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眼皮跳了三跳,明白自己的所有藏品都不幸遭劫,忍不住敲了一敲温留的头:“哪里学来的铺张习气?” 温留不以为意,竟然还能反驳得头头是道:“你不是老说钱财乃身外物,千金散尽还复来。你要是喜欢那些黄白之物,老子能替你取来堆成山。” 话音方落,又被敲头:“不可偷盗。” 温留哼哼两声,撬开酒坛给清和倒了一大杯。清和嗅得酒香,面上添了三分笑:“旧年的东阳酒,倒还会买。” 他信手将带来的杂物放下,搁在潭边一处干燥的大青石上,解开衣衫涉足下水。温留双目炯炯地一路尾随,顿时口干舌燥得厉害,清和瞥他一眼,扯出带来的白巾,松松搭在腰腹之间,遮住了一片好风光。 温留磨磨牙,推着装酒的托盘刨水游过去,决定不灌倒清和誓不罢休。 温留一杯接一杯地替清和倒酒,清和来者不拒,却喝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磨他的耐心。温留倒不觉得有多难熬,他把眼神落在清和裸露的背上扫了又扫,心里泛起来一阵道不明的满足。 他在书里读到过“喜欢”和“爱”这两个词,书里说如果只是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什么事都不做,也会觉得高兴,那么就是“喜欢”了。 温留抓着酒坛想,他大概是喜欢上清和了。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天知道。 清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对温留肚子里盘算着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很奇怪的是他没有什么恼怒的情绪,并不觉得被冒犯,也并不觉得不可思议。清和想,大概是跟这只妖兽相处的时间太久,久得他似乎已经变成了自己不可舍弃的一部分,久得任何事情都变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这不太对,但又说不太清楚哪里不对……清和隔着蒸腾的水雾望向温留,后者打湿了一身毛发,略微有些狼狈的模样,活脱脱一只落水狗。
落水狗的眼瞳是深邃的碧色,微微发着光,一直盯着他看。这让清和想起了最初遇见温留的时候。刚出生不久的小幼崽也是湿漉漉的,还没张齐牙口,却凶狠得要命,吊在他的指头上试图咬下一块肉。 不像现在这样……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简直乖觉到了十足十。 即便这样的收敛只是一时,也让清和有了某一瞬间的恍惚感。 温留觉得清和捏着酒杯在走神。 他精神一振,倍觉苦心妖天不负,探出爪子在清和眼前晃晃:“道士,这是几?” “五。”清和笃定地说,“你还能比划出别的数?” 他说话的嗓音有点轻,像是一捧雪从竹梢上滑下来,而后融化在白雾氤氲的潭水里。温留由此断定他醉了,咧着牙齿嘿嘿一笑,整个身体往前扑,把清和牢牢按在潭边。 他想起“酒后吐真言”这句话,认定这是个套话的好时候,便贴在清和耳边,道:“老子喜欢你。” 似乎是觉得他哈出的热气弄得耳畔太痒,清和稍稍侧了侧脸,略一点头:“知道了。” 温留竖起两只耳朵,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知道了”之后的下文。 他不甘心地追问:“你没什么话要说?” 清和摇头。 “……”温留焦虑了,“你就不说句喜欢老子吗!” 清和长久地凝视他。隔得太近,温留能清晰地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仿佛是过了一整轮日升月沉那么久,清和微微垂眼,声音低如长叹:“我不知道。” 抓耳挠腮的温留只等来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分外悲愤,觉得书里的故事还是不能尽信。 他索性不纠结了,默念法诀,化出人身,按着书上看来的方式,低头吻上清和的唇。他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舔了舔,见清和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便径直伸舌叩开了齿关。 温留将舌尖刷过清和的口腔,清和似乎觉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想要将入侵的东西抵出去,却被温留缠住。温留戏耍着清和的舌头,心想口感真不错,怪不得书里的人都喜欢这么做。 清和的唇齿间还留着酒香,温留酒量不浅,吮吸着清和口中味道熟悉而又带着酒香的津液,却有些未饮而醉的醺醺然。 他将一只手往下探,把遮挡在清和膜间的白巾扯开,随手抛在边的岸上。 —TBC— 尾声 清和信手翻了翻面前一本《龙阳逸史》,面上似笑非笑:“哪里来的?” “干你屁事。” 温留眼神闪烁,略有心虚,拿尾巴牢牢勾住那一堆被清和从太华秘境里搜出来的宝贝书册,不让他拿走。随后想起旧事,又添了点底气:“你管天管地还管老子念书?何况你自个儿说话当放屁,答应的双修典籍连鬼影子也没看着。” “太华山上,有如此闲心者,不外乎逸清那个丫头。”清和呵呵一笑,自问自答,拂尘轻轻一扬,温留护着的那一大摞书凭空不见,“多看伤身,罚没。” 温留不甘心地跳起来,正要反驳,冷不防从天而降又一大堆书册,劈头盖脸砸到他头上,几乎能淹没乘黄庞大的身躯。 “什么鬼东西!” 温留不耐烦地抖抖毛,将压在脑袋上的书甩落。清和淡淡然地笑,微微俯身,拾起一本手抄的书,正是温留最近每天都会被强押着念上一段的《庄子》。 “不是要看书?”清和温声道,“看书可以修身养性,可以明理知进退,是好事。从今日起,你便把这些书都背诵一遍吧。” 温留目瞪口呆。 清和见他如遭雷殛,点了点妖兽耷拉下来的脑门:“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自不会使你失望。” 温留看着道人犹自含笑的眉眼,心里仰天大呼了三声“狗屁道理”。 黄金屋颜如玉都是狗屁,只要不是清和都是狗屁。这些玄之又玄的道家典籍又不能教他跟清和双修,哪里比得上之前的好! 清和将手里《庄子》一书放在温留身前,翻到昨日念至的 “人间世”一章,好整以暇:“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往下念罢。” 温留不情不愿地趴到书前,想耍脾气不念,又想好像自己终归是占了他便宜,稍稍有点理亏,最好收敛一些,只得干巴巴地开口:“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 午后绵软的日光溜进这方院落,照得人眼前一片柔和。有风入竹,簌簌之声伴随温留磕磕绊绊的念诵声,无端便使人觉得心里安静,不染尘杂。 温留昨日搬回来的好酒还剩下许多,清和寻出一壶,又搬来竹榻,闲闲靠坐着听温留读《庄子》,间或抿上一小口酒。 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方今之时安然无所求,就已经很好了。 人间多少事,只合樽前老。 END.
