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想的也是这些符篆。如果真的是因为符篆毁坏才让怨灵侵袭,似乎这大火又跟斩首是两回事了。但那符篆断裂,显然是人为,很有可能是凶手所为。那么,这两件事间似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过最重要的是,若张家真的曾犯下恶行,那么背后必定有更多秘密。将其抽丝剥茧,必能找到因果。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现在需要查明一事,靠民间传说不行,需得官府协助,我需要近百年来,这东昌的失火案卷宗。” 魏无羡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惊呼:“百年?!” “没错,不过只要失火不要纵火。张家若是曾放火烧人,必定伪装成失火。”魏无羡转向蓝忘机,“含光君,麻烦你了。” 他让蓝忘机出手,无非怕这些涉世未深的小朋友没办法跟官府周旋。 “无碍。” 蓝忘机毫不含糊,带着几名弟子便离开了客栈。直到夕阳西下,这才回来。两个小厮和几个小辈大汗淋漓,竟是拖回来几车卷宗。 众人好不容易把卷宗都搬到房间里,魏无羡点了一下人数,小辈共八人,便说:“一人负责十年,我和含光君也负责十年。听好了,此番要找的,是一宗失火案,看那怨灵数量,死亡人数十五人以上。有富人有下人,有男有女,与张家有关。什么有关都行,生意上,关系上都找出来。当然了,也可能看不出关联,所以符合人数和特征的都找出来!” 少年们得了令,连忙去翻卷宗。还没有哪一次除祟像这次一样复杂,像是官府查案一般。但越是难,越是能激起少年的斗志。众人熬了一天一夜,僵局终于被蓝景仪的一声“咦”打破。 “景仪可有发现?”蓝思追第一个扑过去,因为脚软,基本是连爬带滚,毫无仪表可言。要是蓝老头在此,又要说不许疾行了。 蓝景仪将手中卷宗摊放在桌上,说道:“含光君,魏前辈你们看,这个失火案发生的地点,不是张府,而是叫张家别庄。再看这当事人,便是张家人!” 大家全都围过来,一看果真如此。卷宗上记载,张家有一别庄,在东昌城十里外的郊野上。十三年前的冬至,张家邀请镇上几位富商及其家眷到别庄赴宴庆节。是夜,别庄失火,客人皆丧命。张家老爷因府中老母病重,回家照看因而逃过一劫。 “这当真是意外吗?”有人提问。 “我看,张家定是烧死了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吞并了他们的生意,这才发了财!”另一人推断道。 “不对。” 蓝忘机只说了两个字,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不对,但也对了一半。”魏无羡补充道。 “魏前辈,何解?” 魏无羡收起那卷宗,问道:“张家所操何业?” 大家想起张公子所言,纷纷答道:“绸缎生意。” “不错。那死于火场的几位富商,所操何业?” 卷宗已收起,有几人已忘了当中内容。蓝思追思忖片刻,才回答:“好像是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琴棋书画等等。” 蓝思追说完,众人也明白了,这些生意毫不相关,张家怎么吞并别人的生意呢?
☆、12
“那魏前辈,这对在哪里呢?”刚才推测的那个少年,战战兢兢地问道。 “时间。”魏无羡敲了敲桌子,“卷宗上说,此案发生于十三年前的冬至。有没有人记得,张公子说的话?” 少年们开始搜肠刮肚,誓要把那话找出来。那少年也许是受“对了一半”的鼓舞,竟首先想起来:“张公子在山上说过,他表叔在十二年前突然联系他,这才知道表叔突然发迹,此前表叔家的生意平平!这场火后,张家发财了!” “没错,正是发财的时间。”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 “烧死了没有生意关系的人,然后发财了?这是有人□□吗?”蓝景仪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众人沉默不语,每次找到突破口的时候,总是有新的问题出现。 “未知全貌,仍需探查。”蓝忘机打断了众人的推测。 “含光君说得对。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去打听这别庄,再去瞧一瞧。” 魏无羡这么说,众人也就散了。 第二天,魏无羡特意找了个小二看上去像是本地人的茶楼。这次,改由蓝景仪发问。 “小二,我等路过此地,城中热闹非凡,可喧哗不宜修炼。这附近可有别致的庄子,我等欲拜访一二。” 那小二看他们似是玄门中人,自然是信了,一连说了好几个庄子,然而没有张家别庄。 也是,屋子烧了,人也死光了,这么问有什么用? 蓝景仪又说:“我曾听闻东昌十里外有一张家别庄,小二可知道?” 小二的眉毛跳了跳,问道:“公子问那庄子做甚?” “没什么,不过好奇罢了,是有什么不能说吗?”蓝景仪说着,也学着魏无羡的样子,掏出了碎银,塞在他手中。 “也不是。我都是听说的,不知道准不准,公子你且听着。那张家吧,以前也就是个普通商户,时运不济,生意平平,张家老爷迟迟没有子嗣,老母又体弱多病,总之这全天下的霉运都被他们沾啦!” 小二这么说,众人更加觉得张家发迹问题多多。追问之下,小二又说:“后来吧,这张家老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高人,说在那里那里置个别庄,便能转运。张家老爷信以为然,虽然生意不好,硬是东拼西凑,置了那别庄。这不,过了一年就突然生意好转,发财了!