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狐生站起来,晃动的额发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他的影子融入角落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黑暗中挣扎而出。
千禾直觉此时的狐生不对劲,但她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暇顾及别人的情绪,只呆呆仰望着房梁,连狐生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武士真的死了,据说被人划破喉咙,死在刚刚布置好的婚房里。 狐生来看千禾,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身下也不再流血,只是那惨白的脸上越发没有血色,眼神空寂,整个人就像一尊木偶,连最后一丝灵魂也随着情人的死讯而消散。 狐生担忧不已,千禾是他下山后交到的第二个朋友,他不希望她有事。 “千禾,你还好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他想试试千禾额头的温度,据说人类生病时如果高烧不退就会有生命危险,他曾经看见有个母亲就是这样感受孩子是不是在发高烧。 手伸出去却被对方躲开了。 “是不是咳咳咳......”千禾嘴唇干裂,一开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狐生忙端来温水,却被她推开,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狐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他?” 狐生点头,眼眸黑白分明,天真而残忍,“他该死,你也希望他死,所以他死了。” 啪! 滚烫的水杯迎面砸向狐生,因为主人力气不够,杯子到半程就掉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到处飞溅,其中有一片遵循主人的意愿直直射向狐生额头。 “啊啊啊——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你怎么不去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女人状若疯狂,即使砸出去的水杯已经耗尽了她全身力气,她依旧不依不饶,撑着身子一骨碌从床上翻倒在地,双手被碎片扎得血肉模糊也不在意,抓住周围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砸向红衣少女,用一切能够想到的词汇诅咒对方。 那双曾经温柔含情的眼眸里充斥着可怖的红血丝,以疯狂和仇恨为丝织就大网,将狐生牢牢缚于网中。 千禾...... 瞳孔中女人狰狞的面孔有一瞬间与记忆中的络新妇重合,狐生茫然站在原地,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只针对自己的恶念。 猩红的血液从额角伤口蜿蜒而下,渐渐将黑白分明的眼睛同样染成猩红。 为什么......
第11章 忍者与花魁11 天狐血脉能以人类欲望为食,吸食越多修炼速度就越快,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类,而人类永远不缺少强烈的欲望,理论上来说,只要有人类存在的地方,天狐就可以毫无瓶颈地快速进阶。 但天道至公,给的越多,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人类不缺真善美,但比起这些平静宁和的正面情绪,憎恶嫉妒贪欲却更加强烈,也更容易被天狐感受到,而吸收负面情绪越多,天狐离堕落为邪祟就越近。 大妖玉藻在堕魔的边缘苦苦挣扎,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为保住意志清明不得不完全割舍掉天狐血脉,狐生曾信誓旦旦不会踏上前辈们的老路,为此几乎每天都在克制进食的欲望。 但此时他才发现,之前的自己有多天真。 天狐血脉一旦激活就会自动追踪强烈的欲望,哪怕狐生不去吸食,本身也会受到影响,他还太弱小,无法做到对欲望收放自如。 狐生之前仅仅吸了一口弥漫在吉原上空的负面情绪,就浑身冰冷差点意识不清,更不要说此时面对的是疯狂的、完全只针对他的憎恶。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把他还给我......” 女人浑身无力,只能用四肢匍匐前行,地面上散落着尖锐的碎片,每朝前一步碎片就深深扎进肉里血流入注,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充血的眼睛直直瞪着不远处的红色身影,就算爬,也要爬过去在对方身上发泄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狐生站在原地,仿佛没有知觉的石像,僵硬而冰冷。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恶意可以有这么强烈,强烈到连吉原上空凝聚的负面集合体都要让步的程度。 为什么...... 他嘴唇翕动。 不是你想要他死吗?为什么他死了你却要恨我? 你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对我怀有如此强烈的恶意? 他害死你的崽子,还差点害死你,为什么听到他死你非但没有喜悦,反而陷入更深的绝望? 记忆一帧一帧倒转。 温柔美丽的花魁,笑得一脸忠厚的武士,老鸨的嘲讽,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女人,溅在皮肤上滚烫的鲜血......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疯狂扭曲的脸。 周围光怪陆离,狐生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漩涡,冷风呼呼地刮过,连心脏都冻结成冰,他不断往下坠,不断往下坠,仰面望去,一群人正站在唯一见光的洞口低头看着他,那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挂着如出一辙的冷漠,一动不动看着他坠入黑暗...... 光,离他越来越远。 [人类啊,果然是肮脏又善变的种族呢.......] [杀了她,她辜负了你,她不配得到你的善意,杀了她......杀了她.......杀杀杀!] 悠悠的叹息从天边传来,下一刻又仿佛响在耳边,一声声蛊惑穿透耳膜钻进脑海,化作寒意侵袭全身,最后汇聚成寒流涌向心脏。 