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好女孩。”她神色寡淡,明显不愿多谈。 格兰芬多的伊娜·劳伦斯,是斯莱特林的阿德赫拉·布莱克在球场上六年的对手。她们都太了解对方了,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她们说不定真的能—— “她曾经把你当成朋友。”露西轻轻说,阿德赫拉·普林斯的脸突然变得同纸一样白。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呀……五年?十年?可现在想起来却是如此遥远。 五年前的阿德赫拉·布莱克还在破解魂器的谜题,还对她的未婚夫不屑一顾;后来,两人和解,陷入了热恋,计划着举行婚礼、乐此不疲地商量着婚纱上的花边与长长的宾客名单;再后来,她被黑魔王…… 从前的阿德赫拉常常怀念过去,现在的阿德赫拉学会了向前看。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被什么绊住,将永远失去将爱人带离地狱的机会。重回人间的路上,不容许回头。 “我也是,”她冷淡地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望您节哀。”她稍稍欠身,逃也似地要离开这里。 “普林斯夫人!”露西突然在她背后大声叫住她,双眼已带湿润,黑色的背影陡然停住,“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您……听说过吗?”她嘴唇颤抖着,迫切地问道。 阿德赫拉狠狠掐住胳膊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那些潜藏的记忆如狂躁的幽灵般突然冒出—— “黑魔王最忠心的手下威廉·普林斯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客人……” “阿德赫拉·布莱克,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女孩死前的求救、死亡的绿光、大蛇纳吉尼令人作呕的晚餐场面…… 阿德赫拉将她的胳膊抠出了血,但没有立时感到疼痛。她斗篷下的身体不住地战栗着,竭尽全力想要对抗这段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回忆。伊娜、阿斯塔,还有更多在她眼前无辜死去的人……不,这太可怕了,光是揭开一角就足以让人做一辈子的噩梦…… “不,”她声音平稳地否认道,“我不知道。” “或者时间……” “我说了,”阿德赫拉转过身,扯出一个凉薄的微笑,“我不知道。”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她咄咄逼人地问。 “我……”露西·劳伦斯同样卡住了。一个月前,她奉命前往阿兹卡班,对一名囚犯的精神状况进行鉴定。 那名囚犯的名字叫做威廉·普林斯,三月的那场审判让他的囚禁期从终身变为了五十年。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多数犯人在阿兹卡班都活不过一年,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照不宣。 露西从狱卒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故事—— 威廉·普林斯在一开始是名很安静的囚犯,他不会像他的那些同党一样在夜里大哭大叫,也从没对谁破口大骂过。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的结局,并且相当平静地接受了它。狱卒们喜欢这样识趣的家伙,加之收了好处,也没找过他麻烦。其他的犯人曾在中午放风时闹过事,他每次都能成功地置身事外,直到三月份那场审判结束后他被押回阿兹卡班。 两名犯人在放风时大声议论起女人来,狱卒们对此屡见不鲜,正要上前将他们赶开,却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你刚刚说什么?”威廉·普林斯抓着那个人的脖子摁到地上,两眼通红,凶狠得犹如被魔鬼附了身,把狱卒们吓了一跳。 “你老婆……黑魔王……施咒——” 威廉·普林斯一拳打过去,人们被清晰的骨头碎裂声惊醒。他在三个障碍咒的作用下被迫后退,那名刚刚被他摁住脖子的犯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口吐出了和着血沫的两颗后槽牙,抹了抹嘴,粗喘着气,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恶狠狠地说: “没想到吧?你给他卖命,他却在你背后玩你的女人!她叫的那声,配上那张脸,还有咒语……啧,可真够味。可惜老子没机会看到她在身下求饶,最后躺在那跟一具死尸一样,娘的还流了一桌子血,扫兴……对了,听说你还有两个孩子?哈哈,是你的种吗?” “你说谎!” 犯人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样大声笑出来,不怀好意地说: “你去看看她身上的伤疤不就知道了?嗯?别告诉我你连自己老婆都没看过?嘶,我来告诉你,可真他娘的爽啊。” 威廉·普林斯目眦欲裂,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公兽卯足了劲要扑过去。好在,他被咒语及时地击昏,当即被心有余悸的狱卒们塞到了离摄魂怪最近的牢房里。据下头巡视的人报告,他第二天就疯了,时而疯狂地大笑,时而痛苦地哭泣,不出几天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 露西还从老狱卒那里听到了些别的,是狱卒们闲的没事根据听到的好几个犯人的呓语拼凑起来的。威廉·普林斯的老婆当时恐怕还真是被伏地魔囚禁了。她“鬼迷心窍”地偷偷为一个被关押的凤凰社成员送信,被黑魔王逮住了。那一晚,黑魔王抓着她哇哇大哭的孩子逼着她当众杀死了那名凤凰社成员。她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一直在牢中骂她是败类,说她是活该。 “……在那之后的事,唉,你都知道了,”老狱卒摇头晃脑地叹了声气,抓过来三明治啃了一口,“这小两口啊……要我说,打啥打啊,放着好日子不过,都是吃饱了撑的。来看两天阿兹卡班,毛病全好了。” 那名凤凰社成员早就死了,其他食死徒可没那么好心为普林斯夫妇说话,狱卒们也只是茶余饭后感慨几声。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成了一笔死账。 