谢周泽楷……”
传言夸张肯定没错，换做早几日，孙翔估计会更理智地看待整件事情。然而今天，方明华刚说完，他便忍不住想到周泽楷临走前的那句话，那个眼神，还有留在客厅证书上的那道视线，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往“相信”偏斜。
方明华起身，双手撑桌，盯着孙翔：“要么这样。你还是发条微博，澄清下，好未雨绸缪掐灭某些人的想法。”
“哦，行。”孙翔拿起手机，自言自语：“怎么写呢，昨天忘了开车，雨大，运气好遇上老队友，蹭车回家。没想到这家伙半路发烧，路都走不动，翔哥不能见死不救，只好背回去先灌点药……”
方明华越听嘴角抽搐得越厉害，倒不是说孙翔撒谎，而是这种澄清，确实越描越黑。他终于忍不住，“你这个不能这样——”
“等等！”孙翔几乎同时站起来，打断他的话，格外高兴：“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忘了！！明华哥你听我说，昨天我去上海电视台录了个节目，里面正好有人问我和周泽楷的关系怎样，我就让导演检查手机联系人了。回头给导演通个气，让他们赶紧剪辑了那段当花絮先放风声出来，既帮我澄清又给他们拉波流量，怎么样？！”
4.
孙翔的提议完全出乎方明华意料，但确实是几个方案里的最佳。他没怎么犹豫便竖起大拇指。
之后孙翔和电视台打电话。两边一对上，都很开心。原来那边同样正准备联系他，只是毕竟他们算传统媒体，还有些微职业道德，利用流量这种操作，若是当事人不乐意，不就和吃人血馒头没什么两样？现在孙翔主动表态，节目组喜出望外。素材都是现成的，他们早剪辑好，就差这道消息，于是赶在上午十点前，电视台官微将打好关键词的花絮视频放到了网上。
5.
尽人事，知天命，暂时也没有更多能做的，方明华提议道：“去俱乐部走走？”
俱乐部？孙翔立即反应过来方明华想去看被挖角的队员，大笑道：“哈哈，我就知道赵尧尧慌得一批，不可能不给你打电话！”
赵尧尧是孙翔的战队经理，比他大一岁，但据说看孙翔的比赛有九年之久，第一次见面激动得直喊他翔哥，孙翔也坦然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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