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樱痴的神色在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中变得黯淡难寻。没有人知道他这个时候的心情是什么。 “这只是一个警告,我们还有复原的机会,只要你现在收心,可以以后去锻炼左臂,继续跟在我身边,我保你平安无事……”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叛逆是一种不会被轻易抚顺的东西,能被轻易抚顺的就不叫叛逆,只能叫心血来潮。当反叛的意识出现在脑里,除非真要钻骨剜心半死不活,否则很难根除,就算因痛苦的威慑而掩藏起来,这份意识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在一个人的心里消失。因为叛逆是一种精神,精神就当是刻在灵魂中的东西。没有叛逆精神的人,不懂得抗争的人,根本不需要痛苦的威慑,轻轻松松就能镇服了。很显然大仓烨子完全不是能被镇服的人。他也知道不可能再复原,此刻这么说也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大仓烨子的声音有些抽搐,因此笑声也有些诡异。她用抽搐的大笑声音回答了他。站着半刻后,他看见大仓烨子正在控制同样有些抽搐的左臂,试图撑起身体站起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又抓起了她仅剩的左臂,说了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后,使出力气捏她的关节骨。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捏的地方升起了一股令人难受的热气,似乎快要直接爆炸开来。 她用尽了所有身法与气力摆脱开了这一抓捏,勉强算是保住了左臂,但是明显精力状态更下一层。而且,更不容乐观的是,超时未注射强化剂的危害开始渐渐呈现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被反噬,先前便有了征兆,只是福地樱痴的攻击让这种反噬效应受到了刺激,开始了丧心病狂的加速。 “你还有机会。解药就在我手上,你明知我们猎犬的身体改造是定期就要去维持的,何苦来反抗我呢?最后的结局竟是这么悲惨,我都不忍了。”他向大仓烨子伸出了手,给她最后一次机会,“改过自新吧,再不服用解药,你就会被完全反噬了。” 她闻言,终于敢放开手臂去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了。血泊上的影像很昏浊,但是能看清楚大致轮廓。她的右半边几近毁容,眼睛也烫得厉害,估计没一会儿就要失明了,现在只能尽全力撑起身体站起来,可是剩下这只眼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摇摇欲坠模糊不清,左臂的皮肤也开始有了些渐渐浮现出来的异斑,像是一个个黑色的小窟窿,除了一片红黑外看不到一点肉色。因为内脏也开始被腐蚀,所以她的嘴角边流出了一缕鲜血。 “你自己也说了,你足够年轻,还可以随意操纵自己的年龄,有这么大把的好时光,做什么不可以,非要当叛徒!” 她哈哈大笑:“你说得对,我整个一生才不过这么一小段,而你已经活了好几十年,单论这个,我在你面前什么也不是。我的人生,首先是对人世间正常寒暄,但是寒暄结束后告别就即刻开始了。好像是谁说的来着,村上春树还是谁吧。如欲制止,此其时也。就在刚才,我明白了,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不会有白白流失的东西,你赐毒给末广,换来了我替他来复仇,末广会乖乖喝你给的东西,但我不会!我用我余下所有的人生换来与你的一决胜负。你和我杀过的人都数不胜数,我要付出的代价现在就迎来了,你也必须等价地付出去,而那个让你付出代价的人,正是我!” “你可知刀剑无情,这把刀穿过你的心脏你就会立刻死亡,根本不会再有选择的机会!” “哈哈哈,全他妈的是放狗屁!老娘手挡飞机都不怕,会怕这么一个斤把重的白片子吗?”她狰狞着一张脸,爬向了他的脚边,故意把脖子往刀上靠,“砍啊!杀了我!有本事就一刀把我的头砍了,法/西/斯杂种!砍啊!” 福地樱痴最后的不舍已经被耗干净了。相片框里的芥川还是没有动静。 他没有选择一刀穿过大仓烨子的心脏,而是趁着药物反噬她的时机不断地折磨她。她的头发一片血污,早就散乱了,黑色的发圈在血泊里被洗成了鲜红色。她的皮肤枯萎了,肌肉皱缩了,生命力流干的躯体里面架着一堆交错的被毒素染成焦黑的烂骨。大仓烨子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乱刀砍死。她受过无数的伤,可唯一能称得上有点痛,而且还是勉为其难可以称为痛的时候还是上一次挖耳肉的时候。想起耳肉,她就自然而然地把听觉放机敏了些。当她去刻意放大听觉时,意外地觉得听见了以前不曾听见过的声音。那会是什么声音呢?是肌肤裂开的嘶叫,亦或是身躯不得不接受不敌对方这一事实的诉泣,又或者只是自己精神上的不甘心的狂怒而已?她不能呼吸了。
福地樱痴靠近一些来确认她的死亡。 她在福地樱痴背后的窗户上看见了白亮的天空,看见了最后一抹阳光。唯濒死之人才能看见的生灵的微小痕迹在天际游移,以烧焦的厘米状态在眼幕之上勾勒出崎岖的纹理。天空是一副白蒙蒙的远景。望着这番远景,她的心头涌现出了一股燥热异常却又足够有序有力的冲动和热情,就像之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主动对福地樱痴出击,可以选择殉道一般。 于是她强忍住了剧痛,挺直了腰板,跪坐在原地,闭上了双眼。在福地樱痴惊讶的注视之下,她将头往后一仰,毫不犹豫地把左手插进了自己的腹部,剖开了肚腹之后将内脏一把扯出来,然后一边骂一边把内脏丢在了他的脸上,直到完全断气为止,才彻底倒在地上,再也没动静了。 天空是一副白蒙蒙的远景。飞鸟一步又一步地铿锵而上,直达令人晕眩的白天。这种亮到令人晕眩的白色,倒是让她想起国旗了。