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嗅到绑匪身上混杂着血腥和火yao的呛鼻味道, 他感受到游轮随着水波起伏地微微振颤, 他听到船舱里男女老少绝望的低泣,以及 谕吉粗重的乱了节奏的呼吸声。 他会怎么选呢? 潮生忍不住想,会像斑那样, 为了理想, 为了责任,为了沉重的使命感放弃我吗? 其实, 一边是一百一十三人命一边只有一个人,放弃一个人拯救大多数人,这个选择题再简单不过,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如果谕吉放弃他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潮生暗暗嘲讽,只觉得自己恶劣又可笑。 明明有能力挣脱困境,却冷眼旁观恋人在两难境地中痛苦挣扎, 以自身为饵,想要试探一颗真心,可结果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世间唯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啊 福泽谕吉迟迟没有回答,耳边满是海浪相击的声音,目不能视物的时间特备难熬,潮生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现在不想知道,在福泽谕吉心里潮生和使命哪个更重要了。 潮生准备结束这场无趣的游戏,正要出手结果绑匪,忽然听到熟悉的嗓音响起。 明明音量不高,却穿透海浪,穿透哀嚎,炸响在他耳边。 “我选潮生,把他还给我!” ! 潮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咚。 心如擂鼓,恨不得下一刻 就挣破胸膛奔向那人。 他想吻他。 “哈哈哈,口口声声喊着保卫民众的孤剑客银狼,以正义自居的福泽谕吉,撕掉伪善的外皮原来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小人!” 藏人半道放声大笑,刺耳的笑声中满含嘲讽,“我就说嘛,世界上不可能有圣人,你也不是圣人,真应该让那些人看看你这幅嘴脸,我真是太喜欢你现在这幅狼呃、赫赫” 血线彪过,大量的鲜血从破裂的喉管争先恐后喷涌而出,藏人半道再也不能发出讨人厌的声音。 他怔怔低头,如老旧自行车上的生锈链条,缓缓的,看见自己被撕裂的喉咙。 低头的动作致使脖颈上连着的最后几丝筋肉断开,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还在甲板上弹了弹,壮硕的无头身躯轰然倒下,手指无力松开,炸dan开关的按钮失去按压力量在下落过程中自然往回弹。 只要开关弹上来,整艘游轮都会爆炸!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所有人都无力阻止,按钮回弹需要多长时间?也许000001秒,也许0000001秒。 他们根本来不及接住它! 所有人睁大了眼,眼睁睁看着一百一十三人命即将葬身海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指甲泛着好看粉色的手接住了zhan弹开关,这只刚刚杀过人的手没有沾惹半点血腥,干净漂亮得晃眼,马上要弹上来的按钮被重新按了下去。 危机解除。 现实中不到一秒,人们却感觉经历了漫长时光,直到真正放松下来,才发现冷汗早已浸湿后背衣衫。 潮生笑容初绽,还来不及向恋人邀功,就被人重重抱进怀里。 “谕吉” 感受到对方剧烈振颤的胸膛,潮生愣了愣,一向表情丰富的脸上出现空白,片刻之后,就着快要勒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道潮生回抱住对方,轻轻安抚受惊的恋人。 “我在这里,我好好的,人质也好好的,不怕啊。” 福泽谕吉埋在少年颈侧狠狠吸口熟悉的气息,很快冷静下来。 他本就是内敛之人,刚才情之所至的举动已是出格,等和潮生分开,面上已经恢复平静。 人质在军警的帮助下陆续获救,拆弹专家检查过后说游轮中的炸dan布置非常精细,好些都藏在极其隐秘的角落,他们不确定能否找出所有安装在里面的炸dan。 于是确定游轮里没有人后,潮生松开按钮。 轰隆。 横滨近海港口绽放出美丽的烟花。 后续有专业人士处理,潮生拉着福泽谕吉匆匆往外走,很多人看见了,但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跑来触霉头阻止他们离开。 港口摆满了集装箱,待脱离其他人视线范围,潮生闪身,一把将人拉进集装箱留下的狭窄巷道,拽住恋人的衣襟,亲了上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吻他。 微微怔愣过后,福泽谕吉以同样的热情回应爱人。 两人如两头侵略性十足的凶兽,对抗,挑衅,互不相让,恨不得将对方吞入腹中揉入骨血,又如抵死缠绵的鸳鸯,挑dou ,热烈,小心翼翼的暧昧,至死方休。 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路过,两人全然忘我,只想将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传递给对方。 暖黄的夕阳映照在这方天地,似燃烧的火焰,焚烧一切。 许久,潮生双眸失神,软软靠在恋人怀里,沉浸在刚才的激烈中无法回神,福泽谕吉揽着潮生的腰,同样在剧烈喘息,他的脊背紧贴在滚烫的集装箱铁皮上,心里的火随之越烧越旺。 太松懈了,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做出此等失礼的事。这么想着,福泽谕吉抱着爱人的手臂紧了紧。 潮生眼神渐渐清明,游轮上的情形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张张嘴,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选择救我?你知道的我轻易死不了。” 潮生是一个没有信念的“人”,他把恋人的信念当做自己的信念,所以没有人比潮生更清楚福泽谕吉心中怀有怎样的使命感。 如果有一天福泽谕吉身死才能换来横滨安宁,潮生想,这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奔赴死亡。 