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她被罪与罚掌握着性命吗?” “是,但是目前没有任何人知道罪与罚具体是什么样子。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早就用第一种扩大疼痛感的异能试探过樋口一叶,最后他发现这个女人有不赖的意志力,同样的痛苦施加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早就痛死了,但那个女人还是活了下来,忍受着疼痛过日子。所以陀思妥耶夫斯基干脆把罪与罚也施加在了她身上。前一种异能是为了折磨,后一种异能是为了时机一到就瞬杀灭口,以绝后患。” “是这个道理,应该就是通过中间人把异能效果以潜伏状态种植在了人体内,必要时候就引爆。” “所以,只要能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引爆罪与罚之前,调查出樋口一叶身上的异能具体效果,就肯定能知道他的异能力是什么。知道罪与罚的真面目,对于我们来说,真的会补回无比大的优势。”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 江户川乱步不知为何顿觉严寒,战栗了一下,出乎意料地没有对自己执着的名侦探称号表示满意,也没有对太宰治说谢谢你的称赞。他只是垂首不语,机械地握着手机外壳,张开唇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哪些话语来形容现在的自己。他瞳孔微缩,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着,眼前发花。良久之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手指甲无意中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发出短暂而清脆的轻响。 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景色确是美好,却不能让太宰治跟着心情也好起来。以往心情低落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去想芥川龙之介,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就能够马上振作起来。他现在都还记得,当年芥川还只有十六岁左右时,刚刚加入港口黑手党,连直视他都有些羞怯,非得要他哄着催着,才肯半是心虚半是窃喜地频繁眨弄双眼,在翕唇凝目之间抬起那投往他身上的目光。于是他就牵着芥川的手向前行。两手相握的那一刻,他瞅到了芥川那因紧张而渗出暖意的手纹以及细嫩的青筋,再往上面一些看,稍微倾斜的俯视角度使芥川的锁骨形成了左低右高的透视视觉,锁骨的线条纤细无害且显眼分明。 芥川龙之介在走到路尽头时对他说,我到家了,明日见,然后便松开了他的手,慢慢地走去了太宰治伸出手也够不到的对面。那如瓷器纹线般柔顺精致的颈线缓慢地放开,小巧的喉结随着嘴唇的翕动而微不可见地上下滚动轮转。光是目见锁骨那皎白的凹陷处与颈线一路拉下来形成的悦目弯环,就足以抚平太宰治一天中所有的肢体劳顿与心灵顽疾。 太宰治早就心服口服地认输了,或许从那一刻起,他便开始心旌飘动了。只要芥川龙之介一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沉默的心意与寂静的表白就会弥漫在世上每一个角落,哪怕是在最阴暗的一隅,也羁留着太宰治因不肯轻易放下而造成的无声沦降。 可就在前不久,芥川却对他说出了一句句残忍的话语,这让他就算对着如此优美的海景,想着如此幸福的往事,也无法振作起精神了。那些话无疑是在告诉他,别再想了,你和芥川真的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可能,结束了,天空闪过灿烂花火,和你不再为爱奔波。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瞬间,太宰治觉得自己什么也无法看见了,方才还在欣赏着的优美海面,已经变为了如同血渍置放一百天之后呈现出的黑黢黢的色彩。不是失去了视觉,而是在接收自己与芥川彻底玩完这个信息的过程之中,由于感官受到的牵扯变动太大,心脏沉闷的跃动声近在耳边,带给听觉的刺激感太过于厚重,以至于他仿佛丧失了听觉以外的一切感官能力。视觉也不需要,嗅觉触觉更是无用,只用听那来自于心脏的钝痛诉泣便可代替一切的视觉触觉嗅觉,甚至能让他看到、碰到、嗅到那些感官本不能感知到的事物。于是,伴随着最后一声异常的心跳,他调整好了情绪,听觉轰然膨胀滋生,与方才稍纵即逝的感官在不知何处的地点相遇了。听觉死死拽住了它们,获得了主权,并全数覆盖,最后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在其融合作用之下,他的视觉终于重获新生。再度睁开眼睛时,他看见了芥川龙之介,看见了婚礼殿堂。 这是未来吗,我这是来到了未来吗?太宰治想。是了,准没错的,一定是穿越到了未来,来到了我和芥川的婚礼现场。之前看见的每一片海面上的粼粼闪光,都是婚礼现场的证婚人,每一只掠过大海的飞禽都是正在吟诵新婚致辞的嘉宾贵客。一定是这样。不会有差错。 芥川龙之介捋捋耳边的碎发,笑得动人,挽起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于是他轻轻俯身拉住芥川的手,在他耳边如吹奏吟唱般念诵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芥川扯扯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了,真的好害臊,然后便别过了发烫的脸蛋。芥川较为娇小的双脚落在地面,踩出清脆的声响,在偌大的婚礼殿堂内轻轻徘徊回放,发尾与衣袖随着微风的吹拂上下舞动形若月弧。 太宰治忍不住问:“你是真心的吧?是自愿的吧?”芥川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太宰治迟疑了一会儿后又问:“但是你刚才说你的心里全是另一个人。”“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太宰先生。”芥川像是怕他生气一般,口气中带上了些焦急,然后抬起脸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恳诚又热烈地告诉太宰治,这是他追寻了一生的情深苦长。他仅有的天真,隐藏的热诚,不渝的情深。太宰治赶紧责备自己,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婚礼时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呢?再陪芥川久一点,再多喜欢芥川一点吧。
