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无命道: “你知道,如若将人凌迟需要三千六百刀,对于受刑者也是极为漫长的过程,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成为破烂,最后只剩一副骨架。” 上官金虹道: “不错。” 荆无命捏紧了手,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对你……有情。只要有情,不管如何绝望,我对你都会心存希翼,妄图你会对我有一丝……可是你不会。你会无情地看着我受这三千六百刀。每割一刀,我就会升起希望,希望你不忍;可是每割一刀,我也会绝望,每刀都是新的绝望。这样直到最后一刀,我就经历了三千六百次绝望。折磨一个人,不仅是凌迟他的肉体,同时在一刀刀凌迟他的心,这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沉默,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上官金虹才看着那个浑身裹着黑纱的人,“你就是他请来的执刀人?” 黑纱人道: “是。” 上官金虹道: “你明知道,做完这件事我必会杀了你,但你依然来。” 黑纱人道: “是,我已收了荆公子的钱,这事实在有意思,就是死,我也会把它做成。” 上官金虹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为钱不为命,人事皆可尽'的黑白神通裘一两。” 裘一两的白瞳转了转,“连我这种下三滥的小人物都知道,不愧为上官帮主。” 上官金虹站在荆无命前方。上官冷冷道: “那我就看看你变成白骨的样子!” 此话说完,裘一两变术法似的从黑纱里丢出一卷皮套,皮套在空中层层摊开,有一整张桌面那么大,里面是尺寸各异的精良刀具,其中有一套五把的短剑。 裘一两身形瘦小而简洁,他双手中已握住刀,就如暗影一般在荆无命四周变幻,刀仿佛黏在他手上,而他整个人已变成了一把利刃! 他所过的地方,荆无命相应的部位就多出道道血痕,裘一两口中高声数着: “一、二、三、四……二十三、二十四……” 上官金虹静静负手站在荆无命面前,看着他身上血花绽放,染红苍白的肌肤,衬映成惊心动魄的沉重的艳丽。 荆无命寸步不移地站在上官金虹面前,额头上因为肉体的破裂渐渐有了汗珠,汗珠坠落,荆无命又仿若不觉,只是凝视着上官金虹。 是否像自己他说的那样,步步希翼,刀刀碎裂?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七十!” 沙漏很慢,很慢。 除了裘一两,谁都没有动。庭院中一只飞鸟也没有,一只蜻蜓也不见,所有生灵都被这浓重的血腥味骇得远去。 上官金虹当然没有一点表情。他只是在看一具木偶罢了。 当划过三百多刀的时候,荆无命全身已浸泡在自己的血海里,他全身衣衫已经破烂,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砍烂的布偶。
他已麻木的断臂上流下来的血,已是黑色。 突然,裘一两也失了耐性似的,他一把拍起桌上那组短剑,短剑排在空中,然后五把一齐向荆无命刺去! 五把短剑同时钉在荆无命身上,四把钉入了四肢骨肉;当中一把从腹部上方穿过,狠狠刺入了他的肋骨。 血如泉涌,荆无命跪倒下去,右手撑在地上。 裘一两不尽兴般,上前又想将五柄剑一齐抽出来。 但他一步也迈不出去,因为身后忽然传来了毁灭性的杀气,此刻他一动必死! 裘一两依旧比较镇定,道: “不知上官帮主可是有何不满意的地方?” 荆无命看到上官金虹的靴子出现在眼前,他拼命抵住血汗抬起头,看见上官金虹还是同样冰冷的眼眸。 上官金虹俯视着荆无命,冷声道: “有!你这样刺法,还剩三千多刀,没有割完,人就死了。” 荆无命心中已经不能再有感觉了,他脸上反而扯出一点笑容来,“他刀功差,做不成……剩下的,不如你亲自动手,毕竟那样更痛快!” 裘一两逃走了,上官金虹并没有动。 两人这样对望着,沙漏漏尽了。 上官金虹从桌面上执起一把刀,看着满身是血的荆无命。 荆无命等待着。 刀落下。
第七章 他醒来,这已是第三次在这个房间醒来。已经躺了多少天,不记得;满屋药草味,伤已好的差不多,他可以走了,但他还是躺着。 上官金虹的刀落下来,用的却是刀背,击打在荆无命后颈,他晕了过去。 醒来就在这间房里,街上传来些叫卖声。 禄丰只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他说,“上官帮主有令,从今往后,你和他永不再相见!” 便是断干净了吗。 他不杀我,还是想这样任我慢慢死,自生自灭吗。 店铺外的阳光很刺眼睛,他到底还是走出来了,发丝凌乱脸色憔悴,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挂着柄青铜剑,别人一定会当这人是一个乞丐、一个残废。 更像一个疯子。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周围都充耳不闻。 “背着我偷女人,我砍死你这个狗杂种!”集市右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娘围着油到处留下陈迹的围兜,把手上菜刀一把扔向了往前跑的驼背男人。 男人往下一弓,菜刀从驼背上方飞过,直直栽向了向前走来的荆无命。 婆娘张大了嘴巴。 “小心啊!