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这种时候,他就看谁都不顺眼,总是和别人隔得远远的。之前靠着记忆拔打电话和森鸥外沟通,森鸥外一句淡淡的“你是想太宰了吧,我理解”,他当场砸了手机。 这样也好,暂时不会有人联系他了。本来那部手机里就只有太宰治一个电话号码,被太宰治删得津光。 他不想被当成精神病人对待。他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作息。 医院楼下有一家精致的饮品店。芥川龙之介第一次经过那里时,记得有五位工作人员在那里忙忙碌碌。第二次他再经过那里时,已经只剩下三个人了,相反的,店里多了一位坐在角落中一动不动的男人。他只是掠过一眼,没有太注意这些变化。今天是他第三次路过这里,店里面已经只有店主一个工作人员了,唯一的顾客是那位总坐在角落中不动弹的男人。其他人去哪里了呢? 还没有等他踏进去,店长便已放下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对他示意了欢迎。 芥川走进店里,捂着嘴咳嗽两下后问:“你会日语吗?” “是的?” “没什么。”其实他的俄语并没有多好,不过是临时学了些生活用语罢了,那种东西回头叫樋口去学就行。 “陌生的面孔。”坐在阴翳角的男子忽然发话了。 若不是他这时开口,芥川龙之介几乎以为他就是个装饰玩具,等身玩偶,因为他总是坐在那里,呼吸都好像停止了一般。 “来,坐我旁边。”他异常健谈地伸出了手,浅笑着提出邀请,那模样仿佛不是请他坐下,而是请他跳舞,“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会很开心。” 男子说着一口流畅且动听的日文,听不出任何口音,令他意外。 “在下不会和您AA制的。”芥川皱着眉头说。 “你误会了,我不是和你拼桌和AA制,只是好心而已。”对方无奈地歪头,这个动作使他显得非常委屈无辜。 他坐的位置旁有一架钢琴,芥川龙之介知道,前几天一直有人坐在钢琴面前演奏,那乐声十分牵人,悠扬悲哀,也因此芥川才会注意到这里。可如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位隔了几米远坐着并向他发起邀请的陌生人。 “那位弹奏钢琴的先生,不会回来了吗?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今天我来的时候也有点疑惑。”男子朝钢琴那里瞥去一眼,然后又笑着折回来,“你很介意没有音乐吗?” “不是。” “那钢琴小哥会不会出现就和你无关咯,不是吗?” “是的。” “真好。”男子笑眯了眼,对着他展示出了自己最好看的那个角度。确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子的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再夸张一分就是跋扈,再浅淡一分就是敷衍,一度也偏不得。那完美的笑容带来的观感从眼漫至心头。这让芥川龙之介不得不怀疑他在讨好自己。 “你从日本哪里来?” “横滨。” “喔。”男子意味深长地拉长这个感叹字节,“那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你是除了‘好’外什么也不会说了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不熟。” “只是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才多说了一些。”他的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拖于腮边,纤长的手指贴在脸颊,“我观察你好几天了。” 男子拥有非常好看的手指与手腕,仿佛是从艾尔.格列柯的画像里伸出来了一般。芥川龙之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方才他咳嗽时有血迹喷溅在掌心,只是他一直捏着拳头,不想被陌生人看见。 还好,出血量不是特别大,比之前几次好了许多。妖异的殷红沿着手心血管命脉的纹路一直爬行蔓延,勾勒出纷乱复杂的生命线抑或是不可告密的其他。 “你受伤了。”男子皱起了眉头,目光动情,好像真的在替他心疼,“痛吗?” “谢谢您的关心。无碍。” “年纪轻轻,真是可怜。” “不足挂齿。” “是了,就像马可.奥勒说过的那般,痛苦是人对病痛的一种生动观念,如果你运动意志的力量改变这种观念,抛开它,不再诉苦,就会消失。你不对病痛诉苦的这一面,我非常欣赏。希望下次看见你时,你能比今天更加健康,更加幸福。” 芥川龙之介手捂着唇,对他放过去了一个略带狠意的眼神。他不以为惧,反以为喜,继续对着芥川笑。他被这么盯着,本来心情非常烦躁,不知为何渐渐平静了下来,或许是男子的目光让他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紧揪着那些烦心事不放的缘故。 此时他的眼神因心情的轻盈浮荡而放安心了,眼角萦涨着釉红色的潮,忍不住斜眼偷睛打量男子的脸庞。一定是这里太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亲老公来了。
