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敦在巷内看不到任何可疑动静,谷崎润一郎也在那里疑惑,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芥川银。芥川银本该在他们回头的一瞬间就下杀手的,却被旁边倒下的樋口一叶夺去了注意力。樋口一叶忽然发出痛苦的吟叫,捂着腹部跪倒于地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变惊吓到了。 被她们计划着杀死的中岛敦第一个冲过来,马上把樋口一叶扶起,担忧地询问着:“你怎么了?”那神态与那真挚的双眼,无法让人怀疑他的真心。 芥川银反而不知所措了。经谷崎润一郎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也蹲下身去仔细观察樋口一叶。 樋口一叶的突变化解了本来应该发生在这里的刀光剑影,也暂时消泯了他们之间是敌人这个事实,中岛敦他们甚至都没有发觉到她们的杀气。此刻联系着他们的只是被痛苦纠缠着的樋口一叶。 樋口一叶本想推开中岛敦。她觉得甚是荒谬,就算痛死在这里,也不该让任务目标来关心自己。然而,再次急骤袭来的疼痛打断了她的分心。她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身边正在关心她为她拨打急救电话的人是不是敌人了。切骨的痛觉如涡灭人体的火焰般在五脏六腑中颠荡,仿佛下一秒就要让她如酥酪受暖般软消成一滩绯红色的血水,脊椎仅仅只是轻轻触碰着地面,都像是僵硬的神经串起的线轴一样磕着地面一阵一阵地发疼。 引发她痛苦的不是什么外伤,她的外层皮肉毫发无损,只有内脏在不停地发出伤痛的讯息,难受得仿佛筋骨要粉碎成几百块千疮百孔的灰白纸片,体内的瘀血堆积几乎要使她整个身子都痛得萎缩两圈。 中岛敦急得满头冷汗,看着终于出现的太宰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宰先生,请想想办法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出事的。” 太宰治的手放在裤兜里,态度散漫地看着地上的樋口一叶,以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向仿若死尸的她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是中毒了吧。”
樋口一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她和这个男人已经太久未见了,可是当年他带给她的威慑还根植在她的灵魂之中。此刻她的眼里除了两个名为眼珠和瞳孔的东西外空空如也,只留下了病态般的伤感与一片粘稠的白。 “不要让她去医院。”远处救护车的鸣声传来,太宰治抓住了中岛敦企图扶她起来的手,“她是黑手党的人,就算医好了也会被抓进牢里的,你这样不算是救她。” “黑手党?”中岛敦愣在了原地。 太宰治对他眨了眨眼:“你没看出她们是来抓人虎的吗?” 中岛敦受到了冲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芥川银出于任务失败的耻辱与对中岛敦的愧疚低下了头,也不打算开口解释。 “避开救护车吧,带回侦探社,我看她应该多半是中了异能力。”太宰治望向远方,“至于我,我会想办法打探出是谁悬赏了你。” 一行人将樋口一叶带回了侦探社,拜托与谢野晶子照看她的伤势,同时也询问了江户川乱步,希望他能看出病情的一些端倪。江户川乱步特地戴上了眼睛,对着床上的樋口一叶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 “救不了。”江户川乱步紧闭双眼,“很强势的特异能力,不是皮肉伤的范畴,与谢野应该也没有办法。” 此语一出,侦探社里的所有人,包括坐在病床边的芥川银也不禁面色苍白了起来。 “只要是异能的话,太宰都是可以解开的吧?” 乱步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这就要看太宰愿不愿意救她了。” “也对……” “附在她身上的异能力是可以凭操控者意识传达伤害的,可以瞬发,也可以不定时地折磨她。如果在太宰救她之前,这个异能力就□□作者引爆了,那么她会当场死亡。暂时只看到了这一些,至于更详细的信息,等她醒来之后再问问她记不记得什么吧,也许她能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被施加了这个效果。” 芥川银自责地看着床上已然昏迷过去的樋口一叶。她觉得这一切都怪她,全都怪她,是她说沿着原计划进行,才让樋口不得不出来作战,如果她同意修改方案,樋口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江户川乱步瞥了她一眼,马上看穿了她的心思,用冷静有力的口吻打断了她的思绪:“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这么愁眉苦脸。”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户川乱步。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中了异能力,和你,也和我们侦探社每个人都没有关系,不要擅自给自己安上没必要的罪名。你把不属于你的罪恶全拿走了,那真正该得到处罚的犯人岂不就能趁虚而入了?有空担心这个,不如多担心你的家人。” “好的。”芥川银面色苍白地点头,慢慢站起身来,徐徐弯下腰鞠了一躬。 “不过,”江户川乱步摇晃着椅子,“如果你愿意请我吃饭,那我就不介意多告诉你一些东西。” 侦探社的社员们皆是一惊,没想到一向只对自己喜欢的事情抱有热情的乱步会帮陌生人帮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敌方的陌生人。当然,这件事情和他们侦探社无关,就算告诉芥川银,也是他们港口黑手党和其他人的恩怨,他们只是站在旁边听一听罢。加上这两个女子之前还根本没有碰到他们侦探社中的哪一位,所以他们对这两位女子仇意不是很大,即使众人感到惊讶,也没有人表示反对。 “为什么要帮她们这么多?乱步先生,她们是……” “我知道。”乱步打断了提醒的谷崎润一郎,“是黑手党。我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我想这么做,只是为了……” 乱步缓缓睁开了双眼,直直看向了芥川银。后者感到这股接近于炙热的目光,惊讶中身体一颤,疑惑地回应着。可是,她明显感到江户川乱步的心思根本不在她的身上。他虽然两只眼睛看着她,心却早就通过她这个媒介飘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了。 他的嘴角轻轻一抿,露出了不忍且踌躇的神色,好似通过芥川银看见了一位令他无可奈何的谁。那碧绿的瞳仁中散发出令人倍感难过的昏沉色泽,不知是否是因为天色已完全被夕阳染成昏暗的橙红。“只是为了某个体弱多病的傻瓜罢了。”他说。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樋口真的好温柔,可能是所有角色中结局最温柔的一个了。