可就是这样一个 人,却放弃大多数人生还的机会选择了他,而他 谕吉明明很清楚,身为半妖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救大多数人放弃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才是正解。 “但是你会痛,会受重伤,万一真的死了怎么办?”藏人半道宣读完游戏规则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全是遍体鳞伤的潮生,重伤昏迷的潮生,失去踪迹的潮生。 福泽谕吉在少年额头烙下一吻,极轻极珍重。 他直视少年汇聚无数复杂情绪的双眸,一字一顿说道:“我希望横滨安宁,我希望民众安居乐业生命财产得到有力保障,但这是我的理想,不是你的。” “我可以为了我的理想从容赴死,我却不能以‘大义’为名要求你为我牺牲去成全我的理想,我没有那样的权利,更何况” 他笑了起来。 男人很少笑,大多数时候他冷得像冰坚硬得像铁,仿佛无坚不摧,坚定而沉默地用手中剑劈开前行道路上丛生的荆棘,可只有潮生知道这人笑起来有多好看。 仿佛沾着晨露的百合,颤颤巍巍绽放在暖风之中,极纯洁,极柔软,铠甲之下是旁人难以触碰的孩童般的天真和真挚。 世事无常,人心叵测,福泽谕吉的笑却让他觉得,人间值得。 “更何况如果连重要的人都守护不了,又怎么去守护他人?我不想为自己的私心辩解你更重要。” 一瞬间,潮生泪如雨下。 斑的匕首捅进腹部时没哭,被时空乱流抛到完全陌生的世界没哭,身受重伤被当做商品摆在拍卖台上时没哭。 现在,他却哭了。 原来真的不是他的错,原来,换一个人结局会截然不同。 他哭得撕心裂肺,热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下,融化紧紧包裹住心脏的坚冰。 他重新毫无保留地露出柔软的内里,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了新的铠甲。 “不哭不哭,我不说了。”福泽谕吉印象里的潮生是张扬肆意的,是口是心非的,是面对小崽子时柔软细腻的,他从没见过潮生哭 成这样过,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乖啊,别哭,你这么哭”我心疼。 “你是笨蛋吗,你怎么能选我啊?”潮生哭得直打嗝,把眼泪鼻涕一股脑抹在男人衣襟上,“要是那些人没救回来,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大笨蛋!” 他当然知道。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世事难两全,生活不是童话,不会按照谁的想法发展出大团圆结局,能力不够却想要太多,最终只会连原本仅剩的都保不住。 人迈向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取舍。 而他,早就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我预料到了最遭的后果,发现也不过如此,所以抉择之后无论造成什么结果,我都承担得起。” 福泽谕吉亲亲少年发旋,眼眸柔得能滴出水,“我承认我不是圣人,我很自私,在民众之前,还有你,有乱步,有侦探社其他人。你们更重要。” “笨蛋。”潮生藏在爱人怀里,闷闷道:“不要想着什么都自己扛啊,我永远会和你站在一起。” “嗯。”福泽谕吉唇角扬起,“不哭了吗?” 他的促狭换来潮生一拳。 福泽谕吉闷笑,“我们回家吧。” “要背~” 于是福泽谕吉俯下身,方便娇宝宝跳上自己的背。 趴在宽厚的脊背上,潮生只觉安心,“谕吉。” “嗯?” “对不起,其实那时候我是醒着的,我、我在试探你的反应。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你能不能原谅我呀~” “那好吧。”福泽谕吉嗓音含笑,“罚你多给我一点点信任好了。” “原来你知道?!”潮生一愣,顿时心虚不已。 和谕吉在一起后,他发现这段恋情远没有上段感情那么投入,伤过的人,为了避免再次受到伤害会不自觉有所保留,他和谕吉之间一直是谕吉付出比较多。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全都被爱人看在眼里。 也对,成熟包容的谕吉和斑是不一样的。 潮生抱紧男人脖子,在对方肩颈蹭啊蹭,像干了坏事被 发现撒娇请求主人原谅的小狐狸,“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哒!” 福泽谕吉笑意愈深。 夕阳下,男人银色的发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潮生看着看着,忽然道:“你的发色真好看,我也想变成银发。” 变成银发,以人类的身份,陪着你慢慢变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时光大法,是真的要结束了。
第68章 十年后。 深夜, 横滨盘山公路上寂静无人,忽然马达轰鸣由远而近,一红一屎黄两辆敞篷车如绚烂的闪电划破夜色。 眼前就是最后一个弯道, 眼看中也要先一步到达终点,潮生撩过挡住视线的发丝, 一脚油门踩到底准备来个弯道超车。 可惜他技术不过关, 心有余而力不足, 红色敞篷车在瞬间加速度的情况下一头撞破公路护栏,冲向半空。 眼看颜色张扬的汽车就要滚落山崖车毁人亡,坐在车里的主却张开双臂享受山间清冽的空气。 下面是横滨万家灯火, 凛冽的山风刮过脸庞漾起长丝,高空中的水汽更潮湿一些,他很放松,感受着用妖力飞翔时完全不同的刺激体验。 耳边的风忽然小了,下坠感消失,潮生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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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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