根据露西的诊断,威廉·普林斯患上了伴有魔力紊乱的躁郁症。两周后,他的妻子阿德赫拉·普林斯根据这份诊断报告向魔法部提出了保释申请,并附上了邓布利多教授表示愿意担任担保人的亲笔信。 那次阿兹卡班之行让露西窥见了那个她不曾了解的世界的一角。她心中五味杂陈,无法将那些事同眼前神态高傲的女人联系起来……对于这样的阿德赫拉·普林斯,任何形式的怜悯都像是一种侮辱;而对于露西·劳伦斯,给予一位食死徒的妻子同情,恐怕是在强人所难。 她甚至都无法给予阿德赫拉的长子阿尔伯特发自内心的同情。 “我以为,如果你知道的话,会愿意告诉我,”露西·劳伦斯低声说,“求求你……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对不对?”她的眼中闪着泪花,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堂妹一家的脸。整日酗酒的叔叔,哭坏了眼睛的婶婶……他们都是一些平凡的小人物,何以遭此大罪?谁能给他们一个答案呢? 他们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平凡而美满的人生。 并不陌生的愧疚迅速爬上阿德赫拉已经因此麻木的心。她知道,不止一点,还有很多。她还记得伊娜死时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她哀求的眼神、眼中的泪水、被割破的喉咙,她掉落在长桌上的姿势,伸向她的那只手……那一天的每一帧、每一幕,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提醒着她曾经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她无时无刻不想忘掉这些。 “抱歉,我爱莫能助。”阿德赫拉冷漠地说。 “你丈夫——” 露西脱口而出的话令阿德赫拉全身紧张起来。她仍不动声色地冷眼看着对方,实则心中已经闪过了十几种可能和应对的方法。威廉明天就能从阿兹卡班出来了,她不容许有一点闪失。 看着对方冷漠的样子,露西慢慢清醒过来。她刚刚是在求她吗……可明明她才是受害的一方,不是吗? 如果她把那件事告诉她……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升起。阿德赫拉有多在乎她的丈夫,所有人有目共睹。瞧她现在高高在上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是炙手可热的纯血名媛吗?她有什么资格用那么睥睨的眼神看着他们? 只要一句话,她就能看到这个高傲女人痛苦的模样。心中的魔鬼对她说,复仇的滋味,是多么的美妙啊…… 阿德赫拉死死盯住露西的脸,斗篷下的手已经握住魔杖。和伊娜相比,露西头发的颜色略淡,现在正微乱地披在肩膀上。她风衣里套着圣芒戈的深绿色制服,左胸前缀着名牌,在那之上是用金银线绣着的圣芒戈医院的标志——交叉起来的骨头和魔杖。 魔杖代表魔法与力量,骨头代表生命与仁慈。两者交叠,魔法挽救生命,仁慈掌控力量。实习生们在圣芒戈医院学到的第一课不是魔法,而是仁慈之心……冤冤相报何时休。 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似的,露西转过身,用手扶住了大理石墓碑,不再看她。 “他只要按时服药,”露西用很轻很慢的声音说,似乎要仔细回忆,“情况就会好转的。” 那不是宽恕,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复仇。但凡对方还有一点人类的道德,就会在日后感到它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露西深吸了一口气,想压下那些一股脑冒出来的乱糟糟的想法。普林斯成功地逃脱了牢狱之灾,但他将终生受到良心上的折磨……一定是这样的。她用不着再做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阿德赫拉看向她的眼神充满困惑。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对露西低声说了句“谢谢”,匆匆离开了这里。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都无心继续这场劳心费神的谈话。 阿德赫拉·普林斯走在林间的石径上,不敢回头,可也没有立刻幻影移形离开这里。长裙钩住了地上的落叶、娇贵的丝绸被枯枝划破,她都没有注意到。她似乎只是需要这种体力上的消耗与亲历亲为带来的距离感。她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为惭愧、为谎言,为刚刚的劫后余生。她后怕地想到,如果露西·劳伦斯知道伊娜·劳伦斯是被谁抓走的,她还会履行她身为治疗师的职责吗?她查阅过,治疗手册上对于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剂并没有明确的计量要求……但凡她在药量上斟酌一点……不,这太可怕了。 可如果她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明白那个满腔热血的伊娜被冷酷地当作一颗换取黑魔王信任的棋子牺牲掉,她又会作何感想呢?阿德赫拉忍不住想到,一个嘲讽的笑出现在那张完美的面孔上。 好了,她在心里对自己下了命令。这一切都过去了,多思无益。她停下脚步,用咒语清理了粘在裙摆上的东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无意间走到了一个小山坡上,隔着笔直的树干能勉强看到伊娜·劳伦斯的墓碑。那些通天的高大树干像一个个要向她讨个说法的冤魂,将她团团围住……她已习惯了这种怪诞的联想。 阿德赫拉小心地藏身在树后,瘦长的手指搭在粗糙的树干上,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三石戒指——镂空的戒壁上,两颗鲜艳如血的红宝石裹挟着中间无瑕的钻石;手链上则依次镶嵌着钻石、祖母绿、月长石、海蓝宝石、堇青石和软玉。她悄悄地望着远处穿着灰色风衣的露西·劳伦斯。露西自言自语了一会,偶有零星的词传来,但阿德赫拉拒绝抓取它们,像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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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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