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煎黄油时不知怎么,把手给烫了。 孙翔对周泽楷制造混乱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面黑着脸手忙脚乱帮周泽楷冲凉水涂药,一面怒气冲冲地指责对方超出能力做事,死要面子活受罪。 周泽楷低着头垂着眼,乖乖听训。明明被碰到水泡很痛,他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期间周母打电话找周泽楷,被孙翔听到过一次。 接完电话转头,周泽楷对上孙翔担心至极、欲言又止的眼,叹口气,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没事。” “……算了,随便你。”孙翔烦躁得有些茫然,扔下这句谎言匆匆起身去倒水喝,却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倒冰块的时候把制冰器敲得砰砰响。 他本想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可以足够信任我,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讲清楚呢,就算帮不上忙,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当然,这“任性发言”,最终被他憋回了肚子里。太奇怪了。他不爽地想,他明明不是这样纠结敏感的人,可好像一遇到周泽楷,各种表现都越来越不像自己。 不过,他的不爽也就到此为止——因为那之后,周泽楷似乎想通了某些事,总算决定把“那些事”和他分享。 周泽楷说,他因为正式表态不愿意继承叶家,所以和家里谈崩。为了避嫌,索性彻底搬出来。 周泽楷又说,叶家情况复杂,有人开心,有人生气。比如他的母亲。 周泽楷还说,叶婉仪本来希望自己出人头地,用优秀的表现争取叶鸿远的青眼,挤掉叶明康上位。 孙翔瞠目结舌地听完这一出豪门秘辛,最后第一反应是:“那她还不知道你在外面搞游戏项目的事吧?” 周泽楷笑了笑:“不知道。否则又要气炸了吧。”
孙翔担忧地问周泽楷,他母亲的身体会不会因此再出现什么大问题? 周泽楷明白孙翔本质是担心自己再次被亲情绑架,摇摇头,说她这两年体检都很健康。让孙翔放心,自己有数。 “不用担心。”孙翔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泽楷阻止。“这是很早就做好的决定。” 继承权什么的,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现在偷偷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就为了迟早有一天从叶家彻底脱离。 “不赞同?”周泽楷看着孙翔紧皱的眉,忍住去揉开的冲动,问到。 “怎么会?”孙翔神色愈发严肃,他注视着周泽楷,“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而活,我高兴还来不及!” 为了加强自己的真诚,他甚至忍着羞耻,主动起身,用力抱了周泽楷一下。 他上前拥抱的时候格外冲动,抱完后冷静下来,才觉得挺不好意思。 不过他很快也就忘记了不好意思。因为这一次交心后,他明显感觉周泽楷对自己的态度愈发亲近随意起来。 咳,尽管有时候亲近得有些过分,做出的举动让人别扭,比如担心自己的头发没吹干,就招呼都不打直接拿拇指去摸自己耳后的碎发;或者他围观自己打游戏,没一会儿,就靠着自己肩膀睡着了;哦还有,某一回,自己新调了杯酒,得意洋洋跟周泽楷安利。还没来得及等自己调杯新的,这人已经拿起了杯子,十分干脆地品了一口,嘴唇接触的差不多就是自己刚刚碰过的位置。 ……算了,想什么乱七八糟。周泽楷日不暇给,而自己又是硬邦邦的男人,怎么想都没必要单独费心思在自己身上——他忽略内心莫名的空落落,自我说服。 反正总体来看,事情都在往好方向发展。 夜归人终于重新上线了,又开始厚着脸皮蹭副本车。原来他前阵子的失踪是因为考试成绩太差,被父母请的家教给盯得死死,可惜这朋友过于迟钝,迄今还没意识到被他喊“大哥大嫂”的是周泽楷和孙翔本人。 NFC项目稳步推进,孙翔和叶明康见面的机会增多。两人熟络后,偶尔叶明康得空,会跑去水星俱乐部玩,让孙翔安排青训营小朋友陪他PK。他强调“不许手下留情,玩得就是刺激”。于是每一回“友谊赛”,“油炸大蝴蝶”永远被虐得死去活来。 冬季不下雨的日子,周泽楷受孙翔安利,开发出新爱好——组装自行车,周末相约骑行。有头盔眼镜保护,没人认得出他俩。周泽楷很喜欢这个运动,说只有这种时候,他能感觉到“自由像风一样”。 圣诞节还差三天时,受亚电协邀请,叶明康和孙翔需要出国跑一趟。得到消息后,叶明康第一时间给周泽楷发消息,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楷楷,借你的孙翔出去玩。 周泽楷似乎完全没有纠正用词的意思,回得很快:照顾好他。 叶明康眯起眼,看着这条消息久久,神色渐渐冷下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往输入框敲: ——你什么意思?打算定下来? TBC
