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回到最初将我们推下悬崖的那一刻之后，你认为你会停止跳跃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其中隐含的他不会停下的暗示是骇人的。威尔像抓住生命线一样攥紧了环绕他的毯子，没有回答。
“或者你可能只会再次醒来，发现你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刻。永远在可能的生活中徘徊。”汉尼拔突然转身直视着威尔。
“你认为这为什么会发生在你身上？”
吞咽了一口，威尔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看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发现其中的原因，所以为什么要纠结于可能的缘由？”
“理解你时间跳跃的原因可能会帮助你控制它们。”
“我知道我跳跃时的模式，”威尔耸了耸肩说。“我不能杀死你。如果我这么做了，我会向后跳跃。”
“而如果我们其中的一个因其他因素死去，你便向前跳跃，”汉尼拔继续道，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歪了歪头。“这是你的目标吗，威尔？你想要向前移动吗？”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威尔想。他皱起了眉。一时之间，他思索起向后或向前跳跃会给他的各种选项。有很多种可能性，但对他来说感觉都如此艰难。
“我做不到，汉尼拔。那些谋划还有谎言以及操纵。那不是我，”他说，抚过他的头发。“我真的好累。我没法一直做这个。我只想……只想……”
威尔松开他的头发，抬头看向窗户和外面的悬崖。
“我想要完成与你的坠落。”他轻声说。
“那可能会被认为是自杀。”
威尔哼了一声。
你以为呢？他讽刺地想。
“但我能理解你想回到那个与你经历过所有事情的汉尼拔身边的需求。”
汉尼拔听上去很忧伤，以他自己的方式。威尔集中于他而不是悬崖。他的脸没有显露任何情绪，但威尔感觉他在沉思着什么。
“怎么了？”
汉尼拔叹了口气，回到沙发边。这次他没有坐到地板，而是坐到了沙发上。抬起头，威尔发现汉尼拔不再是面无表情了。他在悲伤。
“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想回到你所取代的那个威尔身边。以我的情况，我不认为这还有可能发生了。通往你的汉尼拔的道路就是我的威尔的死。”
威尔花了片刻才理解其中的含义。当它击中他，他猛地吸了口气。
如果他不是在做梦或者幻觉，那么他，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意识，取代了其他那些威尔的意识。他接管了其他的威尔的生命然后用死亡终结了它们。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结论。如果他的跳跃以及那些时间线是真实的，那么它们在他离开之后仍然会存在。带着所有那些他造成的改变。
“哦，我的天哪，”威尔说。他的呼吸加速了。他感觉到有只手触碰了他的脸颊，手指抓住他的头发。
“放松，威尔，”汉尼拔指令道。威尔想要遵从，但他记起了当他逐渐死去的时候，另一个汉尼拔跪在他身边，希望他撑下去。颤抖地摇着头，威尔试图站起来逃走。汉尼拔在他发间的手没有松开。他利用威尔向前的势头将他拉到他身边，坐到沙发上。
“我离开了你！”威尔说，恐慌着。他感觉到泪水再次在眼中聚积。“而且我杀了你。另一个威尔，他会醒过来而你会不在了。杀死你的会是他！”
“而据你所告诉我的，当我的地下室被发现之后他会感到高兴的。”汉尼拔说。他将威尔拉入怀中，抚摸着威尔的脊背。
“但他会孤独一人！”威尔说。他听见自己声音中的歇斯底里。他的头落到汉尼拔的肩膀上。“还有其他的那些汉尼拔也是。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拥有那些我们……我拥有过的东西。”
他能够看到并且感受到他们的孤独。它在威尔的胸中无限地延伸，而最糟的部分是，不是所有的他们都能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他们会不完整地生活下去，仅仅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他们会像遇到汉尼拔之前的威尔。
拥着他的汉尼拔僵了一瞬。“你不是那个让你在时间中移动的人，”他说，抚摸着威尔的头发。“因此，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改变了事情……”
“改变我们的环境来适应我们的需求是人类的天性。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假装你是那个时间线的威尔，然后不加更改地一遍一遍重复你的生活？我敢说你很快就会陷入疯狂。”
“我本来可以尝试的，”威尔微弱地说。汉尼拔说的有道理。像以前一样重复他的生活是不可能的。停滞对威尔来说不再是一个选项了。他是一个不断进化的存在。
“我为你的威尔感到抱歉，”他说。
“将你在时间中移动的不是你，”汉尼拔静了一会儿，捧起威尔的脸庞重复道。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他再次开口，威尔不确定他是否找到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一阵子，你可以休息一会。”
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威尔点了点头。他想要这样。仅仅是跟汉尼拔在一起，以及休息。
“你应该打个盹，”汉尼拔告诉他，放开了他的脸。“这对你来说太消耗精力了。”
威尔颤抖地笑了笑。
“我不认为我现在能睡着。”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有一些药物，”汉尼拔建议道。
蒙头大睡几个小时的念头非常诱人。仍然地，他犹豫地看向他的狗。
“我可以在睡觉之前带他们出去散步，”汉尼拔提出。
“它们还需要一些食物和水。”
“我会在散步之后给他们喂食和水，”汉尼拔保证道。
