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抿紧了唇不再发一言,然而红药是个行动派,她本来也丝毫没有让他再发言的意思。太宰治只感觉她的视线在他身上飞速扫了一遍,接着就出手如电地抓向他的胳膊。他下意识地想躲,然而身体终究跟不上意识,眨眼被红药按住了麻筋狠狠一敲,半条手臂瞬间软了下来。 另一条胳膊也被如法炮制,红药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战斗力,十分顺手地就势扒了他的外套,拽下他的领带。 太宰治突然明白了她打算做什么:“小——” 红药压根不给他提出异议的机会,领带绞成绳索,直接把人反绑着双手捆在树上。 “老实待着,我叫人来接应你。” “但是——” “没有但是!”红药真是恨不得把这个恶劣又作死的家伙丢下树去,但要真不管他,她偏偏还下不去手,只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咬牙切齿,“你的账,等回去神社,我跟你一笔一笔慢、慢、算!”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显露出在“对待太宰治”这个问题上的色厉内荏。太宰治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一分容让,心头对她隐瞒的气愤与对她行动的焦急忽然都烟消云散,他轻轻叹了口气,鸢色的眼睛中甚至带出了一点隐约笑意:“小姐总是这样心软可不行。” “让我去吧,”他对已经作势要跳的红药说,“我不会受异能力的影响,在这方面比小姐安全些。” 但体术上就不一定了。红药多少有灵力防护,对付这些小动物近乎无敌,可万一这里面除了异能力还掺了其他毒素,太宰治妥妥要凉。她伸手压了压背后的伤口,终于肯回头多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单打独斗?” 她眼中遇强则强的亮色让太宰治一怔,他看她把沾了血的羽织丢掉,披上了他的西装外套。不远处的某棵树上响起一声呼应般的枪响,援军就位,红药不再跟太宰治废话,一跃而下:“织田作,掩护我!” 熟悉的称呼让太宰治心神一震,他下意识看向枪声传来的那棵树,同样熟悉的沙色身影落后红药一步从树上跃下,两颗子弹不分前后地拦下两头冲向红药的野犬。沙色的风衣与黑色的西装外套飞舞着,刀光与子弹相□□合着向中央汇合,在两树间强行清出一条小路。 织田作之助的发挥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即使红药因为伤势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发挥,他也足以补全她的所有疏漏。红药挥刀转身,再次清理出一片空地,织田作之助看出她受了伤,不露痕迹地侧身帮她护住身侧。
黑色与沙色的外套随两人战斗的动作渐渐相交,终于汇合的一刻红药才算松口气,向他示意一下太宰治待着的那棵树:“交给你了!” 回答她的是织田作之助一如既往沉稳可靠的声音:“山下汇合。” 于是两种颜色在瞬间交错,红药借着织田作之助的掩护冲向兽潮之外,山间的动物们不要命的追随而去,织田作之助三两下爬上树,就对上了太宰治几乎含了雾气的、梦一般恍惚的鸢色眼睛。 红药没跟他说过要接应谁,太宰治的出现也让他意外了一下。不过比起太宰治,织田作之助就冷静多了,还有心思打量太宰治现在的样子。 他似乎比从前明朗一些,白衬衫上沾了污渍,领带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狼狈是狼狈,却也不像曾经那样沉闷阴郁。这样一看,他遮住一只眼的绷带就变得格外碍眼,鬼使神差地,织田作之助拉住了他藏在蜷曲黑发中的绷带结。 这个动作好像终于让少年确认了什么,他抓住了织田作之助的手腕,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绷带中颤抖着小声叫确认:“织田作?” “啊,太宰。”织田作之助的蓝眼睛温和如横滨的海,“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见面了。 家长(bushi)挚友来了,翻车还远吗.jpg
第29章 好友死而复生,即使是太宰治也被这个事实冲击得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几乎是被织田作之助一路带着踉踉跄跄地下山,来到了山崖下的一片水泥地——这是港口Mafia为运输货物建的临时停车场,也是唯一一处能停直升机的地方。 两人下来的时候,异能特务科的直升机已经伴着螺旋桨的巨响落在停车场中央。太宰治急迫地望着停车场另一侧的山崖,看到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一跃而下。 黑色西装在半空就飞了出去,金色的光芒逐渐在她身下凝聚又消散,缓冲着少女下落的趋势。她的身后,无数的动物争先恐后地在引诱剂的作用下冲下悬崖,对此少女早有准备,凌空拔刀斩出,又借着灵力的缓冲一个后空翻,躲开飞溅的黑色污水稳稳落地。 太宰治听到自己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整齐的红痕。 “红药。”织田作之助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红药听到了,抬手冲这边挥了挥,大步走过来。她几乎满身的血和泥,散开的长发也乱糟糟的,与她从来干净整洁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哪个女扮男装逃家的落魄姬君。 太宰治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微笑起来,接着,微笑一变为轻笑、朗笑、大笑。他对上红药没好气地乜来的目光,,却不知怎地笑得更厉害了。连他自己也为这份纯粹的欢悦而惊讶,仿佛一直以来挣扎着在沼泽地里下沉的灵魂都轻了起来,随着他的笑声慢慢升起来、升起来,将要拥抱无限灿烂而光明的天空。 红药发现自己越瞪他笑得越厉害,干脆抱臂站在一边,任由他笑个够。