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不高兴了。看来,就算是十岁的威廉也是个骄傲到让人讨厌的小男孩。 “你是个冷静、果断的人,”阿德赫拉下意识地捡着好听的说,说完了才发现这根本没必要,“哦,还有一点,你心狠手辣,让很多人都很畏惧。”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男孩扁了扁嘴,轻声说:“可是我不喜欢这样。我能看得出来,妈妈也不喜欢我变成这样。” 她好像在无意间触及了什么隐秘。她拿不准主意,到底要不要向前一步。 “你很爱你的妈妈吧?”阿德赫拉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他用力地点头,接着很不开心地说:“但哈罗德不爱她,她也不爱哈罗德。” 家族联姻,阿德赫拉立刻在心里想到了。原来他的童年也在一片动荡中度过吗? “我偷偷听过他们吵架。妈妈似乎不愿意让他教我那些咒语。但哈罗德不听,他说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食死徒,必须要学会那些咒语。” 一股凉意在阿德赫拉心间蔓延开。食死徒的咒语……会是她想的那些吗?会是那些让塞巴斯蒂安痛不欲生的残忍咒语吗?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它们了吗? “我真希望妈妈能吵赢,可她从来没有赢过。她只能趁着哈罗德不在,偷偷地抱着我哭。我和妈妈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学会了那些咒语就可以保护她了,这样她就能吵赢哈罗德了。可她哭的更厉害了。你说,大人是不是都很奇怪?”
阿德赫拉觉得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威廉·普林斯感到难过。 “你没有想过反抗吗?”她轻声问,想到了哥哥小天狼星。 “当然了,但可惜没什么用。如果我那么做的话,哈罗德会把我喜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毁掉,我的坩埚、我的原材料,还有我最喜欢的书;如果我还是不妥协的话,他会……” 长长的静默,他似乎在挣扎。 “……他会给我灌下一整瓶魔药,然后把我关进扫帚间里。我好渴好渴……内脏好像都在燃烧,可我连拍门的力气都没有……我好疼。” 他哆嗦了一下,脸色苍白,似乎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阿德赫拉没说话,更多的是因为震惊……以她对他的了解,那个骄傲的威廉·普林斯宁死也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这会是真的吗?不,不……他现在喝醉了,还当自己只有十岁呢。她不能完全信任他,不能完全信任…… “……妈妈知道后气极了,我从没见过她那么生气。后来她找了个机会给简也灌了一次魔药,把她锁进了壁橱里。” 简·梅拉妮娅,普林斯家的私生女,很明显不是从艾瑞丝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她没必要心疼。可威廉是…… “我不想她那么做,但我没办法。我不知道妈妈把她关在哪里了,也不能去找哈罗德。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第60章 Chapter 23 纯白玫瑰(2) 如果说艾瑞丝因为简·梅拉妮娅不是她的女儿才能下得去狠手,那哈罗德用相同的方法惩罚威廉又要作何解释呢? 哈罗德·普林斯在今年三月因病逝世,在此之前——不知是不是巧合,阿德赫拉只见过他几面。哈罗德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和蔼,但阿德赫拉总觉得他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这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我想保护妈妈,也想保护简,”威廉低声说,“可最终,我谁也没能保护。” 什么都想得到的人往往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从小就夹在沃尔布加与小天狼星之间的阿德赫拉对于这句话有着深刻的体会。 “这不是你的错。”她脱口而出。 “不,这就是我的错。”他固执地说。这样大包大揽的做法确实很像威廉·普林斯的风格。阿德赫拉无意纠正他。 “虽然简又瘦又小,长得不讨人喜欢,像只待在角落里的鼹鼠,经常惹妈妈莫名其妙的生气,喜欢和我提各种各样毫无道理的要求……”他如数家珍,阿德赫拉瞠目结舌。 看来,说话刻薄这事真不是后天培养的,而是天生的。 “……但她是我碰到的唯一一个能看懂我的魔药的人,”他的眼中带了点热切,“她在做解药这方面简直是个天才!” 阿德赫拉对于简·梅拉妮娅的天赋已略有耳闻,并不想再听他说一遍了。 “但是她走了,”他垂头说,“她再也不能为我配解药了……你知道吗?我们曾经约定好长大要一起成为药剂师,发明魔药。但现在……” 没有人能料的到未来,就像阿德赫拉不会料到下一刻威廉轻轻唱起歌一样—— 迷途之子,黄昏之路 终期将至,风笛悠长 自由之心,勇者之剑 魂归故里,钟声绵凉 低沉的男声伴着潮起潮落,弥漫着淡淡的悲伤。那旋律是阿德赫拉再熟悉不过的了,它和阿德赫拉从小听到大的摇篮曲差不多是一个调子,只是歌词不同。 漫天星辰,灼灼燃烧 纯白玫瑰,黑暗光芒 …… 可是,阿德赫拉记得他几个月前还和自己说过,他不会唱歌,所以他才给她讲了那个人鱼的故事。 这又是一个谎言,阿德赫拉都要习惯了。更何况这谎言根本无关紧要。 “你唱的挺好的,”她礼貌地说,“你可以再大点声的。”在阵阵海浪声中,她都没听清楚最后一段歌词。她对此还是有点好奇的。 男巫微弱地笑了笑。 “这是一首挽歌,是妈妈教我的。哈罗德不允许我在家里唱,”他说,脸上带着厌倦的表情,“他也不允许我唱别的歌。” 阿德赫拉觉得莫名其妙的。她本人的爱好杂七杂八,但沃尔布加从没有真正禁止过什么。 “你很喜欢唱歌吗?”她迟疑着问。 威廉发出一声嗤笑,和阿德赫拉认识的那个人十分相近了——他是要醒酒了吗? “谁会喜欢唱挽歌呢?”他被星光照亮的琥珀色眼睛中跳动着嘲讽。 这语气让阿德赫拉十分不适,她决定说点什么。 “我以为你挺喜欢的。你有数过自己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吗?”她刻薄地问。 这问题过于尖刻了。但当阿德赫拉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威廉举起了自己惯常拿魔杖的右手,借着星光端详着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面孔隐藏在阴影中,隐约带着让人畏惧的微笑。 “开始数过……后来,数不过来,就不数了。”