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怪尼古拉斯……是我不好……他一直都过得很难,别让他更难过了。好吗?”她对威廉请求道。 “你知道我,安迪。”威廉说。 阿德赫拉合上眼睛,叹了声气。 “算了,你看着办吧。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我会在天上看着他的。” “妈妈!”莫嘉娜和菲利克斯同时紧张地叫道。 “他不会回来了,”阿德赫拉难过地说,“走了就是走了。我知道的。” 伦敦,凌晨十二点半。 “……她从来都没有为我考虑过。一开始,她要我陪阿尔伯特一起去上麻瓜小学;后来,我想去上霍格沃茨她却不肯。我在十一岁那年离开家,后来只回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一九九一年的圣诞节。我在家里住了一个假期,可她只顾着照顾菲利克斯。第二次是二零零六年的四月十二日,我去接莫嘉娜,她连面也没露。” “菲利克斯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这家伙难得说了一句实话,就是怎么那么难听呢……她从没有给我写过信,根本就不在乎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不会想看见我的……”尼古拉斯失魂落魄地说。 尼古拉斯一开始在霍格沃茨过得很艰难。学校里的孩子都称呼他为“食死徒的孩子”,纷纷排挤他,而他在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食死徒是什么。后来他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他抗拒着它们,期待着父母能给予他一个解释,可他们似乎把他给忘了。 尼古拉斯曾经深深地怨恨过父母给自己留下的这个烂摊子。 天生就会摄神取念的尼古拉斯曾经从旁人脑中听到过最下流卑鄙的词语,他们用那些词来形容他的母亲。他没办法干涉他们怎么想,却能让他们闭嘴。 他一开始在学校里独来独往,学着自己处理所有事情。那些曾经说过他家人坏话的人都倒了霉。后来,他开始尝试着恭维讨好别人,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是这块料。他小心地把握着尺度,让旁人都以为他只是特别会察言观色。 一九九八年的霍格沃茨之战中,他差点死在了玩火的克拉布手中,最后击败了一直找他麻烦的德拉科·马尔福,从他手上抢到了一个破旧的冠冕,莫名其妙地被哈利记了一功。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对“普林斯”这个姓氏说三道四了。 “你说,她曾经不想让你来霍格沃茨,是吗?”赛琳娜·巴诺德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你遭遇这一切呢?” “这怎么可能——”尼古拉斯下意识地反驳道。 “她当年带着你们离开英国,不就是为了远离是非、重新开始吗?”赛琳娜轻飘飘的一句话惊醒了尼古拉斯。 他的身体僵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没有被抛弃,她曾经爱过他,哪怕只有一点…… “伊尔弗莫尼。”他低声说,突然抬头慌乱地看向赛琳娜。 “你该回去了。”金发女巫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怜悯。 是啊,他该回家了。 云雀别墅,晚八点。 “几点了呀?”躺在床上的阿德赫拉气若游丝地问。 “八点。” “够久了,够久了……”阿德赫拉将头转向了她的小女儿,“我要去找阿尔了……” 莫嘉娜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不断地摇头,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否认什么。 “我坚持不下去了……我这辈子,该做的事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做了……能陪在我爱的人身边,已足够幸福了……该结束了。我要去找阿尔了……他也是我的孩子,我该去陪他了。” “我要走了——你能理解我吗,我的莫嘉娜?”她用不舍的目光描绘着女儿和当年的她如此相像的面庞。 曾经的阿德赫拉·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的小女儿、教授们的宠儿、斯莱特林的天才找球手,被誉为“纯血家族最璀璨的明珠”。
她的前半生是极其绚烂的烟花,绽放后成为了那个黑暗年代的余烬。在后半生中,她带着丈夫与孩子远走他乡,默默无闻,背负了太多世人的厌弃与误解。 “我理解。”莫嘉娜哽咽着说。 阿德赫拉笑了。她又对丈夫说: “给我唱唱那首歌吧……你曾经对我说,你不会唱歌……你还记得吗?” 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呀,可在结束时却被记忆的浪潮一下子打上了岸。 威廉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令人心安。他轻轻点头,唱起了那首童谣—— 对角巷的猫,夏日的雨 猫头鹰的翅膀扑棱响 尖尖的塔楼,湖面的金光 笛音随着风飘向远方 纯白的玫瑰,黄昏的钟声 灿烂星光洒满了梦境 马车的轱辘,心爱的人儿 无人知晓归途在何方 “是他和阿尔救了我……那一晚,我本来是要死在岩洞的……”阿德赫拉的眼神越发空洞,但仍然努力地睁着眼睛,“多美啊……”她喃喃道。 …… 马车的轱辘,心爱的人儿 无人知晓归途在何方 她在丈夫和孩子的包围下微笑着离开了这个世界。 阿德赫拉·雷古勒斯·布莱克·普林斯,一九六一年三月二十日出生于英国伦敦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二零一六年九月十七日逝世于美国纽约州云雀别墅,年五十五岁。 她在十六岁时加入食死徒,很快清醒。她是最先破解伏地魔魂器秘密的人,发现了五个魂器中的三个。 她曾经为了鼓励被剥夺魔杖的丈夫亲手折断了自己的,从此再也没有用过魔法。是她带着他们度过了那段艰难时日。 她一生共怀孕五次,生育四个孩子,存活了三个。他们后来都成为了对社会有卓著贡献的人。 她在二十一岁时离开了故乡,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 “都结束了,”威廉俯身亲吻了妻子干瘦的面颊,“睡吧,安迪。”