无疑,她这辈子最熟悉的白色便是国旗上的白色,全世界所有爱国的人都不会反驳自己熟悉国旗的颜色。这白天就好像是祖国的国旗!白天的尽头渐渐染出一道浅蓝色的边缘。那道蓝泛着一种无力的苍白,顺着云朵模糊的边缘线慢慢滑开,染出一种浓墨样的暗色调,载着最后的日光里若有若无的昏黄,在一种奇妙的散射运动下迅速弥泛了整个天穹。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到来而逝去,明明已经死亡,却再度拥有了意识。她想到了几年前,刚得知芥川要加入队里,觉得一个小家庭又多了一名成员。那个时候她的笑容不是假的。她想到了海岸线东边的太平洋。太平洋,太平洋,闪动着美丽的海光,如宝石的蓝一样漂亮,一样难求。从寸草不生的孤岛到海光粼粼的太平洋要经历多少个春秋。她的心产生了奇妙的灵颤,一如多年前一开始被芥川龙之介的美打动之时。至于这是准确的记忆断片,还是时间与空间的瞬间扭曲带来的错觉,她已经无从判断了。 那些她爱着的、她还来不及去爱的人民与民族伟人们,似乎伸出了手,来带她去往到她还留恋着的未遭狠劫的国土。这片由回忆和深情化成的黑暗又一路漫延,吞噬了她的全身,最后在到达她的心脏时迸发出了一道照亮全世界的光。生/命/之/光,即人们常说的死亡。她伸手,步入了那片光中。 她化作了飞鸟铿锵而上,化作了微风直达白昼,扑向了那片如国旗般美丽的天穹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稍微了解一下日本的生麦事件,就知道这一章我又参考了(卧倒
第81章 采蘜 雪出古道,风住尘香,冬下人间。自大仓烨子刺杀事件发生之后,福地樱痴的身心状态愈发不佳,他虽有意不让人看出自己这一难得的软弱,但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他的失魂落魄与心不在焉产生的蝴蝶效应愈发明显地出现了。时常有人建议,他还会故作逞强地大骂一通,拒绝药物治疗,一再强调自己没有任何不对头的地方,害得来建议的人个个都讪讪离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本就不算强烈的善意就这么被啄食殆尽,最后便再也没有人去关心他,去建议他了。 各方人士之中,对福地樱痴心存不满的人并不少,虽然大多数都只是在内心里落井下石几句,也没有在明面上想忤逆他的,但是人多总事奇,还真有人开始计划趁他虚弱之时把他拉下来,方便自个上位,把福地樱痴赶出军门。于是便有好几人私下联系了芥川龙之介,希望可以通过收买芥川龙之介来拉福地樱痴下位。 福地樱痴一向宠爱芥川,只要是芥川的要求几乎无所不允,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摘不下也得给芥川造一个人工的出来,这般高调且带着故意炫耀意味的关系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不知道,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傻到去让芥川背叛福地樱痴才对,可是这一众人之间有人对芥川债台高筑的事知其一二,想着芥川喜银爱金,傍着福地樱痴到底来还不是为了钱,便觉得可以通过帮芥川抵债来拉拢。如果失败了,芥川敢说出去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奢侈无度,债条累累,如果成功了,最爱之人离去肯定能对现在的福地樱痴起到雪上加霜的效果,此选择可算得上是稳赚不亏。只是他们没有料到,原以为芥川答应的可能性占大,真等他们上门拜谒时,芥川却是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拒绝并赶人出门了,还异常愤怒地骂道:“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三流狐狗烂人?也配来求我人情,也配来踩我门前的地!” 众人不敢随意招惹,又不想白白受了这个委屈,不禁呸了一口,在心里回骂道:为了钱去卖屁/眼的便宜货色,还真想给自己粉饰一个专一正直的人设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欠收拾。又想起了芥川离去时那高傲的姿态,那堪称奇美的容颜,那轻蔑的眼神,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之后此事暴露出来,福地樱痴听说芥川毫无犹豫地选择了自己,心中更是涌出了一股甜蜜甘美的情思,对芥川爱之更甚,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神每每捕捉到芥川的身影一次,那种充满了感性色彩的翩翩逸思就会如同悸动的香气般成团卷来,长凝不散。等芥川的身体终于好些了时,他去见芥川,说一定要给芥川准备一个价值连城的礼物。 芥川正好奇想问是什么,他又马上改口道:“不,价值连城实在是太低廉了,这种形容词不能配你,应当给你备一份无价之宝才行。” “无价之宝得是什么?在下实在是想知道。” “就目前来说,我想让人给你画一幅画。” “有些新奇。是什么样的画呢?” 福地樱痴仰头一笑,温柔地抚摸他的肩颈:“暂时没有定好,总之一定得是一幅美人画,要把你身上好看的地方都画活,否则不能叫无价之宝。” “我已经病得脸色苍白了,没有好看的地方。” “哪里,我是想让画家画更久之前的你,谁不想记录自己更年轻的时候呢?那个画家得要画出你这美丽的鼻子和脸型,柔美的黑发也得描得像真实的,眼睫毛也要精细……” “如果我是画家,听着这么多要求,我直接甩笔走人了,钱拿不到几枚,又要受人使唤,反正我是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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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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