别往前!”身后有人疾呼。 驼背弓身同时太急,身形不稳,扑到旁边农妇身上,农妇手里提的两只鸡撤了手,扑腾着跑开了;其中一只爪子蹬在左侧一个端滚油锅掂油饼的小贩脸上,小贩手忙脚乱,连锅带油扔了出去,眼看也要砸在荆无命身上。 荆无命恍若未闻,不躲也不挡。 道旁一棵矮树上有个小孩拿着弹弓跟着鸟儿瞄准,鸟儿从这群手忙脚乱的人头顶飞过,小孩射出弹弓,石子没碰上鸟,却不偏不倚打到了菜刀,菜刀偏了一寸,从荆无命前方两厘米擦过,刚巧砸在飞来的锅上。 锅“噹”地落地,油也只有几滴溅到荆无命衣服上。 这场闹剧生死攸关,千钧一发,明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荆无命还是只低着头默默向前走,步调丝毫未变,好像根本事不关己。 一个人静静地穿过身后热闹的鸡飞狗跳。 婆娘和小贩见差点闹出人命,也是吓坏了,把气撒到荆无命身上,在背后气的跳脚,大骂道: “这个脑子有毛病的,比我家狗娃还傻!” “妈蛋是不是找死,想死滚远一点!” 灯火已阑珊,是否人也意兴阑珊? “荆无命?”一声短呼响起,然后是熟悉的剑影。 荆无命停下,前方已多了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其中一人没有左腿,左腿下是一只钢剑;另一人没有右腿,右腿下是一只弯刀。 “我们要取你的命,我们是风尘道人……” 荆无命打断他们,“我无需知道你们是谁。” 没有左腿的道人冷哼一声: “但你却要知道恨你的人很多!” 有人说,一个剑客可以死在自己手上,却不能任人宰割,这是剑客的尊严;又有人说,剑客可以被比自己强的对手杀死,却不能自尽,这也是剑客的尊严。 不怕死却还顾及着尊严,或者说是不许自己落败的本能,那这人就一定没有通过层层绝望,抵达最终处。 那样的人始终还有希望可以失望,始终有出口能继续往下掉落。 即使是一把最普通的青铜剑,在荆无命手里也可以战无不胜。可是他已不准备拔剑。不拔剑,他就不会落败;或者他已倒下,抛弃得完全。 两个道人身形错开,一左一右,屏息以待;可是荆无命连手都没有放在剑上,虽然是右手,他们还是有所顾忌,他们修过道法静心,从不轻敌狂躁。 等到二人都到了最佳状态,荆无命还是没有碰剑——两个道人不解,一个左手废掉的人,右手拔剑更讲究千钧一发,慢毫厘都是致命。 虽不知玩什么把戏,两个道人已不用再等,他们一个点出一阳指,一个拍出铁砂掌,此时内力全灌于手,千变万化,就算碰上刀剑也只会是刀剑被折断。 荆无命已在劫难逃。 “不好!”不知何处突然射来暗器。 两人反应也是极快,没有左腿的道人平沙落雁躲过暗器,同时左腿登出,剑斜切荆无命腿上经脉;没有右腿的道人弯刀钉在地里,身子平平倒了下去避开暗器,铁砂掌竟然力道不减,眼看就要打在荆无命腰椎上。 然而暗器却是连环,第一波后面藏着第二波,左腿剑贯切力道何其大,竟被小小暗器震开,震得他整条左腿发麻;铁砂掌那位运气更不怎么好,暗器直直打进他的左眼,只听惨呼起,人滚出去两三米。 两人往暗器一看,不过是普通的五星镖罢了,可是细看镖上却刻着一个似哭似笑的鬼脸。 他们同时惊呼道: “冥王镖!”然后脸色扭曲得十分难看。 “嘻嘻嘻,好好好,没右腿的现在没了左眼,没左腿的应该配套才对!”空中飘来怪笑,像厉鬼尖叫。 没左腿的道人脸色铁青,突然手指插进右眼,竟活生生把自己右眼剜了出来,他流着汗,高声道: “眼已送冥王!” 四下没了声息。 两个道人互相搀扶着,也不敢再看荆无命,一瘸一拐地走了。 等两人走了,那怪笑复又响起: “这已是我今日第三次出镖,你的仇人真不少,比我还多嘻嘻嘻~” 荆无命看着屋檐,那里自然没有人: “这已是你今日第三次救我。我应该杀了你。” “嘻嘻嘻,果然是没心没肺的荆无命,不道谢,也不问我为何救你,还要杀我;但别说你找我不着,就算找着了,你的右手已不能杀人。” “它能不能杀人,你出来不就知道了。” 沉默了一瞬,怪声道:“嘻嘻嘻,我才不上当哩~今日第一波来杀你的,是蜀山名剑欧阳华,你不问他为何来,只问他的剑何来,他说是从一个胖商人那里买的,花了万两白银。我却认得那把看着不起眼的黑鞘剑是古大师的精品。” 荆无命冷冷道: “好眼力!” “嘻嘻,眼力不好,镖怎么飞得准?我不仅认得那是古大师所铸,还认得是你佩戴多年的剑——别人拿你的剑往你的胸膛刺,你却是动也不动,死在自己剑下,真是妙极妙极~” “果真妙极,你就不该多事。” “嘻嘻嘻,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你就那样死了,这剑却叫我还给谁?”不知从何处突然射来一柄长剑,长剑比镖沉重宽泛不知多少,来势却和飞镖一样轻灵迅捷,这是何等腕力! 荆无命右手已拖住了剑。这正是荆无命佩戴多年的剑。 冥声最后道: “告诉你,我只保你到今天。明天你去筒子巷明月楼,如若还想求死,那也没人替你收尸!” 曙光攀升,蜘蛛结网。右腰侧黑鞘宝剑已取代了青铜,应该说,回归。 果然荆无命感觉不到再有那冥王跟着他了。但也不需要了,在筒子巷明月楼,荆无命看见了金钱帮第八分舵舵主向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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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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