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赫拉微微低头,看到了膝上的蓝宝石。 “还有蝴蝶夫人——你……”她突然住了口。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曾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女人分为两类:一类能玩,一类不能玩。阿德赫拉觉得自己很清楚蝴蝶夫人在这段关系中所处的位置。她尴尬地笑笑,准备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却不料对方接过了话头。 “是啊,我爱她,”三十七岁的塞巴斯蒂安·塞尔温平静地承认道,“从我十五岁开始。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阿德赫拉震惊地看着他,终于意识到了。可这太荒唐了。幼时家庭破碎的那一幕她现在还记忆犹新,她在潜意识里相信势均力敌带来的稳定关系,却从来不敢相信男人的专情。 “那她知道吗?”她从混乱的大脑中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 “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干脆地答道,阿德赫拉微露不解,“我们各取所需,我不需要她为我搭上性命。”他解释道。 “可这不公平!”她反应激烈,“你爱她,而她——” “我心甘情愿。”他简短说道,透露出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 其实,塞巴斯蒂安·塞尔温从不爱长袖善舞的蝴蝶夫人,是过去的帕克·布朗深爱着海伦。而他,不过是想从中获得一些自知虚假的慰藉。 “这个世上不为人知的事情有很多。有时候,无人知晓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他露出了一个圆滑的微笑,金发闪耀依旧。他们总是这样。阿德赫拉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再去改变什么了,只能逼迫着自己去接受这荒诞的无力感。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她小声问。 塞巴斯蒂安像个年轻人一样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金发。他想了想,说道: “海伦的眼睛很漂亮,我在很多年前曾经答应送给她一条和她的眼睛一样漂亮的项链,但当时我食言了。如果你以后收到这条项链,就请帮我转交给她吧,并且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让她不必牵挂。那条项链就当作是当年不辞而别的补偿吧。”他闭上了眼睛,掩去了其中的情绪。 “那我应该告诉她你是塞巴斯蒂安·塞尔温,还是帕克·布朗?”她追问道。
这是个让他苦恼的问题。他叹气道:“那就什么也不要说了,扔下礼物直接跑吧。”他故意苦着脸。往常阿德赫拉会觉得他这模样像只不开心的大型金毛犬,会忍不住发笑;可今天,她只想流泪。 塞巴斯蒂安给了阿德赫拉一个能联系到蝴蝶夫人的地址,她记下了。 “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收到它,”阿德赫拉勉强说道,塞巴斯蒂安只是笑笑,“别去,好不好?”她再一次恳求道,可心里很清楚结果会如何。 “求求你。”泪珠接连滚落脸颊,她仍固执地盯着他。她想,她大概无法忍受失去他。 金发的塞巴斯蒂安微笑着与她对视。 “阿德赫拉,你要学着长大,”他说,“不要哭,要学着笑。” 阿德赫拉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更厉害了。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要怕。你是个幸运的孩子,始终都会有人保护你……你会坚持下去的。” “我没有你那么勇敢,也没那么聪明。我做不到。”她紧紧攥住他的袍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轻看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我相信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面容温和,掏出手帕,替她擦去了眼泪。 “所以他们才会喜欢我吗?”她固执地追问道,“所以你才会对我这么关照吗?”塞巴斯蒂安被问的一愣。 “消亡往往伴随着新生。新旧交替,故事得以延续,”他低头注视着她,微微一笑,“为什么一定需要理由呢?” 阿德赫拉红着眼睛仰头看他。塞巴斯蒂安望着她,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眼中像是掠过了点怀念。阿德赫拉错过了。她只看到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要去触她的发侧,但很快就装作无事地收了回来。 他准备撤销魔法了。 阿德赫拉在木盒脱手的前一刻迟疑道: “你的魔法真的能瞒过黑魔王吗?” “我的再加上你的,没什么不可以的。”塞巴斯蒂安意味颇深地说,从她手中拿回了装着蓝宝石的盒子,又施了一长串咒语。 半分钟后,呆坐在扶手椅上的阿德赫拉又一次惊醒。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刚才头磕到书架上了。别摸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塞巴斯蒂安面不改色地说。
第44章 Chapter 19 灵魂深处(5) 回忆结束。她从记忆中醒来,像是刚刚做了一次深潜……天鹅街八号发生的一切早已远去,现在的她坐在地毯上,身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自己的卧室里。 记忆中那一盒零散的宝石已经成了一条美丽精致的项链。她呆呆地摩挲着那些海绿色的宝石,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将手伸向旁边那份署名“菲利克斯·M”的礼物,疯了一般地将礼物的包装撕开。 那是阿德赫拉在学习妖精历史时听说过的一本书,宾斯教授在课上也提过一句,但这本书的作者是位饱受争议的学者,百年前印刷不过几十册。菲利克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这本书,将它送给了她。 她用颤抖的手指掀开书页,一张写着字的米色书签从里面掉出来。阿德赫拉认出了那是菲利克斯的字迹—— “沾满鲜血的胜利不能带来快乐,屈辱压迫的失败亦倍尝痛楚。狂欢驱走理智,不公滋生怨毒。时间以鲜血推进,请告知我胜者何处?” 