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一十三名王室卫队,大张旗鼓从特洛伊王宫出发。不把外乡人的尸体抬回去,丢脸的就是他! 帕里斯握着枪戟的手不住颤抖。同叫他上战场跟人单挑一样不安。 小王子的紧张早已被方澄穆看得分明。 方澄穆从容应对:“帕里斯王子,不知我何处冒犯了你?” 帕里斯当然说不出来。杀外邦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只带好武器,骑着战马就来了。 他满脑子只想到潘达罗斯那个把他怂恿到这里来的坏家伙。 帕里斯脱口而出:“潘达罗斯将军跟你有过节,他求我替他主持公道。” “我跟将军有什么过节呢?将军把他的田地分给我,是他赐我公民身份。” 方澄穆步步为营。他很清楚现在的地位。他不过是个竞技裁判官,潘达罗斯却是掌管城邦要务的执政官。还不到跟潘达罗斯硬碰硬的时候。 帕里斯只知道甩锅:“你跟他的过节我哪里知道。你自己问他去。” 潘达罗斯就藏在山头看戏。被帕里斯一番言语气得直扯衣服。要是他能自己说话,他一定破口大骂帕里斯是个懦夫。 不过不要紧。潘达罗斯还有后招。他看见帕里斯带王室卫队出城,立马找人去请埃涅阿斯。 消息灵通埃涅阿斯不用他找,已在赶往东北山区的路上。 他单人单马出现在帕里斯的面前,手里连武器都没有。 他对帕里斯说:“我的兄长,即便王室要杀死一个公民,也该经由陪审法庭的裁决。广场前的石碑上清楚写着。” 埃涅阿斯并没有获知战神对王室的戒谕。 多疑护短的老国王刻意不告诉他这件事。 结果埃涅阿斯的这个提议反倒给帕里斯支了一招。 对啊,还有陪审法庭能背锅。 帕里斯把马头往回一调转:“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说此人身手不凡,生怕他不愿去法庭受审,特地来押他过去。” 方澄穆稳稳接住帕里斯王子甩来的锅,举起双手。 “我身为特洛伊的公民、东北山区的农人、刚刚被选出来的竞技裁判官,我愿意接受公正的审判。” 方澄穆可算有些理解爱琴海边的人为什么爱给自己加长长的头衔。他们喜欢辩论。加上头衔自表身份,能叫他们的话显得更可信。 每报一层身份,就能获得一个小团体的认同。果不其然,东北山区的农户们群情汹涌,也要一同参加法庭,给他们亲手选出的竞技裁判官撑腰。 帕里斯总不算太丢脸。十几个人出去,带回来大几十号人。他们即将在举办公民大会的广场上开设审判方澄穆的法庭。 特洛伊的陪审法庭自诩整个城邦最公正的地方。它比公民大会还要公正。 公民们选出的陪审官坐右边,帕里斯和埃涅阿斯两位王室成员坐左边。中间空出来,留给真正的裁决者,也就是真正公正的神灵。 所以公民们选出来的陪审官只是“陪审”,陪神灵审判,代神灵发言。 当然,忙碌的守护神阿瑞斯不可能天天来当城邦的裁判。有时候公民们甚至能够为掉落在别人土地上的羊毛归谁所有这些小事吵一天。 王室成员一般也不干预审判。于是最终裁决权还是在五位陪审官手里。 也不知五个人抽的什么风。方澄穆屁股没坐热几人就投票:“底下的公民冒犯执政官,我们一致裁定他有罪。”
第24章 潘达罗斯从小蓬莱泅水回到特洛伊,依旧能当将军。必定有他的本事。 他的本事就是贿赂。尤其贿赂陪审团的法官。 久而久之,当上陪审团就能获得一大笔来自潘达罗斯的资助,反倒成为人们争当陪审法官的动力。 所有的法官都向着潘达罗斯。他连法庭就不必上,人证都不需要当,法官们就定了方澄穆的罪。 坐在最中间,年纪最长的法官道:“公民方澄穆啊,我以阿瑞斯的名,给出你的判决。藐视执政官,你将被流放到城邦以外,为期五年。” 前来给方澄穆的东北山区农人们大呼法庭不公。 他们的呼声一点用都没有。特洛伊的法庭从来不会因为几个刁民大声抗议就改变裁决。 把方澄穆押过来的帕里斯王子舒口气。 陪审法庭既判决方澄穆有罪,那就是肯定他把方澄穆抓过来受审的行为是对的。 他的面子总算保住了。 尽管帕里斯知道,这些陪审官肯定收过潘达罗斯的黑钱。 战神明明袒护方澄穆,怎么可能流放他呢?法官们肯定在瞎说。 不过不要紧,反正是陪审法庭的裁决,到时战神要发泄怒火,就朝潘达罗斯和受贿的法官们发泄去吧。 帕里斯心满意足地离席回宫。 坐他身边的埃涅阿斯喊道:“我,特洛伊的王子,要求法庭重新审理。” 帕里斯劝他的兄弟:“事实确凿,没有必要重审。你少折腾。” 埃涅阿斯置若罔闻。再重申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帕里斯十分恼怒弟弟藐视他的尊严,加重语气:“我说不用审。散了。” 埃涅阿斯指着放置在广场正中央的石碑:“先祖律法第三条,王室成员有权要求陪审法庭重新作出裁决。” 帕里斯身为王子,好歹念过几天书。石碑上的字明明白白,的确有这么条规定。 其实即使石碑不写,特洛伊的城邦里也遵循着这条原则。王权高于公民权,当然能够干预陪审法庭的裁判。 帕里斯当然要维护王室的权力,不耐烦地坐下,两腿一伸:“审。” 陪审法官面面相觑。 眼下埃涅阿斯王子护着方澄穆是显而易见的了,那么他们该不该改变判决呢? 不变,得罪王子。变,得罪将军。 从前大家都以为潘达罗斯的好处费很好拿,现在是真真犯愁。 特洛伊的法庭不甚规范。 