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纲吉泪奔而去,阿由看不懂地歪头,等待片刻便转身穿过人群、离开班级走向男厕。 刚进男厕,一个拳头直捣阿由腹部,阿由不避不躲、静静看着拳头落在身上。 “啊,你不是嚣张吗!”山田一拳又一拳狠狠捣在目标最脆弱的部位,再一脚将其踹倒、在目标的手臂、大腿等较坚硬的部分踢踩出淤青和各种伤口。阿由的身体撞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山田总算腾出双手、一只手揪起阿由的头发、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一巴掌闪上那张阴郁的脸,“呸,什么眼神!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啪、啪、啪”,沉重的巴掌声接连不断地在男厕里响起,伴随着谩骂和嬉笑声,男厕里的门一个个被紧紧关住、没人敢探出头来,男厕外也没人敢进来、没人敢驻足,他们一边暗自窃喜,还好不是我,一边偷偷从门缝中挤出手机,拍下一幕幕精彩的图片、视频,再和尚在教室的同伴们分享这个暴力电影般的经过,在同伴的追问下又紧张又期待,期待着那个山田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阳出高中的大家都知道一个事实,这一层的教学楼是一年级的地盘,尤其是一年级C班的地盘,更尤其是以山田为首的一群恶/党们的地盘。 鸦雀无声中只有和山田熟悉和同伙们在里外地起哄,随便哪个人凑到山田的耳边,笑得恶意、用手挡住嘴假装低声说道:“这个阿由,傻X,笑死我了,之前他居然大言不惭说一定打得过你,嘲笑你被新来的老师压住,还说一定要让你走着瞧,看谁才是我们班的老大,简直是个傻X。” “啊?”山田咬牙切齿,气得面部扭曲,“就这个怂包!就这个白痴!他X的!”他一脚踹到阿由的脸上,狠狠地往对方的脸上、手指上和任意一处还不够凄惨的部位踩下。 “哇哇,他居然往脸上踩,那么狠!”躲在厕所隔间的男同学们兴奋地发讯息和同伴讨论着,“那个叫阿由的究竟怎么才搞得死啊,看得我都想上了。”“靠,早知道我也来上厕所了,错过了一出好戏。” 残忍,集体的暴力和疯狂。如此这般的剧目每天在每个世界的角落都会上演。 阿由一言不发。 除开胸膛里依然在跳动的心脏和流动着的血液,他看上去几乎和一个死人没有两样。 是悲惨的境遇造成了阿由如今这副模样,还是这副模样造成了如今这般境地,没人说得清。没人告诉过阿由要怎么做,没有人告诉阿由应该挥起拳头、应该保护自己,家暴的父亲没有说过,杀/死父亲又自杀的母亲没有说过,将他从屋中带出又送回原地的警/察没有说过,满满忌讳和厌恶的邻居没有说过,日日相处的同学和老师没有说过,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没有说过,所有人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那样,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躺过一天又一天、在熙熙攘攘的学校里坐过一天又一天、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走过一天又一天。阿由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不是默默忍受暴力,只是习惯了。从有记忆开始的每天每天,尖锐粗暴的谩骂和诅咒不绝于耳、成年人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家常便饭,他就像可回收利用的垃圾、躺倒在街角,即使下一刻死去也毫不令人奇怪,抬头看着漫天星光,什么也得不到、留不住,既然上天从未对他降临过丝毫怜悯,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在忍受什么。只是生来如此,恰好后天不足。 “叮——” 上课铃响,男厕里开始难耐地骚动。“哇这节是地中海的课,快点结束啊!等等,我们这么多人是不是不用罚站了?”他们将自己锁在厕所的隔间以免殃及自身,无奈又得意地在手机上发出一条条抱怨,对阿由的不满不断累积,“都怪那个白痴,赶快道歉赶快认错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那个傻X!”他们有模有样地学习到山田教训人的口气和方法,洋洋自得、跃跃欲试。 眼看着骚动越来越大,山田终于心满意足地扯过脚下的傻X,随便指了个厕所门、赶出里面的学生,塞抹布一样把傻X塞了进去,再指指旁边的拖把,立马就有懂事的小弟用拖把插进外面的门闩、将门锁死。 扑哧扑哧,不少人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地中海绝对要整死这小子,敢翘他的课。”“知道是地中海还不走,待会老子说都是你们害的。”山田朝着狐朋狗友们笑骂道。 “还有这个,我女朋友教我的,”一个小弟忽然小跑到山田身边,讨好地笑笑,指指拖把旁的脏水桶,“用这个从隔间门顶上倒进去,保证他全身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下次我们还可以多喝水、准备用…泼他嘿嘿。” 山田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啊~有出息了啊?知道出谋划策了啊?”山田笑眯眯地拍拍这人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脸、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子还不知道吗,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他脏了,老子待会想揍他怎么揍?搞脏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洗还是他给我洗,啊?” “还是老大想得周到、老大想得周大。”小弟不好意思似地搔搔脑袋,背过身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算了,”山田志得意满地挥挥手,他扭扭脖子活动下手腕,“老子今天心情好,今日份的气都出完了。你们随便泼,我先走。” 山田潇洒地漫步出男厕,几个好事者往那个隔间门内泼完一桶脏水便也逃也似地奔向教室。 教室就在几步之遥,看着从来不服管教的学生们衣服上的褶皱和零星血迹,地中海皱起眉随便训斥几句便草草揭过此事,“不要给我搞出事来,听到没有!”训斥的话里暗藏意味。 “嗨~嗨~”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应答声。这是让老师见好就收的通知。 真心假意作几两,统统换酒钱。 …… —————————— 大腹便便的地中海开始上课,教棍指着黑板滔滔不绝。 阿由人呢?回到教室的纲吉不安地坐在座位上,频频转头看向左边空缺的位置。有什么事发生了。 “嘻嘻,你看。”纲吉前座的男生从抽屉掏出手机,趁着地中海转身的功夫迅速递给邻座,“那个傻X,今天被打爆了。差点害得我们迟到,他现在还在厕所里被关着哭呢!”“哇靠,太强了吧,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去看一眼了。”“滚滚滚。”毫不在意的两人打闹了起来。 纲吉在莫名的焦躁中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向前座扫去,那人手中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阿由被踹倒在地上被狠踹的视频,阵阵喝彩声从视频里围观的学生们嘴里爆发出,不断抖动的画面伴随着遏制不住的憋笑声,拍摄者显然无比兴奋。被抓起头发往地上磕、被提起脑袋扇巴掌、被来回碾压手指、以及种种起哄辱骂声……画面正中心的阿由只是失去知觉般一动不动。 “用力!”“山田厉害啊!”“真是个傻X。”“打爆他!”……混乱而狂暴的声音和图像像条条黑色扭曲的蜈蚣一样钻进纲吉的脑子里,“呕、呕——呕”,他撑住课桌、无法自己地弯下腰单手捂住嘴,不受控制的泪水迅速满溢眼眶,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究竟、究竟是在干什么干什么啊!! 阿由! 阿由!