然而她低估了太宰治的笑功,很快他就在织田作之助一脸欣慰和她一脸无语的表情中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红药:…… 笑笑笑就知道笑!她跟这家伙之间那一笔笔账还没算呢!她没好气地说了句“别笑了”,却忽然开不了口真正说那些原本想说的话。 归根结底她也不是没被质疑过,不说别人,不少刀剑才来到本丸时也对审神者充满怀疑——尤其是她当时年纪比较小,看起来又比较嫩。她在乎的不是质疑,而是质疑背后太宰治的态度。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为自己遇到危险而紧张,为自己劫后余生而欢欣。 这就足够了。 生气是还在生气,红药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太宰治的足侧,刚准备跟他算算账,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恍惚而不可置信的:“织田作先生?” 认识?红药下意识地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见他的神情也有些复杂。然而反应更大的还是太宰治,他几乎是立刻停下了笑声,挪步往红药和织田作之助面前一档,孩子气地试图靠自己挡住他们两个,脸上也挂上了与刚才的灿烂截然不同的、不怀好意的笑:“呀——这不是异能特务科的安吾大人吗?” 红药:…… 这是认识还是……有仇? 红药谨慎地后退一步,见织田作之助倒是很镇静,甚至还把枪收了回去,直觉这人大约是友非敌。接着,有位身着和服的夫人走过来,把自己的长羽织递过来。 红药犹豫一下,还是道了声谢,接过来披上,看着相互沉默的三个人:“你们……认识?” 那位异能特务科的“安吾大人”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倒是织田作之助“啊”地回答:“是朋友。” 然后红药就看到太宰治飞速朝织田作之助的方向退了半步:“嘁。” 太宰治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啊。红药有些意外。不,不是说这个人平常很端方——事实上他大多数时候都活泼过头了。 但像这样自心底而发的坦率还真是很少,如果代入她已知的关系中的话,感觉有点像歌仙对小伽罗,或者小伽罗对鹤丸。明晃晃地表达自己的嫌弃还不怕被对方厌恶,大约是相当要好的关系了。 这么想着,她也很坦率地邀请:“要去神社聊聊吗?” 直升机上能坐的人有限,除了这个异能特务科的官员和驾驶员,其他三人都是专业的危机处理人员,一下飞机就联络当地迅速行动,红药也就顺势收回了设在溪流下方的结界。 灵力一下子回来这么多,她也能很轻松地带着三人上山。芥川银早在神社结界莫名开启的时候就提起了心,这会儿看到红药平安无事,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走上来打招呼:“红药小姐、织田先生、太宰先生,还有这位……” “坂口安吾。”他主动自我介绍。 “坂口先生。”芥川银乖乖打招呼。观察力敏锐的女孩发现了三人间诡异的气氛,习惯性地看向红药,希望从教导者这里得到一点暗示。 然而红药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抱住冲过来担心地检查她伤势的今剑,冲芥川银茫然摇头。 这三人间有其他人无法插足的羁绊,红药并不为这一点吃味,相反,她其实相当高兴——为太宰治。一直以来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都显得太薄弱了,红药其实很担心她离开之后,他会不会一个想不开真把自己玩死。好在现在他还有两个情谊更加深厚的挚友,那么“红药”这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在他心里的地位,就显而易见地不再无可取代。 对于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分别也许是最好的。就任审神者后她就要继续去解决无穷无尽的溯行军,它们将历史作为目标,几乎不袭击现世,她与他再次见面的机会也约等于零——希望时过境迁,他也能偶尔因为今剑想起她吧。 也许是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芥川银试探着问:“红药小姐,我们要准备走了吗?” 红药没有隐瞒,爽快地点了头。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她说,“今剑,银,把除了太宰治的房间外,所有屋子全部搜检一遍。” 搜检结束,房间里的谈话也基本到了尾声。虽然三人都下意识遵从了红药提出的“聊聊”的建议,但在进入红药特地空出来的书房前,他们都以为再聚首的场景会相当尴尬。 然而事实上,气氛几乎在落座的瞬间就变得放松起来,三人像往常一样倒上了酒——这回是太宰治翻出来的清酒。 “所以,”坂口安吾犹豫一下,还是说,“我曾经追查过孩子们的下落,但特务科追查的结果是死于逃亡中的海难……” 织田作之助倒是沉稳极了。 “那个啊。”他沉思一下,“应该是红药做的,当时港口黑手党有关注孩子们的动向,红药说一不做二不休,就伪造了孩子们的死亡报告——反正离入学的年纪还早。” 坂口安吾:“那我的下属告诉我有人向她托孤了五个孩子——” 这件事织田作之助还真知道,红药说过通过政府部门洗掉了孩子们的旅行记录。但政府那么多部门,他还真不清楚红药走的居然就是异能特务科这一路——还找到了安吾的部下。 另外两人看他的沉默就猜得出怎么回事,太宰治悠悠地叹了口气:“那把我引到洋馆去看爆炸的也是红药小姐了……真是被耍了个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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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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