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绿谷出久却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道可怖目光一样，他下巴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屏幕中准线上，他甚至在微笑，嘴角轻轻向上弯起，这是英雄DEKU向公众发言时经常露出的一个表情，他平静，温柔，可靠，说出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足够的事实做支撑——
——他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半点虚假。
而这个人，在一个小时之前，却还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甚至不敢看爆豪胜己，哪怕一眼，那个刚刚看起来怯弱而惶急，目光垂下就像丛林里藏着一汪古井的家伙，在这一刻，却仿佛背后站了千千万万个人。
绿谷出久站在千千万万个人之前，他挺直了背，目光明亮，他没有看爆豪胜己，可他那个如今映在屏幕里的微笑，却深深地刺伤了爆豪胜己的视网膜。
爆豪胜己的目光越发阴翳起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Deku？
绿谷出久看着他面前的投影屏，那上面无数的字句在疯狂地滚动，已经到了看不见屏幕的程度，这场直播里，设立这块屏幕只是节目组为了方便统计内容，并根据内容来进行提问罢了，不仅是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在这直播开始之前不知道这一点，连发送弹幕的人也不知道，在屏幕的另一端，被讨论的对象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字都是一颗子弹，每句话都像一把利刃，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穿透了那块屏幕，远到跨越国家，近到这个小小的摄影棚，这些字句，顺着无数根光纤，四面八方向绿谷出久刺了过来。
而他微笑着。
【DEKU终于有自知之明了是吗？谢谢放过GROUND ZERO】
【GZDK粉看到了吗？你们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DEKU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对着屏幕流泪不止】
【RPS嗑着太有风险了，虽然嗑的不是这对，但我得好好记着，千万不要真情实感地嗑cp，早be晚be，迟早有天会be，快乐都是暂时的，意难平才是永恒的】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关于我和GROUND ZERO先生的私下关系的讨论变得多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我好难受！】
【知道GZDK到底什么意思吗，你以为是GROUND ZEROXDEKU，其实它的意思是，一厢情愿】
【是我……一厢情愿的是我……不愿意清醒的是我！】
“说实话，我们关系这么普通。”
“传言里却这么亲密。”
【别说了！DEKU！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要遭这种罪？天打雷劈不过如此了！】
【太狠了……DEKU太狠了……这根本不是手撕CP了，这是把CP放进绞肉机了】
绿谷出久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有一点困扰。”
【让我死吧】
【放进绞肉机的是CP吗？我看是我自己】
【我说句煞风景的话，我看你们在弹幕里痛哭流涕，我觉得挺好笑的，难道你们还真的以为自己嗑的CP是真的？】
【我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因为我真情实感了】
【真情实感地嗑CP，是要遭报应的】
绿谷出久转过头，用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眸看着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的眼神如此狰狞可怖，可绿谷出久却仿佛不为所动，他笑着说：“这点对于GROUND ZERO来说也是一样吧？”
——这家伙，在挑衅我。
“是啊，”爆豪胜己的声音在出口的一刻低沉得不可思议，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灼，亮得骇人，每一个字都被他拉长，音节末尾燎开一片火，灼热得能烧开铁水：“非常困扰。”
【………………又来？！】
【我看他们两个说好了今天要一起手撕CP，GZDK粉要是坚持看到这里，建议把这段截下来，也能算糖】
【这时候冷嘲热讽也太不厚道了吧，我只能说，继续，干得好】
【…………是我眼瞎了，是我活该，是我的错】
【我去把我之前买的同人本收拾收拾一起烧了】
【他们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错】
【我觉得我很可笑……】
【真情实感的CP粉不可笑吗？如果真情实感的CP粉不可笑，那到底什么可笑？】
——小世界。
——我是不是很可笑？
那天午后，绿谷出久划开手机，看着手机另一端，一个和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孩子，通过网络，向他一句一句地倾诉着。
“奥尔良海鳗：对不起打扰你了……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奇怪吧，可是我现在，真的，真的……”
“奥尔良海鳗：很害怕。”
“奥尔良海鳗：我好害怕啊。”
“奥尔良海鳗：我明明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我明明知道，他们从一开始都是假的。”
“奥尔良海鳗：我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奥尔良海鳗：可是。”
“奥尔良海鳗：在我开始觉得，他们可能是真的时候，和狂喜一起袭来的，是恐惧。”
“奥尔良海鳗：我好害怕啊。”
“奥尔良海鳗：小世界，我好害怕啊。”
“奥尔良海鳗：我好害怕他们……不是真的。”