第十五章 流光 ——流尽年光是此声。 太华山今年的天气有些古怪。 分明是寒冬腊月,却不曾下过一场雪,反而暖意融融,有如春风解冻。 屋檐下,已经淅淅沥沥地闻见了化雪声。 清和正在师尊的指点下练习剑诀。 他年方弱冠,于剑诀、结界、妙法三道上颇有天赋。去岁被下山云游的师父一眼看中,带入太华山门下,如今剑术上略有小成。使起剑来,已能教观者心生透骨森然之意。 观剑之人是他师父。 他师父是个古怪的人。 据闻师父在太华山的资历很老很老,老到掌门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前辈。师父说,掌门人算什么,掌门人的师父,甚至再往上数个三五代,见着老子,也得规规矩矩叫前辈! 清和想,师父什么都好,就是讲话三句不离老子,实在不太像个得道高人。 他师父名叫温留。 温留对他极好。但清和总觉得,师父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其实是透过自己,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与他有着一样的道号。不过他自己的道号,也是师父取的,大概是有意为之吧。 清和去查阅过太华山的典籍,知晓那一位清和,是久远以前的诀微长老,声名极盛。而那位诀微长老的传奇事迹里,有一项,是收了只名唤温留的血契灵兽。 御妖血契这个术法,温留从来不曾教过他。 清和问起的时候,温留第一次朝他发脾气:“滚蛋!你这辈子都别想碰这玩意儿一根手指头!” 然后罚了清和去默写《道德经》,足足写了十遍。 清和诧然不解,悄悄打听这术法到底有何玄妙。太华山里一位长老告诉他,这血契既成,灵兽理当与契主同生共死。但从前的诀微长老清和作古已久,他的灵兽温留却还活着,想必……那位前辈必然自知天数将至,自发解开了血契。 乘黄乃是上古妖兽,寿数比凡人不知长久多少。那位前辈苦心至此,令人感叹。 清和听罢,若有所感。 他想着这些事,不免走了神。 观剑的温留看出他心不在焉,眉头一竖:“专心!” 清和乍然一惊,下意识地出剑:“玄凝,流光!” 玄凝剑接上流光斩,本是练习得再熟练不过的套路。然而心神紊乱之下,出剑时不曾留意,一道冰棱竟然割伤了手指。 鲜血浸出来,殷红刺目。 清和连忙想要压住伤口,温留却大步上前,捏住他受伤的手。 清和怔怔地看着师尊把自己流血的手指送入口中,轻而缓地舐去血珠。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止血之法,温留做来却让清和莫名觉得不甚自在,抬头看见他神情奇怪,似在追忆,又似在回味。 血……有什么好回味的? 温留的眼神很深,幽碧色的瞳孔,仿佛深潭古井。清和对上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把疑问吞回肚子里。 “太华山化雪了。”温留忽然说。 清和点头,不知他为何要提起这个:“是啊。” “以前你嫌太华山冬天太冷,拉着老子跑去南方。”温留没头没尾地说,“如今积雪化冻……是个好兆头。” 什么的好兆头?清和以眼神相询。 温留却当做没看见,忽然将衣袍一掀,在他面前变作一只额生六眼、尾分九岔的巨大妖兽。 “到背上来。”温留沉声说。 清和迟疑着不动。温留不耐烦地把尾巴一晃:“你怕老子怎的?” “不怕。”清和笑起来,爬上了他的背,“只是……觉得威风。” 温留对于他回答显然很是满意:“那是,老子当然威风。” 不仅威风,而且眼熟。清和坐在乘黄背上,眼见他跃入云间,风声盈耳,不由猜想,从前那位诀微长老,是不是也曾端坐于温留背上,览尽天下风光。 温留落足的地方,是巫山。 巫山神殿之外,有一巨石,封有三世镜,可窥前世之事。 清和茫然回头,看向停步不前的温留,后者稍稍挪了挪爪子,掩饰不安:“要上去看就去,不想去看就说!老子带你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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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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