潘达罗斯明目张胆地嘱咐随从跃上审判台,在几位法官面前耳语一番。 代言人说的是:“王子只叫你们重审,没叫你们改判。” 法官们被说动了。三下五除二再次裁决方澄穆有罪。 方澄穆第一次被判有罪,心里还有些不安;这次再被判有罪,他就一点也不怕了。 他知道埃涅阿斯肯定还会帮他。 果然埃涅阿斯紧接着说:“再审,以王子埃涅阿斯之名。” 陪审团这回可彻底明白。 只要他们还判有罪,埃涅阿斯就会一直要求重审。 潘达罗斯让他的代言人发话:“王子埃涅阿斯,你袒护城邦的罪犯,难道不怕战神的怒火?” 埃涅阿斯镇静得很:“法庭尚未定罪,没有罪犯之说。我所庇护的是同你们一样的普通公民。” 潘达罗斯吓不住埃涅阿斯,就去煽动帕里斯:“神武的帕里斯,你难道要放任你的兄弟耽误战神的裁决?请用你王室的身份,结束这场无谓的争端。” 帕里斯才想起他也有权力向法庭宣布:“我也是王子,我说不用审。” “我的兄长,律法只说王室成员可以要求重审,没说王室成员能要求不审。该审的就非审不可。” 埃涅阿斯伶牙俐齿,帕里斯一回合就败下阵。 潘达罗斯见实在兜不住,就想顽抗到底。 他对五位陪审法官道:“有罪就是有罪,不能因为重审就变成无罪。凡不能辨别罪犯的,就不配享有法官的荣耀。” 法官们都听出来了。将军的意思是,要谁改判无罪,就要把贿赂的钱收回去。 那可是极大一笔钱,足足能抵一个人五年的口粮。 特洛伊的法官一年选一次,来年他们大概率不能选上,那就还得回去当农民。 潘达罗斯这笔钱能免去他们五年的风吹日晒田间操劳,怎能叫人不心动! 法官们咬咬牙,跟定将军走,跟定他的钱走。 “有罪。” “再审。” “有罪。” “再审。” 双方展开持久的拉锯战,审判台上寥寥数语不断重复。 帕里斯实在没耐心,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快些回去同海伦欢愉。 他劝他的弟弟:“埃涅阿斯,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你不能强迫法官们改变主意。” “我从来没打算叫他们放弃主见。他们要是因此就改判无罪,我还要狠狠谴责他的不公。” 埃涅阿斯的发言叫全场人都合不拢嘴。 大家伙儿本以为小王子是在偏袒方澄穆,没想到他竟然也支持法官有罪判决。 为首的老法官小心翼翼地询问王子,现在到底如何打算。 方澄穆仿佛跟埃涅阿斯心神相通,提点那些判他有罪的法官们:“陪审团和王室各坐一边,留下中间给战神。城邦律法的本意是,陪审团与王室争执不下之际,战神必定亲临裁决。”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埃涅阿斯王子是希望战神亲临。 这的确是最最公平的法子。 埃涅阿斯冲方澄穆微微眨着右边的眼睛。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同从方澄穆嘴里说出来,大家伙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方澄穆这么说,叫民众更信服小王子是个公义的人。 埃涅阿斯很感激方澄穆的助攻。 方澄穆却没怎么高兴。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还埃涅阿斯上次把石碑鉴定为真的情。 还清这个情,方澄穆就能了无牵挂地离开城邦。 因为他觉得叫战神裁决并不能赦免他的罪。战神没准会因为从前的间隙,判他更重的罪。 公民们都翘首以盼战神的终极裁决。 这会儿他们一面替埃涅阿斯高呼“重审”,一面又积极响应陪审法庭的“有罪“。 帕里斯愈发不安。 他知道战神的态度。战神偏袒方澄穆。要真等到战神来,没准要把欺负方澄穆的人都揍一顿。 帕里斯绝对不能叫战神真的现身。 他听得大家喊几个回合,拍案而起:“我说无罪,无罪释放。” 众人一阵沉默。 从法理来说,只有陪审法庭能说无罪。 可帕里斯是王子啊,王子说无罪,大家也该相信无罪。 只有努力打造自己公正形象的埃涅阿斯觉得不妥:“我的兄长,我们只有要求重审的权力……” 帕里斯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我是你的哥哥,我说无罪他就是无罪。就算战神来了他也会说无罪。我宣告的就是战神的意志。” 帕里斯越说越狠,把埃涅阿斯丢到审判台下面。 公民们同情地扶起埃涅阿斯,愈发对帕里斯的粗暴和不公心生愤怒。 埃涅阿斯还要再辩解,帕里斯已举起他的长矛,命令他的卫队清场。 法官和公民们奔走逃窜,谁也不敢惹骁勇善战的王子和王室卫队。
埃涅阿斯也跟着民众的人潮退走,嘴角挂着胜利的笑。 因他的耳边久久盘旋着民众夹杂而起的对帕里斯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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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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