第32章 两拳五枪 而另一边,芥川龙之介并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出了差错。他想尽了办法把有关人虎的资料弄到了手,一并摆在了通信保管处里。他在一堆资料中寻找着悬赏人虎的人,终于在今天找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字。真的是他,他真的参与了人虎的悬赏,而且给出了那么高的赏金。芥川龙之介看着文件纸上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不知不觉捏紧了纸张边缘。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恪守公务,但是他的私情又提醒他,你必须帮助费佳。选择前者的话,他很可能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刀刃相向,可如果选择后者,他一定会被港口黑手党扫地出门。 一声突如其来的门锁扭拧声打断了他的思索。他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不敢置信地看向那被缓缓打开的大门。 拥有开锁钥匙的人现在全组织都只有他和樋口,就连中原中也之前进来都是要经过他的允许,在这样的条件之下,门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打开?他为眼前的画面感到震惊,却又在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时慢慢收回了失控的神态。是了,如果是面前这个人的话,确实是想进来就一定能进来的。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樋口应该在几天前去了武装侦探社,牵制住了里面的社员才对,难道说樋口她们出了什么事吗? 芥川的脑里突然闪现出了方才的一段记忆。方才中原中也才来对自己打过招呼,说叛逃多年的港口黑手党干部由于一时疏忽被逮捕了回来,想要去关押这位叛逃者的地方去看看。这么一想就能想通了,定是中原中也把这个人从地牢里放了出来。他无奈地低下了头。因为他知道,十有八九是中原中也把这个逃犯放走的,如果自己揭发的话,中原中也一定会被严惩,而他自然是不忍心这么做,所以也说不得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和门口的男人对视着,一言不发。 他的外表平静无澜,好似没有任何感想,可那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加大起伏弧度的胸口背叛了他,将他此刻的紧张与无措一展无余。他在这窒息的沉默与刺心的重逢中乱了方寸,气息如小舟惊动了湖潭而绽放开的波纹一般,小心翼翼地溅出了一圈圈不安的徙徛。任他如何嘴硬说毫没干系,也在亲自面临这一刻之时露出了脆弱的马脚。 “一声招呼也不打吗?”男人打破了沉默,问道。 芥川这才慢慢开口:“太宰先生。” 芥川于心不忍地把目光瞥去了一边。 太宰治不喜欢他这个反应,故意提醒道:“折腾了这么久,我也好累了,你都不示意一些什么吗?” 芥川有些惊讶于太宰治的冷静与稳重。就算他自诩已经把情绪波动压制到了最小,也不免产生动摇,而太宰治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哪怕只有那么一下。鬼使神差地,他不禁开口问:“您是爱我的吧?” 太宰治站在那里,没心没肺地答道:“是啊。被你看了出来。看来我要藏起来才行了。” “已经发现的东西,要如何才能藏好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这种话可一点也不像您……我至今也为被您爱着感到不真实。说实在的,您莫不是在爱那种永远得不到的空虚感觉吧?” 太宰治想了一秒。 “比那个还要美好。” “大多数人类都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更美好的了。” “所有事物都比爱更加美好,龙之介。” 说着,太宰治伸出了手,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手中的文件:“是人虎的悬赏讯息吧?我现在需要这些信息,能给我吗?” “给你后你打算做什么?” “找上面的悬赏人聊聊天。” 芥川龙之介木讷地看着他。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却还是无法让芥川得到一丝安抚。于是芥川非但没有向他走近,反而后退了两步。这些资料上有写着费佳的名字,甚至可以说,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名字现在就在芥川的手指边静卧,手指甲刚刚好指向这个名。那一串长如催眠的姓名字符安安静静地印在白纸上,淡漠地看着芥川和太宰治,不给出任何评价。 不能让他看见费佳的名字,不能把这个给他。抱着更深一步的决心,芥川发动了罗生门,在自己和太宰治之间划了一道三八线。太宰治的笑容在那一刻骤然破碎了。他背着手,熟练地把门锁上,企图把自己和芥川两个人关在里面,芥川和他隔了不小的距离,除了使用罗生门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赶上他的动作,于是芥川慌忙地伸出了罗生门想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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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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