“奥尔良海鳗：我好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奥尔良海鳗：我好害怕……我所喜欢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只是存在我的脑海里。”
“奥尔良海鳗：我只是陶醉在自己构想出的梦境里，这个梦境里有两个人，一个叫爆豪胜己，一个叫绿谷出久，他们相爱着，用这世上最浓烈的感情在彼此身上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可真实的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并不存在我的脑海里，我不过是用我收集到的信息在我脑中架构出两个人，我给他们一个起名叫爆豪胜己，另一个起名叫绿谷出久。”
“奥尔良海鳗：我在一厢情愿。”
“奥尔良海鳗：小世界——”
“奥尔良海鳗：——我是不是很可笑？”
屏幕的另一端，那个顶着“世界第一的欧鲁迈特”id的，名叫绿谷出久的人，看了屏幕很久。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自己休眠，都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了并拢的手心里。
良久，他慢慢地说，哪怕他知道屏幕另一端那个可能还在忐忑地等着他回复的女孩子听不到他的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捂着眼睛，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滴到地面上，他抽噎着，一遍一遍说：
“对不起。”
“世界第一的欧鲁迈特：不可笑。”
“世界第一的欧鲁迈特：海鳗小姐，一点都不可笑。”
“世界第一的欧鲁迈特：真心喜欢一件东西，这件事，怎么会可笑呢？”
绿谷出久站在千千万万个人之前。
他要保护这千千万万个人。
于是他挺直了背，目光明亮。
他看着爆豪胜己，微笑着说：“果然小胜也一样呢。”
【看明白了吗？还成天是真的是真的，该清醒了吧？！】
【人果然只要肯等什么都有，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GZDK终于BE了！】
【DEKU是不是很恨我们……】
【那些照片，还有传言，真的都是假的吗？】
【是假的啊！姐妹还不快点清醒啊！姐姐我以前也嗑过一样的一对，BE的比这个还惨烈呢！及时止损挺好的！】
【GZDK是假的啊！】
爆豪胜己看向主持人：“你愣在那里半天做什么？下一个问题呢？没有吗？”
严格说来主持人并没有发呆，也没有“愣在那里半天”，只是衔接问题的时候有点慢了罢了，但她此时也无瑕去反驳爆豪胜己的话。假如她没有被目前的状况搞到焦头烂额的话，她就会发现爆豪胜己此时的发言已经很不对劲了，并不像一个常年被各种摄像头对着，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被无限地放大，每一句话连标点符号的位置在哪都会引起一场争论的公众人物。假如接下来的一切正常进行下去，不出什么状况的话，明天报纸上应该是“爆心地无缘无故训斥主持人”这类的标题，引起一番有关爆心地个人修养的争论，最后不了了之，再次被提起是在粉丝骂战时成为其他人攻击爆豪胜己的一个点，无关痛痒，仅此而已。
假如接下来不出什么状况的话。
主持人照着一开始设计好的环节继续说下去：“不知道这个答案大家觉得怎么样呢？”她硬着头皮说下去，不去看弹幕又是怎样一场歇斯底里，努力保持着甜美的笑容，说：“接下来这个环节是属于我们GROUND ZERO的，大家一定很期待了吧？”
下一个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同样，这两个游戏的内容都是截止提问环节开始前，由后台点赞数最高的弹幕决定的，主持人拿到第一个题目的时候，忍不住怀疑老天想要她今天死在当场，她看着题目卡上的内容，吞了口口水，刚要念出来，就被爆豪胜己一把拽了过去。
主持人尴尬地看向被爆豪胜己握在手心里的卡片，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GROUND ZERO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企图打圆场：“真心话环节比较简单，提的问题是您平时喜欢的穿衣风格……”
只见爆豪胜己再次从她手中拽走第二张卡片，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
然后他把刚才大冒险的那张卡片拍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站起身。
主持人强压住慌乱：“GROUND ZERO……现在是直播，有几百万的人……都在看。”
爆豪胜己不耐烦地说：“我知道啊。”
我就是要他们看着。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绿谷出久，这家伙刚才那副镇定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显然是对爆豪胜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无所知，那副紧张的蠢样子让爆豪胜己目前糟透了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我确实很困扰。”
“绿谷出久，你这个人，让我很困扰。”
此时此刻的爆豪胜己，并不觉得，他在一间小小的演播室里，被几百万双眼睛看着。
他在战场上。
只有他和绿谷出久，两个人。
他按住绿谷出久的肩膀，伏下身，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什么叫做，GZDK is rio。
第21章 21
全场都震惊了。
原本一个观众没有的封闭摄影棚是不存在“全场”这个概念的，但作为一场在弹幕网站全程直播的节目，每一条滚动的弹幕就代表了一个人，以刚才弹幕浓重的戾气来看，也基本上可以排除给节目刷热度的水军存在的可能。但同样也因为是弹幕网站，滚动的字幕不会做出任何动作，也不会发生声音，要想表达震惊似乎也很困难，不过这场是例外，不管谁，只要看到此刻弹幕的状况，都能得出一个“全场都震惊了”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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