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纷纷点头,表示十分认可。 “那如果是人,该怎么找到这个凶手?” 魏无羡指着一具尸体,让众人聚拢:“你们看这切口,刚才有人说过,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切一刀不行就切两刀的情况,除了武器很锋利,你们还能想到什么?” “凶手对斩首很熟悉!”一人忽地大喊。 “难道是刽子手?”又一人接着喊。 “你们,不要急着下结论。”魏无羡打断他们的猜测,“这人,的确熟悉砍东西,力大无穷,并且极有可能曾以刀斧对他人实行斩首,但倒不一定是刽子手。”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是的。”魏无羡笑道,“现在不用我说去哪找了吧?” 众人当然知道!夷陵老祖三大找人圣地:茶楼,酒馆,堵坊。 鉴于去后两个地方有违家训,一行人便挑了一家人多热闹的茶馆。馆内有一说书先生,一人一桌一抚尺一缕山羊胡,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当地一个书生如何学会经商,飞黄腾达。其中包含不少尔虞我诈的肮脏事,倒是让人听得叫好。 “这次,你们来问。”一坐下,魏无羡便如此说。 众人感到压力巨大,互相推却了一番,最后重担还是落在蓝思追身上。蓝思追便学着魏无羡的样子,摸出碎银,唤来了小二。 “请问小二,近年来此地可有奇案,例如杀人斩首……” “有啊!”蓝思追还没说完,小二却突然说有,众人都围了过来,屏息凝视。不料小二却说:“镇上有一富商,风光得很,最近莫名其妙全家都被砍头啦!” 众人:“……” 魏无羡磕着瓜子,默不作声。蓝思追便问:“小二说的是张府吗?” “没错没错,小公子也听说了啊,可怕的很。” “除了张府惨案,还有其他惨案吗?” “这……我就不知道啦,我来此地,不过三年。”说完,小二拿着银子,美滋滋地跑了。 蓝思追又找了另外几个小二,一无所获。原来很多附近城镇的人都来东昌谋生,这家茶楼招的都是些短工,并不了解这里的陈年往事。 什么都没问到,银子倒是花了不少。魏无羡扶着额头,感叹道:“你们这些败家子啊,把姑苏蓝氏的银子都败了……” 蓝思追忽地脸红,小心询问:“魏前辈,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必。” 魏无羡朝蓝思追伸出了手,掌心向上,还勾了勾手指,众人不解,他无奈说道:“给我钱啊。” “你自己没钱吗!”蓝景仪喊道。 “我的钱都是含光君的,不可以乱花。来来来,快点儿。” 众人好气又好笑,蓝思追干脆把整个钱袋子放到他手上。 魏无羡接过,还抛了一下,掂量着重量:“哇,够了够了。看我的。” “你给他干什么,又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了!”蓝景仪对蓝思追说。 “没事,魏前辈做正事从不含糊,我们且看。”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魏无羡走向了那说书先生。
☆、7
少年们恍然大悟! 茶楼中的年轻小二,多是流动人口,不知晓当地大事。但这位说书先生,年岁与自家先生相仿,定通晓古今。只见那先生抚着胡子,说了好几句,魏无羡才回来。 钱袋从空中飞过,正落在蓝思追面前。 “搞定。” “前辈,那位先生说了什么?”一人好奇地问。 “自己听。” 只听啪的一声,抚尺拍在案上。说书先生将一陈年旧案娓娓道来。 这个三十年前的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什么有名的书生,商人,也不是仙门中人,王侯将相,而是一个普通人。 此人被唤作郑郎,生于东昌,住在附近的山中,是个伐木工。勤勉老实,是以非大富大贵,一家三口日子倒也美满。其妻贾氏非大家闺秀,也眉清目秀,旁人都道郑郎好福气。 然而好景不长。某天郑郎出外伐木,留妻女在家。正好一群公子哥结伴打猎至此,正遇贾氏在河边浣纱,并无旁人。这些公子哥皆是富商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血气方刚顿生歪念,一行十来人竟轮番侮辱民女! 听到这里,不少茶客已愤然拍桌,大骂这些人面兽心的公子哥。众少年也都眉头紧锁,拳头紧握。 然而这故事还没完。贾氏之女时年七八岁,闻声寻母而来,没想到这些衣冠禽兽,为了野趣竟连幼女都不放过!因母女二人挣扎呼喊,怕惹来人,众人狠下杀手,掐死二人抛尸河中,扬长而去。 又是啪的一声,竟是有人将那茶杯摔了个稀巴烂。群情汹涌,纷纷喊着要诛这些杀千刀的九族。魏无羡心想,这架势比起当初仙门百家讨伐夷陵老祖,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说后来,这郑郎归家,发现妻女惨死,伤心欲绝,便去告官。然而官府虽知那日是谁途经那一处,却不敢得罪那些纳税大户,此事便不了了之。郑郎不甘,散尽家财,买得那份公子哥的名单,便筹划着报仇。他打了多份散工,暗中监视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假装他们的情人,给他们送信,约到各处山林,迷晕后以一斧头斩首,藏尸于一山洞中。是以家人朋友只以为失踪,并未想到当日女子之夫复仇,一个个都上了钩。直至所有人的尸体被一猎户寻到,这故事才得见于天下。 至此,故事结束。茶客们纷纷叫好,都说这些公子哥自作自受。