年轻人漂亮的字迹犹如一把利剑插入了阿德赫拉的心脏。这明明是在说巫师与妖精纠缠不清的血腥历史,但她却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时间以鲜血推进,请告知我胜者何处? 阿德赫拉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块松动的地板。她抱起那个装满未拆信件的铁盒,随手撕开一封—— “丽布拉告诉我你订了一份报纸。我请求你不要只听取一家之言……不能仅凭个人的行为来定义一个庞大的群体……” 她再撕开一封—— “人不能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如果想要做出正确的判断,一定要多方面采集信息,不能仅凭个人好恶……” 又一封—— “我们确实要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无可厚非,但绝不是以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总有一天,那些人会后悔的……” 原来,一直以来都有人在她耳边告诉她正确的路是什么,是她自己一意孤行,一头撞进了那条错的,并且执迷不悟。 “这种自以为占领了道德制高点的群体情绪是极其不理智的。你不应该让不理智的仇恨蒙蔽双眼……”菲利克斯说。 “他们不是数字,是生命!是一条条鲜活的、有家人、有爱人、有朋友的生命!死一个和死一百个——它们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这都是屠杀!”小天狼星说。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当时没有听呢?他们当时明明说过那么多,可她为什么偏偏误入歧途? 食死徒并不是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当年小天狼星对她吼“那些人轻贱生命、以杀戮为乐”的时候,她耐心地和他讨论比例问题,大言不惭地谈论着可能性;可等到阿德赫拉意识到这条路的罪恶、知道自己误中了那百分之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难道在这之前,她真的傻到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吗?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她真的不知道食死徒在干什么吗? 她想,自己知道答案,但她选择了装聋作哑。 阿德赫拉·布莱克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大病了一场。原先健康、富有活力的脸颊如今凹陷下去,透着病态的红晕;原先机敏活泼的灰色眼睛现在空洞迷茫。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沃尔布加的一位表姐神经兮兮地和她说应该找一位预言师给阿德赫拉看看,结果被沃尔布加毫不留情地给赶出去了。 但对于阿德赫拉来说,这场大病让她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缺席食死徒在复活节的“狂欢活动”,以及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与蕾妮·塞尔温在四月一日的订婚仪式。 审时度势的老塞尔温夫人及时撇开了与幼子塞巴斯蒂安的关系,保全了自己的家族。阿德赫拉不知道再过几年还有没有人会记得那位曾经名动纯血圈、有无数爱慕者的金发男巫。复活节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的病好了一些。她去了塞巴斯蒂安告诉她的那个地址,将包好的项链交给了留守在那里的老管家史密斯先生。那是个阴冷的雨天,她面色苍白,穿着黑色长裙,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看上去像一个重回人间的鬼魂。 在被问及姓名时,阿德赫拉用生硬的语气说: “他是我的一位长辈,这是他不辞而别的补偿。他让我告诉蝴蝶夫人,他现在过得很好,让她不必牵挂。” “请问您的长辈是——”老管家沉吟道。 阿德赫拉眨眨眼睛,想起了记忆中在天鹅街八号的画面—— “那我应该告诉她你是塞巴斯蒂安·塞尔温,还是帕克·布朗?” “那就什么也不要说了,扔下礼物直接跑吧。”金发的塞巴斯蒂安苦恼地说。 阿德赫拉一向都是个听话的孩子,她真的扔下礼物走了。但她的心很痛很痛,痛得想让她大哭一场。 她一直都很喜欢塞巴斯蒂安,喜欢他的开明、风趣、善解人意。她小时候甚至不止一次地偷偷幻想过,如果他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他每次拜访布莱克家都会瞒着严厉的沃尔布加,偷偷给她带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礼物,有时候是一个布娃娃,有时候是一包蜂蜜公爵最好吃的糖果,有时候是一本童话书。 “别轻看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安迪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呀。但人活着,总得有点梦想。” “小安迪。”记忆深处那个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男巫对着她笑眯眯地说。 如果真的有麻瓜说的天堂的话,塞巴斯蒂安现在一定会过的很好吧。 “有时候,无人知晓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 在一九七八年四月的这一天,十七岁的阿德赫拉站在滂沱大雨的街头,再也忍不住蹲下抱起自己的膝盖,放声大哭。 她第一次感到,悲哀蔓延,无处存放。
第45章 Chapter 20 刺破梦境(1) 一九零零年二月,莱拉·格林格拉斯出生于英格兰多塞特郡。她是家中的二女儿,上有长姐,下有小弟。一九一一年,她年满十一岁,到了入学的年纪。分院帽只用了半秒钟的时间就把她分到了斯莱特林。 莱拉是家中的异类。格林格拉斯家的人大多处事温吞,她却性格强势,事事争强好胜。这样的她也确实为周围人带来过实际的好处:她曾带领斯莱特林的魁地奇球队连续三年夺下魁地奇杯,曾为善良软弱的姐姐仗义执言,曾为好友梅拉妮娅的婚事出谋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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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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