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澄穆只好不管他们。他便自己挖自己的沟渠,实在没工夫再白送潘达罗斯一条。 六月的夜很短。方澄穆总算赶在黎明前疏通了引向自己农田的沟渠。 涓涓的细水沿着渠道穿山越岭,最后巧妙地流进方澄穆的蓄水池。 科技树规划的线路实在精确,蓄水池里正好齐平,不多也不少。 往池里舀一桶水用以灌溉,水流正好又能补平一桶的量。 源源不绝,只要不碰上大旱天便不会断供。 【成功疏通一条沟渠,声望+3000!】 升级所需的声望越来越多,计量单位也越来越大。方澄穆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锱铢必较。他发现只要达成硬性升级要求,声望往往都会够的。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声望值,而是真的声望。能够让他问鼎特洛伊国王宝座的民心威望。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小蓬莱国王决定……睡觉。 没错,就是睡觉。 不睡觉怎么能让邻居放心地来偷水呢? 不让他们尝到近处取水的甜头怎么抱怨远处挑水的难处呢? 不抱怨远处挑水的难处怎么肯接受新发明的技术呢? 所以古人讲“无为而治”,还是很有道理的。 方澄穆想到这里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甜甜地睡下。 他是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爱琴海边没有东土那样的农田大户,河谷一块平地上几十户人分着种。如今这几十户人都围在方澄穆的池子边,争先恐后偷他的水。 方澄穆故意咳嗽两声。 偷别人家财产在城邦是大罪。搞不好得吊在城头示众。偷水的人四处奔逃,连装水的桶都丢到地上。 方澄穆拍打着身上的灰。唉,拍不拍都无所谓。自打他假装落魄来到此地,形象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昔日的国王大度地告诉他们的邻居:“你们要取水请自便,要想引一条小溪到你们的田里也可以找我。” 邻居们不是奴隶,他们对自家的田特别上心。 方澄穆对自己的口粮也特别上心:“一条沟渠5麦斗。” “5麦斗!” 寻常一年的收成也就100麦斗,要匀出大半个月的收成来挖一条沟渠,未免叫人太为难了些。 方澄穆给他们算账:“你们翻山越岭来回取水,一天得花一个小时,一年得花三百多个小时,三百多个小时相当十几天。怎么不比挖一条沟坐等的好?” 数学在特洛伊的城邦里也是罕有的智慧。大家虽说都有十个指头,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计数的。 在他们眼里,能把神秘的数字在几句话里说得头头是道,这个人就已经算很厉害的。他说抵十几天,那就抵十几天。 好些农户已准备回去收麦子拿来换沟渠。 也有些脑子稍灵活的不愿来换,号召大家:“他的沟沟有好多是我们挖的。我们也能给自己挖。” 大家伙顿时反应过来。对啊,也可以亲力亲为自己挖一条啊。 所有人热情高涨。撇开方澄穆各自修各自的沟渠。 方澄穆失望地摇着头。 他知道农户们铁定要回来找他的。 从河谷把水源引到山地里来不是件容易的事,非得计算好各处的地势落差,还得勘探地质土料。根本不是简单挖条沟沟就能解决的事情。 要不是科技树规划出线路图,方澄穆自己也挖不了。 方澄穆很淡定。 有时候非得遭些挫折,自以为是的人们才能培育清醒的头脑。 方澄穆静静地看着他们吃苦头。 果不其然,有的农户一路强挖直撅断了锄头,有的挖到一半发现水流硬是流不过来,还有的好容易通到自家田地,池子里的水汨汨往外流,把刚长好的农田几乎全给淹了,不得已赶紧动手填土断流。 各家各户折腾两天一宿,没一个能挖好的。 一干人等叫苦不迭,要是早听方澄穆的话就好了。 他们只好腆着脸回来求方澄穆帮忙挖。 方澄穆懒洋洋地坐在麦秆堆起的临时床铺上:“要我帮忙也行,得再答应我个条件。” 众人一怔,难道今天挖渠的市价已经不止5麦斗了么? 坐地起价绝非方澄穆的风格。他心里在乎的压根不是几斗麦。 他要民心要威望。最好的积攒威望的法子,就是当上这群农户的头头。要当上农户的头头,就得叫他们团结成一个组织。 眼下这些沟壑纵横的水渠,就是将他们拧成一团的绝妙工具。 方澄穆站起来指着被他们挖得伤痕累累的大地说:“你们刚刚挖出来的水沟,有些对,有些错。我们只稍把错的埋上再挖新的就成。” 这是个好主意,大家都同意。毕竟把所有的沟沟都填平也是一件辛苦的差事。 方澄穆又道:“这样一来,沟渠就是大家一起挖的了。咱们就是共用同一条水道。也该合力起来保护它。从今往后,疏通清理,大家要轮流着干。” 从前大家都是各挑各的水,没想过拧成一团。现在用着同一条沟里的水灌溉农田,也该尽些共同的职责。 对沟渠最熟悉的方澄穆,当然成为了小集体的头头。