魏无羡仰头喝下一杯茶,这茶味道淡,不比云深不知处的清冽,更不比酒的醇厚,但总算熬到这故事讲完了。他一手托腮,大声说道:“我有疑。” 那说书先生见是刚才出手阔绰的公子,便恭敬道:“公子请讲。” “这郑郎复仇成功,最后又去哪了呢?” “是啊是啊!”众茶客纷纷附和,都对这“英雄好汉”的下落充满兴趣。 只见老先生又抚了几下胡子,长叹道:“诸位,这结局并不好。” “你且说来!”大家起哄道。 “这郑郎,因杀害太多富商子弟,最后被官府捉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可怜这老实人,最后也死于斩首!不过,他死后怨气不散,化作厉鬼,弄死了当初徇私枉法的官人,这才消停!” 茶楼里又炸开了,有人说杀得好,有人骂没天理,有人为主人公感到惋惜。吵闹中,魏无羡说了一句“多谢先生”,便带着一众小辈离开了茶楼。
☆、8
大街虽然人来人往,倒比那茶楼清静些。 蓝思追问魏无羡道:“魏前辈,你刚才是如何问那说书先生的呢?” “简单。”魏无羡边走边说,“首先,先前我们怀疑这凶手可能是对砍伐很熟悉,这些是粗活,定是普通人做的。所以,我便跟他说,我想听些草根英雄故事,最好是木匠,屠夫之类的人,还要有砍头血案。运气不错,这就问出来了。” 众人表示佩服。但片刻后又有人突然说道:“不对啊,说书小声说那郑郎已经消停,为何又作祟?” “你又妄下定论了。存疑颇多,何物作祟还不好说。不过你能提出问题,说明你有思考。天色渐暗,我们先到客栈与张公子会合,再把你们众人所思所想一一说出。” 众人在客栈吃过晚饭,早早聚在了魏无羡房中,一张桌围得水泄不通。少年们的想法太多,恨不得像水一样倒出来。 “看了这么多,谁先来说说自己的猜想。” “我我我!”蓝景仪好不容易挤进去,整个人几乎趴到桌子上,“这郑郎痛失妻女,手刃仇人后又被官府斩首,世态炎凉,不公不正,因此仇视富商,死后化为厉鬼作祟,正好这张家也是一富商……” 蓝景仪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未必。” 这话不是魏无羡说的,却有一锤定音之威。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蓝忘机。 少年们连忙行礼,一口一个含光君。魏无羡还保持着一腿支在长凳上的坐姿:“哎呀,含光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众人默默无视他,让开一个缺口,让蓝忘机坐下。蓝思追疑惑地问:“含光君,你如何知道案情?” 含光君出现在这里,断然是处理好了公务,御剑赶来。这期间也不见魏无羡发信,为何含光君如此笃定呢? “景仪所言,有漏洞。” 蓝忘机淡淡说了一句,蓝景仪低下了头,众人相视一眼,连忙思考起来,毕竟这是含光君啊!课业成绩还要不要了? 魏无羡百无聊赖地将一颗花生抛到嘴里,然后又趁对面的蓝忘机不注意,向他弹出一颗。蓝忘机一皱眉,反手截住。摊开掌心,并无责怪,反倒是把花生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众人:“……” 蓝景仪感觉自己说到嘴边的话又忘了。而下一刻,蓝忘机便问:“景仪,可知漏洞何在?” “我……”蓝景仪咬咬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刚才我想说,郑郎仇为富不仁者,所以死后也想杀这些人。但我又再细想,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仇人,也就是数十名公子哥和官府中纵容包庇的人已杀光,不应该再杀害毫无关联的张家人。” “不错。” 蓝景仪正欲松一口气,蓝忘机却有接着说:“但又生一漏洞。” “啊??”蓝景仪哀嚎,其他弟子也人心惶惶,生怕被点名。 “含光君是想说,张家与当年事未必毫无牵连?”在一片静默中,蓝思追大胆说道。 蓝忘机不说话,但微微颔首。 “还有一疑点。”说话的是魏无羡。 少年们的心怦怦直跳,真想说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喘气,一次过说完?老是出难题,我们好累! 魏无羡已经吃完了一碟花生,拍了拍手,又又道:“我们假设,张家与当年事有关,而郑郎想报仇,但是……” 众少年正洗耳恭听,魏无羡却不说了,似乎在等谁接下去。 “但……但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答话的是蓝忘机。他虽然不知道今天茶馆所说故事,但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依稀能猜到这是一桩陈年旧事。 众人幡然醒悟。厉鬼寻仇,凶尸杀人,为何等三十年? 魏无羡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对啦!不愧是含光君。”
☆、9
“如此一来,就很复杂了。”蓝思追感慨。 “好啦,这么快就垂头丧气了?慢慢来。明日需做两件事。第一,查查张家是否与当年事有关,可能有人在官府当官,也可能是那十几个公子哥中有漏网之鱼。第二,查查张家的仇人。不管是人杀人还是鬼杀人,总该是杀仇人。” 少年们一一应过,有了方向,也不像此前一般失落了。 屋里只剩两人,魏无羡打了个滚,翻到了蓝忘机身边。 “蓝湛啊蓝湛,你这么急赶过来,是不是又想我想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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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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