威尔，老实说，没有对此想得太深。他想要休息一会，而汉尼拔的药物能让他休息。他点了点头。
“收拾好上床去，我会把你要的东西拿来。”
威尔去了浴室。他上了厕所，刷了牙。他脱下他的袜子，裤子和衬衫，只穿着短裤和汗衫走进卧室。天色还很亮，威尔拉上窗帘来隔绝光线。
威尔拉起被单躺下的时候，汉尼拔走进了房间。他给了威尔一杯水和两片药。威尔干咽了下去，后知后觉地啜饮那杯水。
“药效发挥需要一些时间，”汉尼拔说，帮助威尔躺到床上，为他拉上被单。
“你是在哄我睡觉吗？”威尔问。他没有感到困意，但是比以前要镇定了。
“我相信我刚刚确实那么做了，”汉尼拔回答道。威尔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即使汉尼拔在表情上没有显露。
“陪我直到我睡着？”
汉尼拔没有用言语回答。他只是坐到床角，摸了摸威尔的头发。
他喜欢那些卷发，威尔想，放松地倾向那触碰。
“我会照看你的狗，”汉尼拔再次告诉他，威尔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药物开始起作用了。
“并且我会照看阿比盖尔，”他说。威尔发现这个句子感觉有点怪，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当你想到我的时候，威尔，不要担心我。而且不要把这视作是一种残酷，它是一种帮助你加快旅程的善意。”
“什么？”威尔微不可闻地问。他的肢体越来越沉重，但他知道有什么不对头。
汉尼拔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贞洁的吻。
“别告诉其他版本的我那些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不是一个乐于分享的男人，即使是跟我自己。而我不能保证他们也能放你走。”
“晚安，甜蜜的威尔，”他说，声音中浸润着哀伤。
～TWO～
第5章
威尔醒来，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他正在自己狼陷的床上。他可以看到起居室里，狗儿们正躺在它们的窝里。威尔叹了口气，任自己跌落回枕头上。汉尼拔杀了他，再一次地。
“一项善举，”威尔对着屋内的寂静说。他努力不去多想，而是让汉尼拔的话冲刷过他。不要担心我，他这样说。他的汉尼拔在BSHCI也说过相同的话。威尔忍不住担心起来。如果他离开了那条时间线，那么说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汉尼拔现在是孤身一人了。他开始感到自己对此负罪，直到记忆中汉尼拔的话解放了他。威尔不是那个让他在时间中移动的人。他或许能够影响自己是向前还是向后移动，但除此之外他无力控制发生的一切。这个想法让他记起了自己当前的状况。他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现在的日期。
“哦，天哪，”威尔说，把手机搁到一边。他考虑就这么待在床上。这不是他想要重复经历的一天。
但巴斯特向他跑来吠叫着寻求注意。威尔转头看着这只狗。他不想要感受到对它的感情，但是它看上去和表现上去就像他的巴斯特。威尔在这里不是这些狗儿们的错。它们是这一团混乱中最无辜的一方。
他站起身来，完成放狗儿们出去、喂他们食水的惯例。他考虑再次离开，但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了。威尔去了卫生间释放自己。他洗了手和脸，对着镜子盯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抹过前额。我可以做一个测试，威尔想。他可以试着搞清楚自己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利用规则。他对自己的念头有一点恐惧。恐惧采取这样一项自私的行动，但他仍然对自己的环境感到疏离。
威尔摇了摇头，检查了一遍药柜。里面有几乎一整瓶的阿司匹林，他吞了几颗，去泡咖啡。早餐之后，他给各个犬舍打电话。他没法找到一家能够接收它们全部的，只能将它们分成三群。即使已经与它们经历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分离，要把它们送走对威尔来说仍然很艰难。他打电话给宠物看护，告诉她自己有家里的急事要处理来解释他的匆忙，并且预付了一周的酬劳。除了手机号之外他还留下了匡提科实验室的号码，为了以防万一。
当他回来之后，没有了狗儿们，房子显得空荡荡的。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些快餐食品，带着更多的咖啡坐到了门廊上。吃完之后，他摸到口袋里的阿司匹林药瓶，拿在手里把玩。塑料瓶里药片的咔哒声是他现在所能听见的最响的动静。
威尔记起在阿比盖尔死去之前跟汉尼拔一起用的那一餐。汉尼拔端上的是羔羊肉，献祭的羔羊，他说。他赠予威尔他的原谅，提议与他一起离开，原谅所有的龃龉。然而威尔当时并没有准备好原谅汉尼拔。他想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准备好原谅汉尼拔——他遇见过的所有汉尼拔——了。
被扔回自己早已视作过去的事情里就像撕裂开旧伤。他们之间曾有那么多的伤害和背叛。威尔没有在原本的时间线死去简直是一件奇迹。回想起来，他没有在最初遇见汉尼拔的时候死去就十分幸运了。部分的他总是认为是汉尼拔确保了他活下来。然而最后的几次时间跳跃证明了运气也是其中的因素。他曾经至少一次地死于脑炎。这是一个对于汉尼拔曾如何玩弄他的生命的提醒。
威尔知道汉尼拔的行为背后的缘由。汉尼拔无法接受曾经的威尔。他无法接受一个还未按照他的愿景塑型的威尔。叹了口气，威尔站起来回到了屋内。他把快餐食品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走到书桌前。他得完成些文件工作，但他感到眩晕。他想知道汉尼拔是从哪个时刻开始接受威尔的界限的。如果他接受过的话。威尔不确定。入狱要么是一种操纵，要么是一种不想失去他的绝望下的举动。不掘开汉尼拔的脑袋，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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