方澄穆给各家各户标上序号,每日清晨就到山口的大树下写好当值的号码。 见着勤奋肯干的农户,方澄穆就领着大家到他地里给他鼓掌道谢。 要是哪家哪户不肯开工,一行人就气势汹汹围住他的农地厉声质问。 恩威并施,不多时日,自耕农们都知道方澄穆的厉害,都服从他的公正行事。 系统里威望值虽然没有增加,但方澄穆知道,他在这一带的声望铁定上去了。 潘达罗斯派来监视方澄穆的奴隶们什么变化也没察觉到。 在他们眼里,方澄穆就是整天无所事事,一会儿带一群人看看沟,一会儿回家睡睡觉。 几个奴隶也不管沟渠的事。反正那么多年到河边挑水都挑过来了,继续挑水吧。 直到方澄穆被选为竞技裁判官,站上了只有特洛伊官员们才能站立的主席台。 竞技裁判官算不得什么要职。也就每年初秋的城邦运动会上亮亮相,平日里什么实权都没有。 然而再小的官也是公民们选出来的。方澄穆的票数不多,可东北山区的自耕农们全投了他,这才把其他小部落不那么集中票数的竞选者比下去。 潘达罗斯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流亡到特洛伊的国王。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好似再也不像个半月前的邋遢和落魄。 潘达罗斯想不通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能找到一群拥戴者。这真是令人恼怒的祸害。 潘达罗斯是特洛伊的将军,他有权对特洛伊公民大会的选举结果提出质疑。 他非要为难方澄穆不可。示意他的随从发话:“竞技裁判官的身份无效。他是从小蓬莱流亡而来的异乡人,不是我们的公民。”
第22章 “外乡人?外乡人怎么可以参加我们的公民大会?” “你们明知道他是外乡人还投票,分明要颠覆我们的城邦!” “快把这个狡猾的外乡人赶下台。” 潘达罗斯的质疑成功激起特洛伊公民的怒火。 特洛伊人为他们的城邦感到骄傲,他们鄙夷所有的外乡人。 连同那些投票给方澄穆的农户也一并挨骂。 方澄穆不慌不忙。打个响指。他的邻居们扛上来一块石碑。 石碑足有两人长,约有两步宽。碑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方澄穆家乡的方块字,是些字母的组合。 是这片海洋文明的古老智慧结晶。 然而并非所有的特洛伊人都能看懂。 城邦公民五千人,至少九成不识字。 连身居高位的潘达罗斯将军也不识字。 潘达罗斯的代言人厉声质问:“该死的外乡人,你在装神弄鬼干些什么?” 方澄穆指着石碑:“这是特洛伊的成文法典,里头记载着我成为公民的合法理由。” 公民大会顿时炸开了锅。 城邦有法律,从未有法典。平日里裁决公义,全凭审判官们口耳相传的习惯法,再加上天理人伦的常识,也根本用不着法典。 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部法典是伪造的。 一定是异乡人的阴谋! 支持方澄穆的农户们坚持说不是阴谋。 这块石碑是从他们的地里挖出来的,上面的文字又那么井然有序,怎么可能是异乡人伪造的呢? 异乡人懂得我们的文字吗? 一行人在公民大会上争论不休。 方澄穆还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伪造的。 反正他点了一项科技树,政治制度方面的技术,成文法典。 科技树的描述是:“确立成文法典,抵制城邦不公,保护人民权益。” 方澄穆起初没打算点这项技术,他看中里头跟他有关的一条:“蒙千斗赠百斗者,可成为本邦公民。” 这里的斗指的是麦斗,也就是把财产折算麦斗之后的总财力。 特洛伊人根据拥有多少麦斗的财产划定公民等级。等级越高,能担当的职位也就越高。 像潘达罗斯这等将军级别的,就是城邦里等级最高的千斗户。至于特洛伊的王室,那更在千斗以上了。 这条法律的本意是想抬高贵族的地位。毕竟他们接纳进来一个公民,选举时就能多一票支持。暗暗地有点花钱买官的味道。 后来特洛伊连年战争,千斗户越来越少。再加上特洛伊公民基数日益变大,拿出财产的十分之一来买一票极不划算,这条法令也慢慢被人们遗忘了。 遗忘不等于废弃。法律是天神的旨意,它是永不会被废弃的。 所以现在关键是两个问题。 第一,这块石碑到底是不是伪造的。 第二,到底上古有没有这样一条律法? 潘达罗斯他们无法证伪。 方澄穆也无法证实。 几个识字的老公民围上来端详半天,也只能确认石碑上的字是真的特洛伊文字。可是,他们从未听说先辈何时立下这块石碑。 耆老们斟酌许久:“此事恐怕要请国王陛下裁决。” 潘达罗斯分明不想惊动国王,一手扇落面前桌上的牌筹。 他的代言人立马会意:“陛下何等尊贵,平民的事也值得惊动他!” 平民们慑于国王的威严,不敢多言。 方澄穆也一筹莫展。他太低估特洛伊人的法律观念,他以为大家都会记得自己城邦的法典的。 台下的人群里挤出个小个子。 他原本蒙着脸,起先也不参与投票。等他到台上摘下面纱,人们才纷纷惊叹。紧接着,连趾高气扬的潘达罗斯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平民们拜伏在地。 能让万民跪伏的只有王室中人,而且是王室身份较高的近亲。 众人高呼起埃涅阿斯王子的名字。 埃涅阿斯不是特洛伊国王的亲儿子,他的父亲同国王是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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