于是太宰治不再有任何疑问,牵着芥川龙之介走过了一切婚礼的流程,与芥川龙之介一同从殿堂入口走到最里面,一边走一边让这份爱意膨胀无边。哪管是真是假,反正就是结婚了,就是永远在一起了,太宰治不允许有其他的答案存在。怎么可能会结束,他和芥川怎么可能会就这样结束了,都是危言耸听!即使是用束缚的手段也好,甚至是会让人痛苦的计策也罢,他都不会让这种胡言乱语成真。有些束缚是心甘情愿的牵绊,而有些痛苦也可以成为甘之如始的幸福,不过各取所需而已,他和芥川随时都能重新开始。 太宰治回来了。他又是那个无论受什么打击都能重新振作起来前进的太宰治了。他微笑着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再次感到一切都还有希望,为时不晚。芥川龙之介以新娘的身份靠在他肩膀上,红着脸蛋低语说:“没有人可以替代您。”微热的呼吸。柔嫩的触感。蛊惑的芬芳。低迷的婉叹。 太宰治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芥川龙之介的肩膀,仿佛是在回应芥川的期盼。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只有在拍莫须有的一团空气。“谢谢你们的证婚,今天一定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他对着海面上的白色闪光这么说着,开心地笑了声。 --------------------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都是些假事,之后就该写真事了。
第46章 太宰治(下) 略有些咸味的雨水打在绿化带的泥土上,发出潮重的颤音,自地面底端向上卷来。樋口一叶因忘记带伞而急忙找了个空阔的屋檐躲雨,肩胛骨因雨点的拍打而不时发出一阵阵的颤抖。从这里望去距离最近的人家似乎也没有提前了解天气状况,阳台上一盆才刚开出些许的花几乎被雨点打得光秃秃了,可见并非是所有的花都如文学作品中歌颂的那般不屈于风吹雨打。樋口一叶如是想道。 她端详了半晌,眼看着那畸零的枝桠在风卷的游撼之下剧烈地摇动,最后的几片花瓣也不得不飘落下来,缓缓地堕沉入土,幸存的残叶寂寥地跟着风在那里晃脖点头。什么都不会留。只会留有不知从何而起的心寒落寞。她轻笑一声,呢喃着“不见了”,然后便以分秒可数的速度落下泪来。 “你这是触景生情了吗,樋口小姐?”令她不寒而栗的声线骤然从背后响起。樋口一叶迅速擦掉了眼泪,佯装情绪沉稳地回头,给了太宰治一个瞪眼。太宰治完全不介意她那排斥的表现,摸着下巴作思忖状:“你已经知道芥川银死了吧?嗯,看你在听到这句话时的表现,那就是我没有猜错了,看来贵党对于重要成员的实时消息掌握并没有落后。” “你怎么会知道?”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我也在现场了。”他被樋口一叶迅速拿枪抵住了额头,神色却无丝毫的变化,甚至连面部肌肉纹理的颤抖也不曾出现过。 “你?你在现场?她的死亡现场吗?” “回答正确。” “那看来与我第一时间的猜测没有出入了,一定是你杀了她!” “这话语逻辑怎么还会尿道分岔啊。”太宰治见她已隐隐有了些扣动扳机的架势,马上给出一个状似无奈且无辜的笑脸,把双手举了起来。 “不,无论怎么想,你都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虽然见不到遗体,但是尸检报告我已经听别人说了。她的遗体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这不符合她作为资深暗杀者的身份,多半是熟人作案,而且尸检结果显示是瞬杀,当时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凶手人选就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人……”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我来找你,是有要事请求。” “请求?你还真是脸皮厚啊。” “我确实不是脸皮薄的类型,但不至于完全没有脸面呀。你对芥川矢志不渝的爱意几乎人尽皆知,那肯定也会对他的亲生妹妹爱屋及乌,更别说你们还经常一起共事,所以你们女孩子之间的情谊必定非同一般了,如果真的是我杀了她,那我还会脸面来单独见你,请求你帮忙吗?我真的有把握能让你答应帮忙吗?这怎么也说不通吧,你觉得我会这么笨吗?” 她沉默有顷,仔细一想觉得确实没有错,已经准备把抢放下了,但旋即又马上抬起来,重新对准了他的脑门:“那你为什么会在现场?回答我!”“碰巧罢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你不仅会信,而且还会答应帮助我们。”“绝不可能。” “你一个人在这里,是因为你退出港口黑手党了,对吗?”太宰治果断地打断了她,“你见不到芥川银的尸体,所以不肯相信死讯,但是上层不答应你寻找尸体的请求,也不打算为芥川银报仇,更别说进行追悼什么的了。他们只想默默压下整个消息,找个实力与效率都不亚于芥川银的人代替她的位置,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这样得过且过,糊弄视听,直到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再去想这件事。” “就算你猜对了,那又如何?” “你惊讶于这个组织居然如此狠心,先是果断抛弃了芥川龙之介,然后又果断抛弃了他的妹妹,不给任何余地。于是你忍无可忍,就提交了辞职书。” 樋口一叶眉头紧锁,试图通过全神贯注审视太宰治来发现他居心不良的证据,然而太宰治的眼神永远那般游刃有余,不给她任何机会。或许是被一一说中了,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犹豫。这一顷刻间的犹豫给了太宰治继续用言语攻破她防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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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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