老母亲病好了,那张老爷也老来得子,似乎这全世界的好运气又都被他沾了!” 少年们眉头深锁,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高人,还这么灵? “对了,那里发生过大火吧?”蓝思追插嘴道。 “哦,对。那庄子大概是夏天建的。冬至时办了个什么宴会,不小心烧了。奇怪的是,那时候张家还没发迹,就又把那烧坏的庄子修了回去,还修得跟从前一模一样!但是张家的人,从此之后也不见去别庄住上几天。怕是阴气太重,不敢住呐!” 小二在说“阴气太重”时,还故意换了个阴森森的语气,听得众少年头皮发麻。 “你别吓人啦!”蓝景仪打断了他,随即又问:“当时赴宴的那些人,你可有印象?” “当然有。那几个富商啊,都是镇上最有钱的几个,轰动一时啊。当时也有人怀疑过,这张老爷怎么请得动这几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是啊,为什么呢?”少年们问道。 “生意人的事,这我就不知道啦!” 魏无羡摸摸下巴,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除了那几个富商,其他人可有特别之处?” “这……”小二似是为难,挠了挠头,过了片刻才一拍脑袋,说道:“有的有的。其中一个富商的妻子,乃是一个官老爷的闺女,当时还有孕在身,惨呐!一尸两命!还有一个武师,是另一个富商的近身侍卫,这有钱人都怕死,竟然还有侍卫。这人人高马大,娶了个老婆更是厉害,是那什么什么兰陵的,跟几位公子一样。” “兰陵金氏的女修?”蓝思追惊讶道。 “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这一个身强力壮的爹,加一个修仙的娘,怎么就生出一个孱弱的儿子呢?唉,几位公子还有什么要问吗?” 沉默良久的蓝忘机也终于发声:“这个别庄,在何处。” 小二见他仪表非凡,不敢怠慢,指着一个方向说:“出城往东约十里便是。” 蓝忘机点头谢过,魏无羡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时,有弟子说道:“我还是不明白,这几位富商和当时的张家不是一个层次的,为何会赴约?” “不知。”魏无羡道。 “魏前辈也有不知道的?” “废话,我又不是神仙。虽然平时不让你们乱猜,但这次我们就来猜猜吧。这张家经营绸缎生意,而另外三家分别经营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琴棋书画,你们觉得有何共通之处?” 蓝思追最先想明白,抢答道:“这些,都跟女孩子有关!” “没错。如果张家说自己有什么好路子,想联合各家,专赚那闺中少女的钱,也说得通。” 众人点点头,下一刻又有人问:“建那庄子已是破财,烧了后为何重修?修了又为何不住?” “这个嘛……”魏无羡托腮,“我们就要去瞧一瞧,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值得如此宝贝!”
☆、13
众人御剑,蓝忘机带着魏无羡,顷刻便到了那郊野。 青山绿水,倒是好风景。那别庄算不上气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庭院铺有落叶,众人穿过,进了正厅。 厅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梁上断开的符篆。刚才院落里也有,却不如正厅里多。 “这……也是用来防那些怨灵的吗?”蓝景仪问。 蓝忘机撕下一张符,神色一变,递给了魏无羡,后者也面露诧异之色。一来二去,这帮少年大气都不敢喘。 “寻常符咒,驱邪,让妖邪无法进入。当年射日之征,我曾用过一种符咒,招邪,可助妖邪进入。”魏无羡坦然说出当年所作所为,也是为了给小辈长见识,“但这符咒不一样,它,既招邪又困邪。” “什么?”此起彼伏的疑惑声充斥了大厅。 魏无羡没有说话,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茶几上抹了一下,瞬间染上一层灰。 “曾有人打扫。”蓝忘机道。 “嗯。”魏无羡神色严肃,招呼其他人道:“出去看看。” “这就看完了?” 众人心里疑惑,但还是跟了出去。魏无羡与蓝忘机负手立于门外约十丈处,似是在看风景。不一会儿,又听到魏无羡问:“你觉得此地风水如何?” 大家自然知道,这是在问含光君。 蓝忘机想了片刻,才说:“此地地势比四周略低,河流汇聚于此,商人以水为财,有聚财之意。南有山,有云寿比南山,此山虽非终南山,亦可取益寿之意。此地,风水甚好。” “大师不愧是大师啊!”魏无羡感叹道。 小辈们以为他在夸蓝忘机,实则不然。 “好了,都回去都回去,我有些头绪了。” 众人依旧不明就里,就这么跟着魏无羡回了客栈。 “老规矩,你们先问,我再说。”魏无羡坐下,给自己和蓝忘机倒了慢慢一杯茶。 “困邪是什么意思?”大家不约而同地发问。 “好说。就是把邪祟困在一个地方,让他们出不去。”魏无羡就知道他们要问这个,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符,与我们平日里封印邪祟的符篆有何不同?”蓝思追虚心请教。 “刚才说了,这符既招邪又困邪。不仅能压制邪祟,让邪祟不能作祟也不能出去,还能招来邪祟,滋养邪祟!” “养……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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