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他,因为没想到对方是来真的。如此不经意般简单的陈述,让他无比真实地接收到了对方的真心。他会在中原中也的眼中发现什么?激情如花茎一样修细缓慢地向阳开放?欲说还休的情话在眼中化作伏舞的纹理如焰火般跃动爆炸?愁思像流星划过天穹般神奇且感人?亦或是三者皆有之? “拒绝我之后还要这么盯着我看,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哈,我也是会害羞的好吧。”中原中也咧开唇齿,笑得尽量自然大方。 芥川龙之介难得脸红了。他还从没有对谁脸红过。他的脸如猝然绽开的红花般,从脸颊处向内侵染又向外延伸,整张脸都转红了。 一个人只要感到紧张或者呼吸困难就会很容易脸红,这是人类再正常不过的情感表现,可是之前十几年他居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脸红过。只需要一缕洒至肩头的阳光,甚至只需要一句直抵心灵的话语,他就可以感到脸发烫,可是体会到这种暖意他居然花了整整十几年的时光。 他感到自己这副模样真的很耻辱,心里非常不甘甚至有些难过,不免眼圈泛红。双眼皮边角上的红潮比脸颊上的要淡一些。 如果此刻这个人紧张到太阳穴跳动的话,其眼睛周围也会变化成釉红吗?可爱且细微地加深颜色,如雀鸟飞跃之前那几下俏皮灵动的踮脚跳动一般? 中原中也想着这种画面,不禁被这种美好给征服了,刚才告白都没有害羞的他,却在看见芥川脸红后也感到羞涩起来。 “雨怎么还没停啊……”他慌张得随便搭了句话,因羞赧而渗出的手汗在指间隙缝中漫延。 公交车慢慢驰了过来,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下,只剩下残阳撩过车身上的雨渍绽放出的层层橙红色在天地中扩散,公交车驰过润滑的地面,发出水花乱舞的稀啦声音,与光圈一同起起伏伏。 “坐这趟公交车离开吧。”他对芥川龙之介说。 “要坐这个吗?”芥川龙之介还没有坐过公交车,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倒是挺愿意尝试的。 “一直坐到终点,就当观光吧。” “不会找不到路回去吗?” “如果可以一直往北方走,走到完全找不到路回去为止……如果有这种机会,我倒是想试试呢。” 中原中也拉住他的手,带他一起上了车。 方才紧张时出的手汗还没有完全散去,彻骨的热情与微寒的悸动透过肌肤与肌肤的亲昵在双方体内传递。握紧时,中原中也感到自己的手指轻轻陷入了芥川手掌的肉涡,仿佛按进鹅绒一样美妙柔软。 上车后,芥川说什么也不想和他挨在一起坐,因为觉得这样很奇怪,可能因为刚才脸红了,芥川也明白自己会紧张会害羞,所以一直摇着头说坐对面。好吧,中原中也并不排斥他害羞时候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一直到达最北方……”中原中也看向坐在对面的芥川,“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 “您是指冰岛吗?” “比那里还要远的北方,北极以北的地方。” “真的会有那种地方?” “一定会有的吧。如果没有的话,总有一天也会被找出来的。” 比北极还要往北,没有存在于任何一个世人的认知中,亦没有在任何一个年代的任何一张地图上出现过的地点。他想去往那种没有人存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只不过,他可能会放不下一些世俗情感。 放不下对职位的恪守,放不下对战斗的胜负欲,也放不下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坐的位置是窗边。 他没有再盯着中原中也,而是侧头看向窗面,窗上因此现出了一个清丽的侧脸。 窗子只映射了这位黑发少年的一部分侧脸,却显得愈发美观了。 中原中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一些收缩,心脏急促地蹦跳。 此刻,他的灵魂以这颗心脏为运动中心点,一边墙倒垣倾似的卸下防备,一边钟情地喊出了芥川龙之介的名字。 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凝视着,芥川龙之介转过头来对他微笑。 和玻璃上反射着的暗色调不太一样,芥川面部呈现出的是无暇的白色,带着些病弱感。当他转面面对中原中也时,因害羞而翻出红色的双腮莹莹生辉。他上身微倾,侧转了一下脖颈,那因此而展露出的颈线柔软优美,不太明显的喉结下跃动着一片极富生命力的暗灰落影,连那背面的脖子上也有一层殷殷可爱的嫩红色。 当车驰入阴暗的地方,为他的脖颈辅上阴影时,上面的嫩红整齐地暗了下来。 中原中也的心窝已经被玻璃上反射的芥川的影子挖掘一空了。 如果,如果可以前往北极以北的地方,他希望能够和芥川龙之介一起离开。只要芥川龙之介本人愿意,他就可以马上带着他离开,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能理解的、只有他们两个能勾勒出其蓝图的、比最北方还要遥远的地方。 中原中也这样想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芥川已经发现中也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了。