他无比温柔地说,伸手小心地合上了她还睁着的灰色眼睛。在他眼中,她美丽鲜活如初,只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境。 “……我们都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路。只要坚持下去,我们都可以看到光明来到的那一天。战争会结束,我会嫁给你,我们还要一起度过许多年,直至死亡。” 她曾经说过的话,终于全部应验了。 她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他们在最好也是最坏的时候遇到了对方,从一开始被婚约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到一点点走进对方的生活、走进对方的心,最后不可分割。他没有在她被伏地魔囚禁的时候置她与孩子们于不顾,她也没有在他身败名裂的时候将他扔下。他们忠于彼此,一起度过了许多年,直到今日,直至死亡。 莫嘉娜扑上去扒住妈妈温热的身体,嚎啕大哭,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走了。菲利克斯将妹妹揽在怀里,自己也跟着不停地流泪。 威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房间,似乎一切照旧,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一会,被泪水淹没的莫嘉娜听到走廊那一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痛哭声。他不断念着爱人的名字,莫嘉娜从来不知道人还能发出那样令人悲伤的哭声,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竟能如此悲伤。 尼古拉斯在十分钟后赶到了云雀别墅。他还未进门,就几乎要被这里环绕的浓厚悲伤给击倒了。不,这不可能……尼古拉斯记忆中的母亲,还是那样的年轻,似乎永远都不会倒下。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看到了抱头痛哭的莫嘉娜和菲利克斯,还有床上那个干瘪瘦小的妇人,像是一支枯萎而死的玫瑰。 尼古拉斯记忆中的阿德赫拉,美丽、坚强、高傲。这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尼古拉斯在记忆中搜索着,却发现他们的上一次见面竟然是二十五年前。 那是一九九一年的圣诞节。十一岁的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云雀别墅,却发现全家上下都围着弟弟。那一瞬间,他失落、愤怒、委屈,甚至疯狂地嫉妒那个比他小了十岁的还只知道傻笑的菲利克斯。 那时的他们都是那么的年轻,没人想到此别即是永别。 菲利克斯先发现了他。他红着眼睛站起来,走向了他,不由分说地将他一拳打倒在地。尼古拉斯没有反抗。 莫嘉娜还待在阿德赫拉身边。她听到动静转过了头,没有像以往那样跑过去劝架。她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将头扭了回去。尼古拉斯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她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可是你他妈的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菲利克斯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倒是给老子说话啊!” “我和赛琳娜·巴诺德待在一起。”尼古拉斯说。菲利克斯打了他一拳。 “是她劝我回来的。”尼古拉斯盯着菲利克斯,干巴巴地补充道。哐,又是一拳。 莫嘉娜突然站起来,走向他们。 “安静。”她用音量不大却威严的声音说。 菲利克斯从尼古拉斯身上站起来,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我去找爸爸。你们要打架换个地方。”她对菲利克斯说,又转向倒在地上的尼古拉斯。 黑色眼睛对上了琥珀色的。 我恨你。 ——那一瞬间,尼古拉斯从那双他熟悉的眼睛中读到。他呆呆仰望着她,眼前的面庞逐渐和记忆中的母亲阿德赫拉重合在一起。 她们对他一样的高傲冷漠,她们最后都离他而去。
第102章 第三幕 云雀之泪(3) 对于别墅里所有人而言,这都将是一个不眠夜。 威廉控制情绪的能力远比莫嘉娜想象得要好。她在凌晨找到威廉的时候,威廉正在和海莲娜说话,只是看上去有些疲倦。 “……给简打个电话,让她无论如何过来一趟。给预言家报社写信,让他们在晚报上登上讣告。这样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再给尼古拉斯·弗林特写封信,让他尽快过来一趟,我要改遗嘱……先这样吧。” 海莲娜退下了。 “爸爸,他回来了。”莫嘉娜低声说。 身材高大的男人没有如莫嘉娜想象的那样面露怒气。她本来以为,他会很生气。 “知道了。把他们都叫到书房吧。”威廉淡淡地说,表情平静得让莫嘉娜心里发慌。 “爸爸?” “就要结束了,高奈莉娅·莫嘉娜。”威廉突然说。 莫嘉娜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也许,她从不曾真正了解过她的父母。她从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过去,不知道他们为何收起魔杖、远走他乡。她突然为此感到羞愧。 书房的门被关上。这应该是四人有史以来第一次聚在一起,也许也将是最后一次。 窗外,是沉默闪烁的星空与涛声。 “我很高兴你们都来了,”威廉坐在书桌后,桌上的台灯将他一侧的脸颊照亮,另一半则隐藏于阴影之中,“虽然她没和你们说过,但她一直都盼着你们能一起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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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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