第9章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阿由被踹倒在地上被狠踹的视频,阵阵喝彩声从视频里围观的学生们嘴里爆发出,不断抖动的画面伴随着遏制不住的憋笑声,拍摄者显然无比兴奋。 被抓起头发往地上磕、被提起脑袋扇巴掌、被来回碾压手指、以及种种起哄辱骂声……画面正中心的阿由只是失去知觉般一动不动。 “用力!”“山田厉害啊!”“真是个傻X。”“打爆他!”“让他装X,不是自以为了不起的很吗?”…… 种种混乱而狂暴的声音和图像像条条黑色扭曲的蜈蚣,争先恐后地咬开纲吉的脑壳、钻开纲吉的脑/浆。“呕、呕——呕”,纲吉撑住课桌、无法自己地弯下腰单手捂住嘴,胃里被恶心得一阵阵翻涌,不受控制的泪水迅速满溢眼眶,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究竟、究竟在干什么在干什么啊!! 一开始的纲吉只是一个平凡、懦弱、孤独的人,籍籍无名,有着一张娃娃脸,无论是运动还是学习都样样不在行,像普通的男国中生一样暗恋着班上的偶像,但在经历了一系列命定般的相遇与事件后,他牢牢记住了一点——“家族呀朋友呀,是会鼓励你继续前进的人。” 为了保护所有信任他的人们,为了所有他信任的人们不受伤害,纲吉挥舞起拳头,迎上一次又一次战斗,与胆小怯懦的外表相反,纲吉一直以必死的决心努力变得更强。要和大家一起欢笑一起玩闹,所以要战斗、要变强,抱着这样坚定不移的决心,他一路走到现在。虽然尚未成熟,但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变得无比可靠。 但眼前的场景并不是他所常见的。没有战火硝烟、没有刀枪棍棒,也没有超人的武力,却恐怖得让人颤栗,上到校长、督察和老师,下到班级里打闹着的学生,这所高校充斥着恶意,阴阴窃笑的野兽穿梭在聚集的人群中、藏据在隐秘的角落里。 单纯用暴力不能解决、靠才智也无法脱离,被孤立的人连一个称得上是同伴的人也没有。这里不是热血的少年漫,是残酷的现实物语。 在暴力的喧嚣中,一个人的声音如此微弱。 阿由! 阿由还在被关着!纲吉捂住脸,愤怒的死气之炎几乎要从身上挣脱出,他猛地起身、带倒椅子,把老师的叫喊声抛在耳外,从后门冲出教室,踏上走廊朝着尽头的男厕奔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为什么,这些人要这样做!为什么,连老师也无法信任吗! 无法饶恕,这种错误、这种恶行,他不能原谅,绝对要扭转过来、要改变!山田要改变,那些围观的人要改变,阿由要改变,他们都要改变!不能再持续下去了。纲吉奔跑着,脑子里不断划过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口翻滚着的郁气憋在胸口无法抒发。 “阿由!”他掀开厕所入口的布帘,焦急地大喊。一眼看到被拖把拴住的隔间门,纲吉上前扯住拖把打算抽掉,隔间门和拖把杆剐蹭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门反而被卡得越来越紧。 顾不得那么多了,纲吉闭住眼睛集中注意力,头一次在没有被死气弹击中的状况下顺畅地开启死气模式,冰冷燃烧着的火焰从他额头上冒出,纲吉一拳轰向隔间门的把手处,“彭”,门把手处被破开一个脑袋大的洞,破碎的木渣四溅,拖把杆一折为二。 “阿由!”纲吉扯开摇摇欲坠的门,阿由正沉默地站在里面,纲吉大松一口气,对上了里面人沉沉的瞳孔,泄掉气的兔子君顿时被幽灵似的阿由吓得一跳,额头的火焰迅速焉巴下去消失不见,“你…你没事吧!” 他结结巴巴,慌慌张张地想说些什么,眼睛从那双无底的瞳孔里移开、看到阿由身上的伤更是手足无措,皱皱巴巴的脸简直要哭出来:“你别想乱什么,被这样对待、不是你的错。你不是一个人,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伙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快和我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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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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