第9章 一刀穿胃 织田作之助意外地收到了森鸥外亲自会见的请求。一向和高层干部不相来往的他没什么人脉,所以他想不通有什么事情能让森鸥外注意到自己。 森鸥外所在的地方是个空旷到让人平添恐惧的庭室,分明摆张桌子和椅子就能办公的地方,却要弄成那副模样,偌大的空间里除了一椅一人外什么也没有,待久了会令人心渗得慌。 在他踏步进去之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正在他想要判断出交谈声的主人是谁时,便听得了森鸥外在里面呼唤了他一声,说他可以进来了。 芥川龙之介从办公室里缓慢地走了出来。 原来刚才和森鸥外谈话的是芥川龙之介,他应该是刚完成了任务来汇报的,正好和织田作之助被传唤的时间有那么几分钟的交差。 走出来的芥川龙之介有些紧张地将嘴唇抿成一条肉粉色的直线,瘦削的肩膀紧张地缩起,衣服肩部的棱角因此变得显眼,皱褶弯曲了起来。 他不认识织田作之助,也不知道这个人和太宰治什么关系,只是看见过他和太宰治坐在一起喝酒。但是毕竟只要有同事这层关系在,谁都可以和太宰治坐在一起谈论事情,所以芥川龙之介现在还没有想到这个人是太宰治非常重要的朋友。 他不知道织田作之助这个人的身份,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个人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单纯出于眼熟而在擦肩而过时向他掷去一个瞥眼。 织田作之助没有在看他。 他看到的只有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的肩膀。 是上次的人。他这么想着,然后收回了目光,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离开。 织田作之助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前回头了。 芥川龙之介没有在看他。 他看到的只有这个瘦弱少年离开的背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这么想。 他没有再看芥川龙之介明显已远离的背影模样,芥川龙之介好像也从来没有看过他,擦肩而过,双目未接,差之毫厘,实为大憾。 不过芥川龙之介并没有他这么用情至深,甚至完全没有把这个小插曲上升到感情的层面。他来见森鸥外,纯粹是因为需要对森鸥外进行报告,结束后很快便回到太宰治那里了。 届时天色已黑。 他想告诉太宰治自己和中原中也的事情。他并不傻,知道这可能不是最佳的抉择,可是如果真的想给中原中也一个靠得住的答案,就必须过太宰治这一关。如果过不了太宰治,不管之后他们是一起还是分开,太宰治都会是他们的心劫。既然这是迟早都会迎来的挑战,那么为何不早些迎接呢?芥川龙之介是这么想的。 被天神杀死的俄里翁在天上蚕食着黑夜的寂寞,封缄着自己的感情与言语,什么也不说,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这不是我们的小黑眼睛吗?好一个稀客啊。”太宰治在他们训练的老地方门口站着,阴阳怪气地向他打招呼,姿态闲散地倚在门栏边。
“抱歉,太宰先生,让您久等了。” “不要乱说,我没有在这里等你回来,只是巧合还没有走罢了。” “在下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自作多情地去妄想,如您所说。”芥川龙之介向他鞠躬行礼。 这是他在太宰治面前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礼节动作,无论是倾身的角度还是肢体摆动的幅度都完美到无任何破绽可言。银色的光晖溅落在他折下的身躯上。 皓月当空,无里无云,让这时候的夜晚备显空阔寂寥。月光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倾洒,闪烁着复杂的图案,白皙的脖颈上那几滴美丽的凝晖好似钻石文身。 太宰治沉默了。 他怎么开口都不是好。 说其实我刚才在撒谎?那断然不可能。说其他的话题?他和芥川之间早就没有可以聊的余地了。别说是聊,就连普通的关心甚至是嘘寒问暖都不可能了,因为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被太宰治亲手搞得稀巴烂。想重建友好已是天方夜谭,想维系联络也为异想天开,唯一证明他们之间还有关系的办法只有拳打脚踢,以及一遍又一遍的冰冷单调的冷嘲热讽。 暴力和欺凌,是现在他和芥川龙之介最亲密的来往了。只不过,承认这一点,会很让人难过。 但也算了,他不怕生活更加难过,无论再怎么难过他也可以笑过去,反正生活都已经那种狗样子了,芥川龙之介只是让他的生活更狼狈而已。 想到这里,太宰治有些哭笑不得地垂下了头。 我好想你啊,小黑眼睛,我的灵魂每时每刻都在回忆你,都在被你所占据,可是你却不打算和我再进一步,只能止于刻板的尊敬和庄重的疏离。 “太宰先生,在下想对你说一件事。” “什么也别说了。”他把手放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肩。 “前些天,中也前辈他……” “不用说了。” “他说他很喜欢我。” “我不是都让你别说了吗?没有上过学,所以连日语也听不懂是吧?” 芥川被吼得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有哪时像现在这般惊吓过。他失语着看向太宰治,呼吸都不敢出了。 太宰治的手指几乎快把他的肩头掐穿个指甲形状的洞,虽然还是一张笑得夸张的脸,可谁都看得出来太宰治的神色不对劲,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是愤怒与隐忍。芥川龙之介是非常在意太宰治的心情的,而且他在愤怒与杀气包围的贫民窟长大,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现在太宰治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太宰治现在不是一般的生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掐得他生疼。但他又不敢挣脱,便只是咬牙忍耐了下来。 他咬着下唇,顶着一只肩膀被太宰治抓得流血发麻的疼痛,一字一句地,吐词分外清晰地开口说:“我觉得应该给中也前辈一个肯定的回答,不能糊弄过去……我也……也很想和中也前辈在一起……他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想试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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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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