第三十二章 1. 东京的十二月又湿又冷,落地当天,孙翔不幸得了重感冒。 工作间隙,叶明康原本打算怂恿孙翔一同去电器街逛,但看他惨兮兮的模样,邀请刚出口,便于心不忍:“你还是在酒店休息吧。要带什么东西?” 结果孙翔立马精神了几分,很果断地:“不用,我跟你走。” 后来叶明康才知道,原来孙翔早就做好了功课,要去买一副周泽楷钟爱的耳机。 “原来那副我借过,毛病不少,说了几次他舍不得换,肯定还是喜欢佩戴感。”店内,孙翔一面试音一面跟叶明康解释,“老款停产断货,新款刚发售没多久,听说只有参加指定店铺抽选能中,提前一周我找几个日本朋友帮忙抽,运气还不错,中了一个。” 说完,他继续检查耳机,并时不时用英语和店员艰难地交流细节。叶明康看得出,为了这个“伴手礼”,孙翔费的心思可不一般,没准从知道这趟行程就开始着手准备。 叶明康在旁边等了一小会儿,注意到孙翔口罩未遮住的部分,满满都是严肃和认真。他的心情略有些复杂,无言地移开视线。 几乎是无法控制的,他再度想起那天,想起试探刚发出去没多久立即得到的肯定答复,想起半天组织不出新消息,只烦躁地抿直了唇的自己。 2. 要怎么形容当时那一瞬的心情呢? 震惊?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心底响起“果然如此”之后,骤然被预料之外的失落和愤怒给淹没了。 他以为自己会不管不顾地打电话给周泽楷,先严厉地、以长辈身份质问他。 然而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只空落落地坐在位置上,而后极慢地吐了一口气。 他直觉一向准确,能明显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泽楷和孙翔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既然事发并非突然,理论上,他不应该激动才对。 所以,为什么会失落和愤怒?大概是因为“心虚”罢。 关于周泽楷生日宴中午书房的事,老爷子爱面子,讳莫如深,任周围人如何打听,硬是一字未吐。 但原因的不明,影响不了结果的显而易见——周泽楷闪电般搬出老宅,他叶明康的“继承权”,算是彻底坐稳了。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无比清楚,周泽楷会越来越“叛逆”,绝对有他暗中助推的影响在内。诚然,他和周泽楷感情不是一般的亲近,但他必须承认,假如当年周泽楷回叶家后没有第一时间与他交底,说自己无心争夺,可能从那时候,他对待周泽楷的态度就不可能像现在这般亲昵。 回头想想,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暗暗得意,得意自己够聪明,才能在这暗潮汹涌的大家族里充分利用身份优势,既牢牢保住继承权,也不曾失去“唯一感情最好的外甥”。再坦诚一些讲,那日餐桌上,周泽楷刚刚起身的那一瞬间,他心头的的确确滑过一丝窃喜。 然后……时隔多日,周泽楷的回复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他可以想象,如果他俩面对面地站着,周泽楷绝对会用那种平静到仿佛描述“天气不错”的口吻说:“嗯。我喜欢孙翔。” 呵,他早该知道,周泽楷已经洞察了自己的盘算,只是默不作声地不点破罢。美化地讲,他们在互相帮助。现实点、直白点,就是互相利用。 不对,叶明康暗自摇头,这并非互相利用——从始至终,周泽楷不曾拥有过选择权。那些决定,都是基于环境和形势作出的最优反馈。 调换立场想想,这些年,周泽楷也许从未真正开心过。自己以为和几位兄长在物质上对他各种优待满足,就是尽到了“把他当自家人”的义务。而实际,周泽楷从一开始就计划要走了——孙翔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加速剂。所以他才会“不第一时间和自己商谈”,因为此类商谈毫无意义。 情绪上涌,叶明康闭了闭眼,按住太阳穴。 人类最痛苦的不是意识到自己做某样重要选择时并非想象中的那么高尚、完美,而是意识到如果重来一次,自己依然会做相同的选择。 “……People are dumb, panicky and dangerous animals.”他自言自语道。 “M.I.B?看夕阳聊人生那段?”孙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采购,拎着袋子过来,冲他挑挑眉。 “哈,你这都记得。”叶明康一怔,笑道。 “经典片段嘛,”孙翔大大方方接下夸奖,“别说这一句,整段我都背得下。” “哦?”换叶明康挑挑眉,“比如?” “再往后的岔路选择那里,J问K,值得吗,K回答,it's worth it if you're strong enough.” 说完,似乎挑剔发音不准确,孙翔又重复了一遍。不知这句话令他想起了什么,他眼神格外明亮且认真。 叶明康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他立即不着痕迹地低下头,假装寻找手机,合理化自己的突兀反应。 他不会告诉孙翔,方才那一瞬间,他恍惚中差点以为回到了很久以前——孙翔的神态简直和记忆里某个瞬间的周泽楷高度重合。 “看来你更喜欢这句。”找到手机后,他和孙翔一同往外走,“strong enough,不觉得这个形容过于空泛?” “为什么?” “谁也不能预知未来,不是吗?所以我一般选择把鸡蛋放入两个以上的菜篮里。” 比如收到周泽楷的“投名状”后半信半疑,不到尘埃落定,便永远对对方有所防备。叶明康在心里自嘲地补充。 他的脑内世界孙翔一无所知,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喜欢的电影上,一时间有些情绪高涨:“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事前琢磨越多,客观上,对对未来的恐惧也越多,做事就越犹豫不决,反而更容易失败啊。再说,人生有时候哪来的第二个菜篮子?” 叶明康沉默着,没有立即反驳他。 平心而论,他并不赞同孙翔的观点——太理想化、说带上了堂吉诃德的天真也不夸张。放其他情形里,他铁定要跟孙翔辩一辩——当年在剑桥他可是辩论队的一员。若较真起来,完全有信心一张嘴道理都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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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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