咚咚咚—— 狐生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强壮而有力,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全身充满力量,似乎只要一个念头,眼前这个歇聒噪不已、吵得人头疼的女人就能彻底消失。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就能看到狐生那双黑白分明总是带笑的杏眼此时变成猩红,诡秘邪恶的气息自脚踝开始渐渐往上移动。 等到包裹住全身,他将会与邪恶同化。 可惜,屋子里只有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和一个意识不清将要堕魔的傻子,没有人打断这诡异的场面。 狐生头疼欲裂,心里既委屈又不解,想问问千禾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心底却泛起厌倦和无边戾气。 想要她闭嘴,想要赶快结束这场闹剧,想要让辜负了自己友谊的人得到惩罚。 这么想着,他抬起手指,一道比夜更深的暗芒在指尖聚集。 右腿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狐生身影一滞,意识有一瞬间清明,美好的画面纷纷闪过眼前。 出山时,枫婆婆嫌弃着脸:若是变成秽物可不要说认识我。 枫林里的小伙伴无忧无虑的脸:回来记得带礼物呦。 还有斑的臭脸:等我回来。 对啊,如果变成秽物,就没办法再尝到酸酸甜甜的梅子味了吧,储备粮仓本来就嫌弃他,如果他真的变成散发着臭抹布味的邪祟,斑一定不会再给他贴贴。 狐生咂咂嘴,环绕在周身的戾气消散不少,瞳孔中深重的猩红渐渐褪色。 所以斑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恢复知觉的身体打了个冷颤。 “狐生。” 狐生动动耳朵,以为自己消耗过大出现幻听。 下一刻,温热包裹住了他的手,“你没事吧?” 狐生眨眨眼,看清楚眼前人是谁,心里忽然涌上无限委屈,他扁了扁嘴,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斑——你怎么才来呀。” 宇智波斑心里一涩,原本推拒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安抚似的拍上少年后背。 他瞥了眼满脸仇恨、遍体鳞伤也要爬过来刺向狐生的女人,不由拧眉,“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 狐生乖巧得不像话,低垂着眼任由斑拉着走,斑的手上带着厚茧,触感粗糙,狐生却异常安心,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指尖,悄悄将爪子往对方大掌里塞了塞。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察觉这些小动作,只是把那只冰冷的爪子包裹得更紧了些。 两人走出房间,将歇斯底里的女人丢在身后。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渐渐交错、融合在一起。 宇智波斑带着狐生回自己的屋子,一路上他迈左脚狐生就迈左脚,他停顿狐生就停顿,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复制着他的行动。 垂头丧气没有精神的红衣少年,看起来就像他们家被雨水淋湿了皮毛的忍猫,狼狈而落魄。 宇智波斑抿紧了薄唇,他的狐生,不应该是这幅模样。 出于职业习惯,宇智波斑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在第一时间搜集周围情报,千禾的事情老鸨严禁往外传,但在游女屋内部却不是隐秘,他来找狐生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 再加上千禾对狐生的态度变化,斑在回去的路上就差不多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不要在意。”他忽然说道。 “嗯?”狐生抬头,看了眼斑然后又垂下头,“我才没有在意呢。” 宇智波斑想要安慰人,可惜天生没有点亮这方面技能,他想了想,像安抚小动物似的拍拍狐生脑袋,希望对方能振作起来。 “......斑。”狐生突然道。 “嗯?” “能抱抱我吗?” 宇智波斑顿了顿,审视了片刻垂着脑袋浑身散发沮丧气息的小动物,面无表情地将人抱在怀里。 算了,看在他难过的份上。 狐生抓着斑的衣襟,将脸埋在温热宽厚的怀里,僵硬的脊背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这么过了半晌,又闷闷说道:“能亲亲我吗?” 宇智波斑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他摩挲着少年后颈,然后抬起对方下巴,在白嫩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 看似不耐烦,烙下的吻却极轻,极温柔。 像春日的第一朵花,绽放之处便冰雪消融,阳光普照。 末了还不忘粗声粗气道:“你别得寸进尺啊,别指望我再答应你其他过分的要求。” 狐生怔了怔,“噗”一下笑起来,抱着对方瘦劲的腰身使劲蹭,“斑你怎么这么好啊。” 即使不亲吻,你的欲望都能温暖我呢。 狐生还无法准确分辨人类的每一种情绪,只是那只针对自己的、类似于喜爱的正面欲望从斑吻过的地方普一进入身体,就驱散了堆积在他体内的阴冷晦暗。 平和纯粹的欲望,如春雨过后的草地,如夜晚闪烁的星空,是酸酸甜甜的青梅味。 独属于斑的味道。 宇智波斑垂着眼看狐生在自己怀里瞎扑腾,这就好了?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这家伙整天傻乐,这次的事情估计对他打击很大,斑觉得稍微纵容下也没关系,便决定无论一会儿狐生做什么,都要给予对方足够的耐心。 然后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后过去了,平时逮住机会就动手动脚的人这次却格外乖巧,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仿佛只要这样就心满意足。 斑眉头皱起,盯着好看的发旋发了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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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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