第22章 绵绵雪雨 芥川的情绪越来越反复无常了。每当他陷于狂躁中时,他都会去拥有一架钢琴以及一位总爱对着他说情话的先生的那家店。 先生自我介绍说他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名字过于冗长,发音也十分别扭,感觉像在念魔咒之类的邪术一样,所以芥川龙之介听一听就过去了,一点也没有记住,看到他只知道喊,喂,喂。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可以叫他费佳,然后又满脸正经地给他说这是俄语对爱称的特色,不介意的话你还可以叫我费多卡,费留尼亚,费久霞,久尼亚,费久哈,费季奇卡,费佳沙。 芥川听了之后回了一个“哦”字,然后继续冷淡地喊他道,喂,喂。 陀思妥耶夫斯基静静地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在进行什么样的心理活动,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对芥川生气。半晌后,他换上了微笑,应道:“嗯,我在。”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他喜欢看芥川静下来听音乐的神态。 芥川冷笑着问他是什么神态。 他说,漂亮的神态,浑然天成的模样,情真意切的目光,单纯迷茫的思想,以及一颗不知道选择什么的彷徨的心。 芥川没有理他。 等到芥川终于因为坐累了而挪动了一下的时候,才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自己。 于是芥川别扭地转过了头,脸有点发烫,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到这个小动作后托腮一笑,说请他喝点什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他水润的唇纹之间栖息转动的渍痕,以及发隙和衣褶间辉映的日光,邀请道:“我们来玩扑克吧。” 芥川推辞了他好几天,陀思却好像杠上了一般,不跟店里其他人来往,也不顾其他人奇异的审视目光,总是不停邀请:“我们来玩扑克吧。” 周围的人小声提醒芥川说:这个人玩牌玩得出神入化。 某一天店里只有陀思和芥川两个人时,芥川答应了他。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无言地开始了由洗牌到布置规则等繁琐又神秘的流程。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你随便抽吧。” 芥川随便抽了几次,陀思妥耶夫斯基每次都能准确说出他拿的是哪一张牌。他皱着眉头仔细一想,把牌丢在桌上,没好气地说:“这次让我洗牌。” 很明显,刚才的牌是对方洗的,芥川是怀疑他用了什么障眼法来作弊了。这种没好气的语气听起来倒有点像是被欺负后的委屈。当然芥川是不会承认的。 他认真地洗了一遍牌后,用刚才的方法去考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依旧没有任何差错地全部复述了出来。他咬了咬下唇,一股异常强烈的胜负欲和莫名其妙的羞耻涌上心胸,于是又洗了一遍,让陀思妥耶夫斯基继续。这样来了好几遍,错误率是百分之零。 芥川龙之介洗牌洗得手累了,抬起头来看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后者带着一抹耐人寻味且讽刺意味浓郁的微笑端详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他叛逆心切,把牌扔到对方脸上,抛下一句“不玩了,无聊”,就插着衣兜走了出去。 自从那天芥川把牌丢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脸上之后,接下来近乎一个礼拜,他们在店里相遇都无视着对方,哪怕坐的位置很近也招呼都不打。 至少在芥川眼里他们是互相无视。他是打算无视掉这个人的,所以也没有去观察对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态。 无话了一个礼拜左右之后的某天,芥川坐下来没有看见陀思妥耶夫斯基人在哪儿,心想着还是让樋口来接自己回去算了。这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推开门走了进来,步伐优雅缓慢,徐徐向他靠近,坐在了他对面,然后摊开了一副扑克牌。 芥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拿出一张牌放于面前,展示给芥川看之后又拿回来,把牌的顺序打乱,再随便从牌堆里拿出一张。芥川注意到了他拿牌时的间隙,这个面对面的角度能够在间隙之间让人隐隐看见牌底花纹,只要拿牌的人手稍微抬高一丁点,就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画印象。不过这个瞬间过□□速,几乎是比秒针的一下颤动还要仓促地从视线内掠过,常人的动态视力根本无法捕捉。 “我只是看到了你看不清的东西。”陀思妥耶夫斯基突然开口说,并收起了牌,抬起头凝视着芥川,等待着芥川的回复。他没有作弊,只是在芥川拿牌换牌时那几乎不能捕捉的瞬间看清并记住了那是什么牌。 芥川抿唇低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对不起,我冤枉你作弊了,还这么多天没有理你?还是说,对不起,我低估了你? “好的,那我们继续吧。今天换我来洗牌你来猜怎么样?” “感谢你的邀请,但还是免了。”芥川别过脸,“你技巧非凡,我一窍不通。” 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才露出了笑容,看上去有点孩子气:“傻瓜。” 陀思妥耶夫斯基胜利了,拿牌猜牌这种无聊至极单调无比的游戏他能玩得乐在其中,完全是因为有芥川龙之介的参与。愚弄或者说戏耍芥川远比猜牌有意思得多,他知道芥川会觉得他是在作弊,所以他只消冷静一周,然后又温柔地解释说我没有,就可以收获到芥川逐渐卸下的傲气以及一张憋屈的可爱表情。芥川龙之介好像放弃了一般说“我一窍不通”的那个时候,就好像死不认错的小孩子,所以他看着芥川才笑了。因为他这个时候是真的觉得很有趣,很开心。 至少这个笑容没有作假。 “不玩扑克了。我们下棋吧。”陀思妥耶夫斯基从桌下的抽屉里直接拿出了西洋棋子和棋盘。 芥川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 他严重怀疑陀思早就准备好了。
“抱歉。不会。” “我可以教你。” “麻烦。” “好吧。”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没有继续争取,直接收了回去,芥川还以为他就这么放弃了,结果他一边玩弄着皇后棋子一边又添了一句:“那明天我带围棋过来好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