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芥川龙之介没有对这位陌生人多说什么。 他伸手接过了信,低头打量着瓷白色的信封。 樋口一叶站在原处不动,静静看着低头垂目的芥川龙之介。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双颊飞霞。 正处于日常状态中的芥川龙之介消去了大半部分戾气,五官带来的观感更多是清高冷淡,不会让人心生畏惧。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的他把此刻的愁思苦虑都撮在眉尖,鼻梁山根上方便如此随着他的思想运动蹙出一个轻轻探头的肉结。那双小巧单薄的嘴唇宛如柔美的水蛭环节,鼻梁的线条也十分玲珑笔直,使得他的鼻影色泽更加夺目一样的洁净整齐了。 樋口一叶被这样的男子深深吸住了目光,一刻也不想挪开这双打量他的眼。她一生颠颠刺刺的见了各类传奇人物也算万千,可像这种孤芳萦独式的好看还是稀罕不曾见。 她有些害怕芥川龙之介会突然抬起眼,有些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尴尬的模样。可是等她一阵眼花撩乱心口难言的心跳加速后,芥川龙之介只将信工整放进衣袋,给了她一句“无他事的话请回吧”,如此地早早打断了她这幼稚可笑的忽然开始的自想恋爱。 樋口一叶呆在门口,空咽冷气,既为芥川龙之介的气息感到回味,又为自己遽然陷入心动而不敢置信。 芥川龙之介轻轻垂下眉睫,漂亮又安静地游移眼神,于是她凝视耽耽,付入沉沦。 这时开始,樋口一叶就已经在心里决定一辈子忠于芥川龙之介,以后要和他一起共事,要努力工作以配得上待在他身边,为他献出忠诚与灵魂。哪怕为了保护他而死,也无碍。 樋口一叶沉浸于思索,一个转身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太宰治。 她吓得向后踉跄两步,立稳之后朝太宰治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好看吗?”太宰治问道。 樋口一叶鞠躬的姿势僵在了原地。这一声询问过于冰冷,甚至藏着怒意,让她全身掠过一道痉挛。她抬起头,只见面前的男人神色阴沉,气场极具危险感,好像只要一被刺激就会马上掏出枪来把她给毙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把杀气和愤怒写在了脸上,此刻正自上而下俯视着不知所措的他。 “芥川好看吗?”他继续逼问着。 樋口一叶肯定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让这个男人气到如此地步?她对太宰治的名声早有耳闻,这是个劣迹斑斑的男人,参与的犯罪事件不计其数,在整个港口黑手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她身为一个刚进来不久的小卒,何曾见过这等位高权重的人物摆出如此阴沉隐忍的愤怒脸色?她做错什么了吗? “我……” “给他写信的人是谁?中也君吗?” “不是。” “那还真是奇怪了,原来他比我想得还要受欢迎吗?居然不止一个人想要勾搭他?” “保守委托人的隐私是我的任务,请先生不要为难我。” “这样啊,那还真是没办法。” 太宰治一秒变脸,瞬间笑眯了眼睛,做出夸张的挠头模样,刚才的危险气场似乎都是樋口一叶的幻觉。他单手插兜,好似闲散不经意,却硬是让樋口一叶感受到了被拿枪抵着喉咙的逼迫感。 “哎,我实在猜不出除了中也君外,还会有谁主动来结识他。我猜猜,是男性吧?这可真是苦恼。如果又是一个像蛞蝓一样黏着他不放的男人,我会很生气的,这位……”他手托下巴,做思忖状,“樋口小姐?” “是。” “芥川还很小,连成年线都没有过,可以拜托你不要乱搭线吗?你知道的,小孩子很容易被拐骗。” “可是我并没有……” “那就这样吧。”他没有让樋口一叶把话说完整,“你懂得这个道理就可以了。希望你在港口黑手党过得愉快,有机会再见啦,小姐。” 太宰治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好像告别得十分雀跃,那好样子把樋口一叶吓得不轻,赶紧撒腿跑了。 她不能理解太宰治为何会突然问自己这些问题。据传闻,太宰治对芥川龙之介可是拳打脚踢,虐待式的教育,好多人都说芥川龙之介平时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为了遮掩被太宰治打出来的伤口,甚至还有些被子弹打穿的伤痕。可见不止是拳头,子弹头也是给芥川天天喂。 刚才她亲眼见证了太宰治对芥川那可怕的占有欲,这实在令她想不通,他不该是把芥川当破抹布一样随便甩开吗?现在只是别人给芥川写信,他都气得好像自家老婆被别人揩油了一样,莫名让人觉得恐惧,觉得恶心。 樋口一叶对太宰治的印象奇差。 她觉得,如果芥川龙之介是被太宰治每天打骂着,还被他这样自私地监督管控,那真的是太可怜了。 -------------------- 作者有话要说: GB。芥川在本文中是万年右,不会有反攻的情节出现,就算感情线是和女孩子,他也是右位,咳咳(憨憨抱头)
第11章 凛冬来信 “致正在思索这封信来路的芥川龙之介先生: 我很抱歉,其实这些文字根本不需要任何来路。这些由我写下来寄给你的文字没有居心,也没有主人,没有危险性。我知道你是个很警惕的人,眼里总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看着让人退却,却也让人被吸引。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只是我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在你心中留下印象,因为我本也不打算让我的身份被你记下。 我不知道你会在哪里,你也不会知道我身在何方。或许有些许总是巧合相逢的缘分,却没有延续缘分的理由与资本。所以在动笔写给你之前,我一度怀疑这么做的正确性。你和我是两路人,两条平行线不会相交,就算迈出主动结识的第一步,最后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我明白这一点,并深信不疑。 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要迈出这一步?可能是因为我本人也在改变吧。