他淡淡地说。 这若无其事的口吻让阿德赫拉胆寒。她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露出破绽,但她无法掩饰自己目光中的厌恶。 “怎么,你现在不说自己十岁了?” 对方怔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哦,那时候可真好。”他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干净的手指,然后将它折好放回口袋里。 阿德赫拉可不这么认为,如果他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的话——父母之间紧张甚至是病态的关系,父亲对于纯血统的狂热、对儿子的心狠手辣,母亲对妹妹的厌恶与折磨。她可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的,除非—— “后来发生了什么?”阿德赫拉问。 “后来?”他用手指拨弄了几下落在额前的短发,带着她不曾见过的慵懒与随意,“后来,她劝过我很多次,但我都没有听。我要走的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又怎么会随随便便改变呢?” 阿德赫拉有点糊涂了。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威廉的母亲艾瑞丝夫人在他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她死了,她死了……”他突然抓住阿德赫拉的手腕,吓了她一跳,“安迪,她死了。”他直视着她,眼中带着她不曾见过的浓浓的悲伤。 “我很抱歉。”她轻柔地说,心里还是有点疑惑。艾瑞丝夫人为何不在他更小的时候就纠正他呢?另一方面,在十岁前“劝过很多次”,听上去不太对劲。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威廉将额头靠在了她的膝上,这动作令她想到了一只受伤粘人的大猫。惊讶之余,她又有点想笑。她似乎感到膝头有点湿濡,该不会是—— “就一小会,”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就一小会,一会就好。” 他今晚带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的了,她都快习惯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来安慰他。 “好啦,我知道你很爱她。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至少,你们也有过很快乐的回忆。”她像哄孩子似的说道。 威廉松开她的手腕,慢慢直起身子。 “你在说什么呢?”他轻轻皱眉,而阿德赫拉同样不解。 “我为她的死感到遗憾,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的语气冷下来,觉得刚刚的好心完全是多余的。她瞪了他一眼。 威廉的眼睛转为深色。它们盯了她几秒,像是在等待着对她的最终处理结果。 “不错,这没什么不对的,”他垂下眼睛,“反正你永远也不会在乎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对不对?”他稍稍自嘲。 阿德赫拉觉得莫名其妙的。如果她什么都不在乎的话,还会坐在这里听他说半天的废话吗? “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就给我扣一顶大帽子。”她冷冷地回应道。 “其实你从不了解我,”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是说,作为一个人。”他找补道。 阿德赫拉一愣,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有关他的一切,想反驳他,却发现他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错。她从不了解他的过去。对她来说,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个人人称赞的家族继承人、黑魔王的得力手下,是个和她门当户对的未婚夫、能让沃尔布加拿得出手的联姻人选。对她而言,这就够了。 事实是一回事,用毫不客气的语气指出事实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是个人了。需要我提醒你塞巴斯蒂安是怎么死的吗?”她毫不留情地反击。 男巫眨了眨眼睛,阿德赫拉注意到了他长的过分的浅色睫毛,那上面还沾着一滴水珠。 “我是在保护你,”他低声说,“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就得——” “可我不需要你所谓的保护!”阿德赫拉忍无可忍地说,“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威廉·普林斯!” 海浪冲击着城堡坚硬古老的外墙,一场风暴在他的眼睛中迅速酝酿。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以为你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吗?”他站起来低吼道,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怒,阿德赫拉被震住了,“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地去保护谁、在意谁吗?你觉得仅凭着你自己能在食死徒里待多久!” “所以我应该谢谢你了?”阿德赫拉也站了起来,平时温和的面庞上此时透着倔强,“你说我从不了解你,但你真的了解我吗?你只是在一味地强调你为我做了什么,但那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你知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几乎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家人。”她哽咽道,眼中带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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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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