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魏无羡突然正色,十分严肃利落地打断了江澄的话,“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以前不全知道,现在也该没人比你更知道。反过来也是一样。你最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的,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你也从来没有恨过我,咱们之间的事,根本没办法清算,但你已经放下了,对么?别这幅表情你骗不了我。至于现在这么急于跟我撇清关系把我赶走,莫不是因为……” 魏无羡故意拉了个长声,江澄悄悄攥紧了袖口。他现在是真的在强撑,恨不得立刻把魏无羡轰出去。短短一个时辰,发生了太多,他现在十分需要独处,独自宣泄一下情绪。这么多年一个人,一直是这样的。 “莫不是因为……感动得尿裤子了?” …… …… …… “魏无羡!”“咚!”
第8章 有暗香盈袖 一阵长久且不寻常的寂静之后,蓝曦臣讪讪从江澄身上站了起来。 他本伸手想去拉江澄,却毫不意外地被一掌挥开。江澄径自起身,狠狠剜了蓝曦臣一眼,再看看抱作一团的蓝忘机与魏无羡,又觉得自己剜早了。 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他恨恨地想,没一件事顺心。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便迅速把自己整理成“江宗主”的模样道:“魏无羡,你,下来,我最后跟你说句话。” 魏无羡撇撇嘴,却感到腰间蓝忘机的手瞬间收紧了许多。他咧嘴一笑,吧唧一声在蓝忘机嘴角落了个吻:“一句话的功夫嘛蓝湛,说完咱俩就回屋。” 蓝忘机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魏无羡落到地上往回看过来。江澄却觉得心中更厌,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算了。”江澄的神情有些晦涩,“你走吧。” “别呀江澄,又闹别扭?” “闹你大爷!” “你不说我也知道。”魏无羡双臂环胸,翘着一只脚,扬着下巴,十足的得意模样,“你不就是想跟我好好打一架嘛,别着急呀,等我这幅身子结了丹,早晚让你知道什么叫一日师兄一辈子都是你克星。” 江澄一口银牙快要咬碎,心道魏无羡你他妈真是不会说话。明明一样的想法,从这张嘴里吐出来怎么就那么不中听,指间的戒指迸出一点紫光,魏无羡转身拉着蓝忘机就走:“走了走了,想问什么回去再说。” 蓝曦臣从进房门就一直没有说话,起先是觉得别人家的事不好插手,后来便是闹了那么一出乌龙,他便更加不想招惹这位气头上的江宗主了。
能把三毒圣手江晚吟气成这样还全身而退的,除了魏公子也没有第二人了吧。蓝曦臣这样想着,便要一同出去。冷不防却听见身后一声唤。 “蓝曦臣,你回来。” 蓝曦臣心中一凛。尽管相处时日尚短,可他却奇异地摸出这位江宗主平日的一些习惯门道。就拿称呼而言,客套的时候不咸不淡地称一声蓝宗主,揶揄的时候阴阳怪气地叫一声泽芜君,而开口便唤蓝曦臣,十成十是生气了。 魏无羡有些惊讶地回头,正看见蓝曦臣与蓝忘机对视了一眼,而后蓝忘机拽着他转头就走,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房间内最初还能听见魏无羡说着什么,再后来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蓝曦臣只好回头,轻轻却不失礼数地一笑:“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江宗主见谅。” “你以为是因为方才的事么,蓝曦臣?”江澄怒极反笑。 他起先虽然心中震撼,但缓过来之后也想明白许多事。这件事,这些年,他从未与旁人说过,按理来说根本无人可以知晓,只除了……度魂那一晚。 似真似幻的境地,若有若无的箫音。 江澄抄起桌上还盛着茶水的瓷杯把玩在手心,嗤笑道:“你以为我真想不到,魏无羡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蓝曦臣一时无言,只得收敛了神色。他深知在这件事上他所作多有不妥,尽管看样子两个人的关系确实缓和了许多,但他并没有打算为自己开脱。 江澄见蓝曦臣不肯说话,心中火气更盛,一双眼微眯着,却很不得射出刀来:“所以,蓝曦臣,你骗我。” “度魂那晚,你其实都看见了。” “……是。” “你什么都看见了,却没跟我说。” “对不起。” 蓝曦臣抬起头,直视着江澄十分认真地道歉。 他这样恳切,倒让江澄噎住了。但凡蓝曦臣再为自己辩解两句,或是表现得轻视一点,江澄便有理由大发雷霆,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一辈子不能惹的。可蓝曦臣一副诚恳到极致的态度,低垂着眉眼,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就这么附上带着歉意的浅笑,赔礼的态度端正到堪称模范,江澄蓦地心中一软,攒了不知道多少的责怪言语就这样卡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明明被看去了此生最狼狈的一切事,若是旁人,此时怕是被抽筋拔骨了罢。 蓝曦臣见江澄没有再骂,脸色却愈加难看,心中似有所感,稍作沉思,温声道:“江宗主若是觉得心中不忿,在下愿意赔礼。” “赔?你拿什么赔?” “这……”蓝曦臣抿了抿唇,“若是一定要个公平,在下也可以告诉江宗主一些我从前的事。” 江澄一愣,蓝曦臣顿了顿,才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这样说出来,怕是又要为江宗主徒增不愉快了。” 江澄方要反驳你泽芜君能有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却骤然想起快要成为历史的射日之征,那样的世道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他突然有些想笑,蓝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死板,还在认着一报还一报的死理,一点便宜都不会占,却不在乎自己吃多少亏。 “说得好像谁稀罕听,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这样回绝得轻巧,蓝曦臣却似乎被难住。他一生淡薄磊落,几乎没有这样被人为难的时候,更何况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先做错。实在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来发散思维到同江澄一起长大的魏无羡身上,才理出些门道,试着询道:“那今日饭后,在下请江宗主喝酒吧。” 江澄见蓝曦臣半晌不答,正要喝了手里那半杯茶,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险些呛住。 “你们家不是禁酒么?” “是禁的。” “你偷喝过酒?”江澄挑眉。 “……未曾。”蓝曦臣苦笑。 “那你这是打算尝尝?”江澄勾唇。 “不,不是。”蓝曦臣摆手。 “那你请我喝个什么劲。”江澄翻了个白眼。 “你喝,在下作陪,便当做赔礼了,不知可否?”蓝曦臣言辞恳切,一双星子般的眼睛格外灼人。 “啧,行。”江澄心中一悸,突然转过脸去,不想去看蓝曦臣那张好看得过分又十二分诚恳的脸,只想着快些将人打发了,“那今晚,我就等着你带酒来找我了。” —— 晚饭吃得相安无事。魏无羡与蓝忘机并没有出现,江澄本想问一句,却终究没开的了口。蓝曦臣竟也并未去找,这倒让江澄有点意外。 饭后江澄在客栈后院散步消食,却无端升起一个念头:那人恐怕是第一次买酒吧,别被人骗了才好。他想象了一下蓝曦臣一脸懵懂去买酒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浅笑。 蓝曦臣回来之后便去了江澄的房间,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门却是没闩的。他又敲了两遍,才轻轻推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 他正欲转身,却听见房顶似有异动,紧接着从窗口飞进一块小碎瓦。蓝曦臣了然,笑着摇摇头。这个江宗主啊。 江澄撑着身子靠坐在房顶,左手边一副茶具,右手边一副酒具。眼看着蓝曦臣衣袂翩翩地飞上来,手里拎着两个酒坛。 江澄发现蓝曦臣竟有些隐隐的局促,心中一个小小的猜测逐渐成型。 “第一次上房顶?” 蓝曦臣苦笑:“的确。” 江澄甚是不屑地摇摇头,心说泽芜君啊泽芜君,你白活了四十年,却好像没体会到一点生活的乐趣。 蓝曦臣看着江澄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不禁笑道:“都上了屋顶,便不用再端着宗主的架子了罢。” 江澄伸手接过蓝曦臣递来的一坛酒,举着坛子仔细看了看,不甚明朗地回道:“端久了,放不下了。” 蓝曦臣敛眸,似有所感:“其实,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是啊,没什么放不下的。”江澄嗤地一笑,却不知是在笑谁,摆手示意蓝曦臣在茶具那一边坐下,便举着酒坛问道,“这是什么酒?” “店家说叫无穷碧,在这一带很有名。” 这酒江澄其实是知道的,毕竟是云梦的东西,而且着实有名,与姑苏那边的天子笑又是两种韵味。 “你倒识货,却怎么只买了两坛?” “不够吗?”蓝曦臣有些惊讶,“我不喝的。” 江澄端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便灌。清冽的酒水从紫褐色的坛子中流出,下落出一小段轻快的弧线,然后滑入口中,溅湿了一双薄唇,淡淡的酒香四溢开来,沁人心脾。蓝曦臣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喝酒,竟觉得别有一番风姿。 直灌了半坛,江澄才将酒放下,随意擦了擦唇角的水色,轻嘲道:“看到了?哪里够喝?” 蓝曦臣一愣,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江澄这个样子,与其说是刁难,倒更像是在打趣开玩笑的样子……他连忙整肃心神,好言劝道:“不知江宗主海量,买得少了,还是慢点喝吧。” 说着拿起另一个酒坛,将手边的杯子逐一倒满,却是怕一个杯子江澄不够喝。 江澄却不理他,拎着手里那半坛酒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发呆。其实刚才他喝得有些猛,只为逞强,平时断不会这样急饮。无穷碧香气清澈,回味无穷,入口绵软,后劲却不小,他头有些晕,但不是什么大事。 恰逢夏秋交界的季节,天气转凉,白日也渐渐短了,此时大概酉时过半,天边已是残阳渐落,仔细抬头看去,云层间已经隐隐可见几点明亮的星。江澄看着天空,沉吟半晌,心中突然涌起许多话想说,他开始思考身边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一个能说话的,原本并不亲近,数来数去却只有这人知道的最多。 “蓝……” 扑通。 江澄转过脸去,正看见蓝曦臣合眼栽倒在一旁,一席白衣铺散在层层瓦片上,手边歪倒一个小瓷杯。 原来蓝曦臣见江澄蹙眉远眺,心中似装着无数事,却不肯开口。他也没有立场去问,时间久了便觉得有些口渴,依稀记得自己这边是茶,却忘了方才早已被自己换成酒。一口下去,人事不知。 “泽芜君?” 不应。 数百息之后。 “蓝宗主?” 不应。 半刻种之后。 “蓝曦臣!” 还是不应。 江澄顿时有些失语,心道这么多年,终于明白了蓝家为什么禁酒,不禁……的确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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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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