随着年龄越来越增长,我发现那些越是老套的道理越是能受得住时间和历史的考验,那些越觉得幼稚可笑的回忆越是能证明我们曾天真无虑过的证据。 啊,不知不觉间我都写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不想在纸张上大幅度地涂抹修改,所以前面这些话没有划去。请原谅。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无法忘记。 你的眼睛很特别,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黑,是十分纯粹且富有张力的颜色,漂亮到无法形容,让我难忘。你的眼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没有幸福,也没有悲痛,只是纯粹的黑颜色,令我想起中国的一则成语典故。 你听说过“画龙点睛”吗? 画笔下的龙本来只是一堆颜料和线条,尽管漂亮却没有灵魂,后来龙被点上了眼睛,于是它从画中飞跃出来,去往那无边无际的天穹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很巧的是,你的名字中就有“龙”这个字,所以我总会将你和这个故事联想在一起。 每每想到这个故事,每每想到你,我都会想,如果在你的眼睛里加入人情世故的色调,你是不是也会从画里活过来,飞去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远方,再也不会回来? 这让我感到有一些难过。请原谅。 抱着想要结识拥有这样一双黑眼睛的你的想法,我找到一位可靠的小姐寄信给你。如若这样的举动没有打扰到你的生活,那我表示荣幸。 凛冬已至,肌沁意凉,望你保重身体,切勿生恙。 关于你的记忆,每在我脑海中浮现一次,就会将我杀死一次。 要我心喜,也要我叹惜。要我庆幸,还要我割弃。 我于是心思焦虑,于是不知所措,于是寝食难安。 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和你本人交流能让我好起来,让我的生活回归正轨,让我从这样折磨人的状态中脱身。感谢你能和我相遇,我感到非常幸运,非常想与你结识。 再会。” 芥川龙之介在冷风中确切感觉到了已经是凛冬时节。正如信中所说。 若是他现在身在城镇小道上,应该能看见所有人家的窗边或者天台前伫立的树树花花已全部凋谢,只剩下一地苍白,在袅袅的夕晖中呈现出脆弱的色感。枝芽树干在风雪中噤若寒蝉,寒凉的阳光擦过枝隙杆缝间流注下了低语呢喃,缄默地没入风路过时留下的孤寂。 能听见莺声或者蝉鸣的季节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渐渐老下的落叶残花。其飘落的声响慢慢泯灭在横滨市的某个街头,也不知道又会在何处再次奏鸣。半掩住的楼房内传来说不上名字的余香,是晚饭的香味,是昨晚残留的美梦的感觉,抑或只是人间灯火带来的幻象。被夕阳染成彤红的地平线与街道尽头在彼岸相拥,形成一道在云烟里若隐若现的波。波上袅袅迎着外面空翠的寒山,寒山悄悄亲吻昨夜哭成烟灰的雪,雪溘然散去时似乎跨过山山水水来到这里寻找着谁。 他陷入了沉默枯坐,没有对信的内容做任何表态。 他不会被吸引得非知道寄信人是谁不可,不会被感动到泪眼婆娑,但他也不会内心毫无波澜。樋口一叶不愿意告诉自己寄信人是谁,他无法给予回复,也不太想做出写书信这种事,所以他阅读完后决定把信重归原样。 他规整地折叠好了信,重新装入信封,然后在信沿处抹上两层透明的胶,手指轻捻信封,来回按压几次信沿处,将其封口。最后,他把信放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找得到的小角落里。 芥川龙之介把自己泡在了刚才翻阅信张间流溢出来的温和气息之中。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如果是中原中也给自己写的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也不会现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赞美与热情而无措,不会因为这来自陌生人的倾诉而困惑不已。 他有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譬如,这个人为何不断说“请原谅”?为什么请求他这种无权影响别人的组织底层走狗?很明显,他不会轻而易举就被一封信感动,也不可能被一些文字简简单单摸到灵魂,只不过是不至于会讨厌这种举动罢了。但也仅限于不讨厌。 究竟会是谁写的呢?他已经完全排除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了。 芥川龙之介望着窗外,陷入了起起伏伏的思潮之中。 一道特属于凛冬之间的寒流默默在市内无形延伸。只剩下最后一家咖啡店灯火尤微,照亮了阴暗的长街。 --------------------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应该是黑时mimic相关的那段时期,不是很确定原作中这一段时期是否为冬天,这里剧情需要,所以我设置成冬天了XDD
第12章 狗咬狗 “芥川龙之介先生: 我之前听别人称呼你“那个孩子”,当时我也默认了,现在看来,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具体年龄,但是你应该不算小孩子了。 我有些怀念自己的童年。那是一段并不坎坷的过去,对比你的童年来说,可能我算是幸福无比的吧。正常长大,正常上学。说起来,加入港口黑手党也并不是非得这样不可的选择,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倒是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加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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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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